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瑾已走了四日有余,苏晗每日闲闷在这深宫之中,心中越发烦躁。直到阿雪差人将信送往宫中,信中提起:胡姨所寻之人在建州城,离此地足有数百里。苏晗大喜,却又犯起愁来——该如何去呢?冥思苦想半日,她终于想出一个法子。
寿康宫内。
“孙媳给皇祖母请安了。”
窦太后道:“无需多礼,落座吧。”
苏晗坐在一侧。窦太后对眼前的女子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苏晗知晓眼前之人对她的态度一般,她本不想巴结于她,但是在这深宫之中,却不得不如此。她开口道:“孙媳听闻皇祖母近日头晕,时常吃不下饭,孙媳甚是担忧。孙媳曾在寒青寺学了些岐黄之术,想给皇祖母试试看。”
窦太后笑道:“你倒是有心了。哀家这是多年的老毛病,宫中太医轮番诊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晚辈又能如何?”
身旁的贴身侍女连忙上前劝道:“三皇子妃一片孝心,太后莫要拂了她的好意。”
窦太后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便死马当活马医吧。”
苏晗闻言上前,指尖轻搭在太后腕间,细细把脉片刻,而后掏出腰间银针,便要往太后两侧穴位扎去。侍女见状脸色微变,急忙上前阻拦,却被窦太后摆手制止:“由她去吧。”
两个时辰倏忽而过,殿内檀香袅袅,苏晗额角沁出薄汗。她轻舒一口气,收了银针:“孙媳已施针完毕,今夜皇祖母定能高枕无忧。”
果不其然,窦太后一夜安睡至天明,醒来只觉神清气爽,连带着胸口的闷胀感也消散了,心中畅快不已,当即传召她。苏晗见她眼中满是真切笑意,与先前的冷淡判若两人,心下顿时了然。
苏晗躬身谦道:“孙媳只是略懂皮毛罢了。”又补充道,“皇祖母的旧疾日后不会再犯了,孙媳已将您两侧淤堵的筋脉尽数疏通,往后只需好生静养即可。”窦太后听了,更是对她赞不绝口。
苏晗话锋一转,面上添了几分忧色:“昨夜孙媳做了一个怪梦,醒来后心中总惴惴不安。”
窦太后顿时来了兴致,好奇追问:“哦?是何梦境?竟让你这般挂怀?”
“梦中殿下被困在一座孤城里,四下皆是断壁残垣,两名凶神恶煞的大汉举刀便要砍向他。孙媳急得连声呼喊,殿下却像是听不见一般,丝毫未闻。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清冷女声从臣媳身后响起:‘若要化解此劫,需每日诵经祈福,且须独居静室,不得外出,也不得让旁人叨扰,待诵到殿下平安归来之日,方可停止。’”
窦太后脸色渐渐凝重,待她说完,沉声道:“既是天意示警,你便按此行事。哀家明日便下旨,任何人不得进出三皇子殿下寝宫,违者斩。”
苏晗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躬身应道:“臣媳领命。”
事后她将两名贴身宫女传至屋中,二人唯唯诺诺站在她的对面。苏晗也不问话,只一双眸子直勾勾看着她们。终于有一个丫鬟憋不住,小声问道:“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苏晗将桌上两枚丹药分给她们,道:“这两枚丹药,有驻颜养颜的奇效,只是我素来不爱这些。你们二人服侍我周到,便赏赐给你们吧。”
因着苏晗刚治好太后的顽疾,二人心中对她早已信服不已,哪里还有半分防备,当即谢恩,仰头便将丹药吞下。
苏晗这才缓缓开口:“我需外出一段时日,你们每日照常来我院中当值,装作我仍在宫中的样子。”
青柠和紫雨二人脸色骤变,双双跪下,声音发颤:“奴婢不敢!”青柠更是急声道,“娘子外出这般长时日,若是宫中之人忽然前来探望,发现您不在,我们二人恐有性命之忧啊!”
苏晗知晓她们不会服从,冷笑一声:“方才我给你们的丹药,哪是什么驻颜丹药,分明是毒药。此毒从服下之日算起,约两月后便会毒发。若你们今日不从,两月后自会有人替你们收尸。”
二人将信将疑,苏晗见她们不信,将杯中的茶倒向一侧的盆栽。只见盆栽渐渐枯死,二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哭喊道:“娘子饶命!奴婢遵命就是!”
苏晗偷偷来到晗雪堂。阿雪自她出嫁后,就再不曾见过她,当即红了眼眶,哽咽道:“阿笑,你瘦了。”
苏晗看着她,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才数月未见,就这么想我?”
阿雪撒娇道:“那是自然!”
苏晗道:“我带了些好吃的,你待会尝尝,我先去看胡姨。”
苏晗往后院中去,胡姨见她进来,沉声道:“你此番前去,可要小心点,尤其是那个女人。她的毒功,当年就高我一筹,如今怕是更加出神入化了。”
苏晗语气斩钉截铁:“我心中有数。此番前去,我定会把她的头颅带回来。”
胡姨仰头大笑道:“希望如此。”
苏晗不会骑马,只能雇了一个马夫,乘坐马车前往建州城。此地离建州城足有数百里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了六日,才终于抵达。她在城中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因一路始终用面巾蒙着脸,外加风吹日晒,不似在深宫中保养,致使左脸庞上起了一片疙瘩,又红又痒。苏晗将买来的药膏细细抹在患处,片刻后才微微见效。她忍着脸上的痒意,重新将面巾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