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记忆碎片

衍城市中心医院褪去白天的嘈杂,只剩下寂静,监护仪器的滴——滴——声回荡在走廊。病房只留了一盏昏黄小夜灯,病房门被拉开一条缝,小小的脑袋先挤了进来,移动小板凳,推到床边,轻车熟路的爬上床。

“护士阿姨给我了糖果,水果味的可好吃了。”躺在床上的小男孩闭着眼没有任何回应,小顾时卿话语不断。

“我知道你没睡着,今天打针疼不疼?我发烧的时候打针可疼了,但每次打完针,妈妈都会给我买棒棒糖。”把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枕头边。

“给你的,安安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晚上可好看了,一闪一闪的光源的还会移动,爸爸说那是萤火虫。”

“小小的在黑暗里散发光芒是不是很厉害。”小顾时卿眼睛弯成小月牙,嘴角开心的扬起。

夏芷柠悄悄走进来,从后把小顾时卿抱起,用手轻戳了下他的脸,“小时,别打扰小安,让他好好休息。”

小顾时卿微微一怔,看清是妈妈后,随即放松下来,小手圈住妈妈脖子,蹭蹭脸撒娇。

“那安安,晚安,我先走啦,下次再来找你玩。”朝他挥手道别。

夏芷柠抱着孩子,轻轻关上病房门,母子俩聊天的声音越来越淡,脚步渐远,病房回归原本的平静,床上的男孩睫毛轻轻眨动,睁开眼侧身拿起糖果,指尖捏着硬糖,看了好一会,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水果的甜香扑面而来,脸上慢慢变得柔和。

日子滑过半月,傍晚交接班,走廊的哭嚎打破过往的宁静。一行人簇拥着,堵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穿着名牌装的妇人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声控诉着医生“她还那么小,都已经砸了那么多钱了,为什么突然就恶化了,就是你们治坏的!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路过的患者家属纷纷停下脚步,还有从病房里走出看戏的。好奇的,同情的,揣测医生的,没人帮着医护说话,生怕火引到自身。

随行的几个男人拦在门口,不让医生走,年轻护士试图上前劝解,也被重重推开。

夏芷柠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悄悄跟小护士示意喊保安,自己则面对家属解释:“转来我们这的时候,已经不可逆了,我能理解你们的难过,很遗憾我们没能治好她,节哀。”

医院里她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她也有孩子,最能共情家属的崩溃,有谁不想看着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大,病房里的孩子们康复出院,家长喜极而泣,一直是她最想看到的画面。

“我还有手术,麻烦让一下,有任何疑问,我们可以走正规渠道处理。”夏芷柠弯腰向着他们鞠了一躬。

沉默过后,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辩解,“是啊,夏医生人很好的。”

一个父亲手里拿着刚从医院打的盒饭,也开始帮着夏芷柠说话:“我们付不起高价费用,还是夏医生帮着先垫的,她是个好医生。”

“是啊,我们家孩子,很喜欢夏医生,乖乖打针,夏医生会很耐心的哄着给糖吃。”

“我女儿在别的医院医生都束手无策,转院过来是夏医生救了她!是她给了我们希望!”越来越多人附和,也有人扶起妇人,安慰她节哀,医生也尽力了。

在周围的议论声中,妇人缓慢的站了起来,眼尾通红,双眼瞪的滚圆,那表情凶狠狰狞,死死盯着夏芷柠。她朝着夏芷柠走去,在她面前站定,手腕突然一翻,藏在衣袖的匕首猛的直刺向前“那你就去地狱陪她吧。”

冰冷的刀刃刺入,腹部被刺穿,夏芷柠一怔,剧痛如烈火般炸开,身体止不住颤抖,鲜血沿着衣襟留下,旁观的人们,被眼前这幕吓得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才大喊!

“快去喊保安和医生啊!”

“夏医生流了好多血!”

棒棒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妈妈!”

小顾时卿从病房出来刚好看到,看见母亲衣服被血染红,眼眶一下子浸满水光。

有人冲想上去帮忙,却被随行的男人一拳撂倒,口袋里掏出枪,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谁敢动,我就先崩了谁!”夏芷柠倒了下去,手捂着腹部伤口,妇人咧开嘴,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抽出利刃,挣脱开人群,疯了一般的朝小时卿跑去。

忍着疼痛,夏芷柠声音发颤,朝着小顾时卿喊:“小时别出来,快进去!”

小顾时卿受到惊吓,僵在原地,身后的人迅速拉住他手,把他拉进房间锁上了门,几秒后妇人捶门的声音很大,他害怕的缩成一团,哭声断断续续,“妈妈,还在外面…..安安救救她….”

病房门外响起了好几声枪响。小男孩把他护在怀里,紧紧抱着他,“别怕,会没事的。”

意识猛然间抽离,手心的光芒渐渐散去,江屿言感觉鼻子温热,有点痒,下意识抬手去擦,指尖的一点猩红,习以为常用衣袖抹去,回想看到的那段记忆,他把所有情绪压在眼底。

几秒后顾时卿睁开双眼,轻轻晃了晃脑袋,视线慢慢清晰,感觉浑身冰凉。

“醒了?。”

身边传来江屿言熟悉声音,思绪回笼。

“耳麦失灵了,联系不上他们,得找其他出路了。”江屿言嗓音略微沙哑。

江屿言起身查看坑顶:“瘴气好像只在上层徘徊,我们掉下来的距离离地面应该….”转头看向顾时卿,话语停住了,四目相对,顾时卿一直看着他,蹙着眉心,漆黑的眼里,他感觉到了一丝生气的意思。

江屿言疑惑但试探性继续说:“爬应该爬不上…”观察了一会,顾时卿依旧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江屿言身上,准确的说是衣袖上的血迹。“你在生气。”没有疑问是肯定句。

顾时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嗯,你有事瞒着我。”

江屿言倒觉得无所谓:“有点秘密不是很正常?我们之间也没那么熟吧。”

“血迹哪来的,为什么会流血?”顾时卿语气带着些许压迫,继续追问。“戒指没用?”

江屿言无视追问:“摔下来撞的,撞你身上磕到了。”

明白他不愿意多说,漫长的静默过后,江屿言主动问他:“你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顾时卿顺势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不熟嘛,还问这些?”

好的很,回旋镖刚飞出去没多久,倒是击中了自己,江屿言尴尬的轻咳两声“多了解一点,不就熟了。”

顾时卿朝他笑笑,拿出备用手电:“边走边说吧。”

掉下来的巨坑,像是什么生物的洞穴,弯弯绕绕,电子通讯失灵,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黑黢黢的只能靠手电看清道路。

“小时候的我还是很幸福吧,跟父亲见面的次数很少,多数是跟着母亲生活,待的最多的地方也就是医院。”顾时卿和江屿言一前一后走着。

“你母亲现在。。还好吗?”刚问出口,江屿言就后悔了。

“她不在了。”

江屿言一时失语,愧疚感涌上心头,“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事,因为医闹,相关的人也受到了惩罚。”也没有避讳这个问题,故作轻松的笑笑“也没和别人说过。”手突然被牵上,顾时卿眼神一凝。

“我不怎么会安慰人,但我想,你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看着你长大。没准你抬头的时候,她也在凝望着你,没有遗忘就不是终点。”江屿言认真的神情映入顾时卿的眼中。

“那什么时候跟我说说你的故事?”顾时卿笑了一下,刚刚难过的情绪一扫而过。

“。。。”江屿言卡壳了。

松开了牵住顾时卿的手,却被顾时卿反握住。顾时卿指尖轻点下巴故作思考“肯定是个安静的小花瓶。”

江屿言闪过一丝疑惑:“花瓶?”

“嗯哼,好看,但不理人,不就是摆着观赏的花瓶嘛?”顾时卿挑衅般挑了挑眉。

“呵呵。”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想笑。在江屿言在想怎么毒哑他的时候,苏煜和谌沐出现在了前方,手电的光照在二人脸上。

“呦,你看我的法则不错吧,汇合了。”顾时卿得意的哼了哼。

江屿言满脸问号:“什么法则?” 什么时候有的,编的吧,这路没有一丝规律,他不也是随便走的嘛。

“男左女右,每当走不出去的时候,可以使用靠右法则,一直往右走总能出去的。”顾时卿自信的点点头。

听到他不合逻辑的想法,“你不是男。。”

顾时卿打断他:“不重要,能用就行。”

“老大,好久不见,微臣甚是想念啊。”苏煜张开双手,准备给顾时卿来一个爱的抱抱。

早已摸透苏煜想法的顾时卿,牵着江屿言,侧身一躲。苏煜扑了个空,眨巴着大眼睛,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面。“终究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微臣这一退可就是一辈子了。”苏煜摇头叹气。

江屿言略显尴尬的快速抽出手,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清清白白的。”

顾时卿没说话,脸色却是逐渐沉下去,看向空了的掌心,还留着温度。

“苏煜”顾时卿喊他。

“我在。”苏煜乖巧等待着老大下一句话语。

“1w字检讨再加2w。”

随即抬步阔走。留苏煜一人愣在原地,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不!老大!你再爱我一次!”

顾时卿停下脚步思索了会,微微颔首。

苏煜燃起了希望,是不是老大觉得太多了,准备大发慈悲赦免他了?

顾时卿冷不防开口:“下次你去沈霁夜那队,别跟着我。”随即抬步阔走。

咔擦一声,苏煜心彻底碎了,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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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光之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