徐达成躬身迎上：“殿下怎也进来了？”
薛瑾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自然是寻你。匪首呢？”
徐达成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苏晗抬眼望去，只见那匪首双臂被砍断，头颅滚落在一旁，血腥气扑面而来，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即别过头，扶着树干干呕起来。薛瑾与众人见状，也都皱紧了眉头，神色凝重。
薛瑾瞥了眼徐达成脚边的马，声音里不带温度：“你吃了他？”
徐达成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笑得轻佻：“马儿留着还有用，自然只能吃他了。”
苏晗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心里暗忖：这般狠戾之人，若有机会，定要除了他。
就在这时，一阵婴儿的嬉笑声突兀地从林间深处传来，尖利又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徐达成骂了句晦气，薛瑾却沉声道：“这声音不对劲，此地不宜久留，先找出口。”
苏晗借着赶路的间隙，状似无意地开口：“徐将军，昨夜我们都中了林子里的毒雾，为何你却安然无恙？”
徐达成一愣，满脸茫然：“毒雾？什么毒雾？”
苏晗便将昨夜众人昏迷、有人因此丧命的事说了一遍。徐达成听得脸色煞白，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若我昨夜也歇下了，今日怕是也成了那林子里的枯骨？”
众人默然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一路行来，薛瑾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先前听你说，有不少人进过这不归林，可为何一路走来，连半具白骨都未曾见？”
苏晗也早已察觉此事，正想开口，薛瑾却先看了过来，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你也发现了？”
苏晗点头：“殿下，莫非……那些人都被这林子里的东西吃了？”
薛瑾眸色沉沉：“不无可能。”
众人在林子里走了六个时辰，终于听见了水声。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哗哗作响，像是救命的讯号，众人眼中瞬间燃起光亮，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踏出了林子。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只见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眼前，江水奔涌而下，裹挟着泥沙在谷底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两岸峭壁如削，直插云霄，裸露的赭红色岩石上，几株矮松在山风中摇摇欲坠，四下荒无人烟，连条路都看不见。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薛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往前走，总会有路的。”
又行了近十个时辰，众人实在撑不住，只好停下歇息，不得已又杀了一匹马果腹。苏晗环顾四周，见不远处的矮树上结着些野枣，便摘了些回来分给众人。
晚饭后，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气氛难得松快些，有人说起了家乡的琐事，说着说着，便提议道：“不如每人唱首家乡的歌谣解解闷？”
众人纷纷附和，薛瑾、苏晗与徐达成却都摆了摆手。有人笑着打趣：“殿下和徐将军矜持也就罢了，柳军医可别推辞！你声音好，唱起歌谣定是好听的。
苏晗看向薛瑾，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薛瑾微微颔首，眼里带着几分纵容。她无奈一笑：“罢了，献丑了。”
她开口唱了一首前世的军歌，歌声不算清亮，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像在暗夜里燃起的一点星火。众人听得怔怔的，待她唱完，才反应过来，纷纷鼓起掌来。有个年轻的小兵红着脸道：“柳军医若未有婚配，属下……愿娶你为妻！”
苏晗还未开口，薛瑾的声音已先一步传来，冷得像冰：“柳军医早已婚配。”
那小兵愣了愣，还想再问，苏晗却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他才失落地闭了嘴。
徐达成凑到薛瑾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女子，可惜了。模样虽不算顶好，性情却比寻常女子强上百倍，若她未嫁，我倒想纳她为妾，有这般女子在身边，倒也有趣。”
薛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刀：“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家中妻妾成群，还不够你闹腾？”
徐达成被他一噎，再不敢多言，讪讪地闭了嘴。
苏晗见薛瑾脸色难看，只当是自己方才唱歌惹他不快，便悄悄退到一旁，独自坐在篝火边，望着天上的繁星出神。
薛瑾却缓步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轻：“陪我聊聊？”
苏晗抬眸，应道：“好。”
薛瑾瞥了眼徐达成的方向，状似无意地问：“你与他有仇？”
苏晗摇了摇头，眼神坦荡：“无仇，只是不喜。”
薛瑾见她眼底没有半分敷衍，便不再追问，只道：“倒是你，性子和幼时，半分没变。”
苏晗笑了笑：“殿下却变了许多。”
薛瑾微怔：“哦？我倒没察觉。你说，我幼时是什么性子，如今又如何？”
苏晗顿了顿，还是如实开口：“幼时殿下自视甚高，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如今虽不似从前张扬，却冷得像块冰，半点趣味也无。”
这话一出，薛瑾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苏晗心里一慌，连忙软了语气，圆道：“可殿下也自有过人之处，智勇双全，旁人哪里能及？”
薛瑾闻言，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
苏晗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遗憾：“可惜陈皇后那么早就走了，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薛瑾语声浸着痛意：“是啊，母后是那么好的人。”
话未说完，一道黑影陡然自上方俯冲而下。那异兽落地的瞬间，又响起了那阵与林中如出一辙的、酷似婴儿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