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还冒着热气。
皮蛋瘦肉粥,林溪点的,苏蔓喜欢的口味。两个人坐在餐桌边,一人捧着一个碗,勺子在瓷碗边缘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溪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粥上。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沙发上的画面。
苏蔓压在她身上时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温柔,手指碰到纽扣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还有那双眼睛——那双在明亮的灯光下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说:你是我的。
林溪的喉咙动了一下。
太撩人了。
这个词浮上来的时候,她觉得有点不像自己。她从来没用过这种词形容任何人,更别说用在苏蔓身上。但就是这种感觉——苏蔓只是稍微靠近一点,只是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她就觉得自己要沦陷了。
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往下坠。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想抵抗。
那种感觉很陌生。她活了二十八年,习惯了掌控一切——掌控自己的情绪,掌控自己的生活,掌控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没有人能真正靠近她,因为她不允许。
但苏蔓不一样。
苏蔓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勾,她苦心经营的那些防线就土崩瓦解。
如果苏蔓想要,她大概什么都会给。
这个认知让林溪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甜蜜,有不安,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她从没正视过的东西——
占有欲。
她想把苏蔓藏起来。
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苏蔓这个样子——那种慵懒的、勾人的、让人心痒的样子。不想让别人知道苏蔓会用那种眼神看人,会用那种声音说话,会在亲密的时候那么……让人失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溪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抬起眼睛,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苏蔓正低着头喝粥,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微微眯着,一副困倦的样子。她喝得很慢,勺子舀起一点粥,吹一吹,送进嘴里,再舀起一点。动作里有种疲惫的慵懒,像一只吃饱了在晒太阳的猫。
林溪看着她,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
想把她藏起来。
不让任何人看见。
“想什么呢?”
苏蔓突然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林溪垂下眼睛,继续喝粥。“没什么。”
“又在想没什么。”苏蔓放下勺子,托着腮看她,“林医生,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表情都特别明显?”
林溪没说话。
苏蔓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林溪,”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后的清醒,“我想跟你说说话。”
林溪抬起头。
“说……什么?”
苏蔓把碗往旁边推了推,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她的眼睛还是有点困,但眼神是认真的。
“说我们。”
林溪的勺子停在半空。
“我们这段时间,”苏蔓慢慢地说,“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太对?”
林溪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不是说不好,”苏蔓赶紧补充,“我是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们俩的感情很甜,但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不够稳。”
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轻轻的,却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林溪放下勺子,也把碗推开了一些。她看着苏蔓,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什么意思?”
苏蔓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客厅的茶几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又找了一支笔。
林溪看着她忙活,有些困惑:“你干嘛?”
苏蔓走回来,把本子和笔放在林溪面前,自己也重新坐下。
“林溪,”她看着林溪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来约法三章吧。”
林溪愣住了。
约法三章?
这个词太古老了,带着一种古装剧里的仪式感,和此刻的餐桌,凉掉的粥、两个人的疲惫慵懒坐着的场景格格不入。
“什么约法三章?”她问。
“就是一些约定。”苏蔓翻开本子的空白页,“我工作忙的时候会消失,你工作忙的时候也会消失。我情绪不好的时候不想让你知道,你情绪不好的时候更不想让我知道。我们都太习惯自己扛着事了。”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可是这样不行。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各扛各的。上次你那样,我那么晚才发现不对劲,就是因为我们都太习惯在对方假装没事了。”
林溪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苏蔓写完了,把纸转过来,推到林溪面前。
纸上只有三行字,每一行前面标着数字,简洁得像一份真正的合同条款:
一、每天至少一条消息。不用秒回,但要让我知道你还在。
二、难受的时候要说。哪怕只说一句“我不舒服”,也要说。
三、吵架不许过夜。冷战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
林溪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苏蔓的字算不上漂亮,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尖微微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就这三条,”苏蔓说,语气里有一丝紧张,“你……同意吗?”
林溪抬起眼睛,看着她。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同意。”她轻声说。
苏蔓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可是……”
她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没有印泥。”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还真要按手印?”
“那当然,”苏蔓一本正经地说,“约法三章,没有手印算什么约法三章?”
她说着站起来,匆匆往门口跑。
“你等我一下!”
门开了又关上。
林溪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不到两分钟,门又开了。苏蔓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管状物。
“给!”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林溪低头看去——是一管颜料。
油画颜料。大红色。
“你将就一下,”苏蔓有点不好意思,“家里没有印泥,就这个最像了。而且这个是我画油画用的,特别正的红。”
她拧开颜料的盖子,挤了一点在干净的碗底。那一小团红色在白色瓷碗里格外鲜艳,像落在雪地里的一朵梅花。
苏蔓伸出右手食指,在颜料里轻轻蘸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溪。
“我先来。”
她按下去。
食指落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留下一个小小的、完整的红色指印。指纹清晰可见,那细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记录着这一刻的郑重。
“该你了。”
她把颜料碗往林溪面前推了推。
林溪看着她指尖那抹红,又看着纸上那个小小的印记。很幼稚。她想。这种小学生一样的仪式,幼稚得可笑。
但她伸出右手,蘸了颜料。
她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正好落在苏蔓的指印旁边。两个红色的印记并排挨着,一个稍微大一点,一个稍微小一点,指纹交错,像在无声地握手。
苏蔓盯着那两个指印,眼睛弯了起来。
“成了。”
她站起来,跑进厨房,拿了一条湿毛巾出来。她拉过林溪的手,仔细地帮她擦掉指尖的颜料。红色在白色毛巾上晕开,像化开的胭脂。
林溪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心里那团复杂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很轻很软的东西。
“苏蔓。”
“嗯?”
“你知不知道,”林溪轻声说,“你这样很像在签婚前协议?”
苏蔓擦手指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谁、谁签婚前协议了!这是……这是情感维护条约!不一样!”
林溪看着她难得慌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她没有继续逗她。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苏蔓还拿着湿毛巾的那只手。
“我知道了。”她说。
苏蔓看着她。
“三条,”林溪说,“我都记住了。”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餐桌上那碗红色颜料静静地待着,像一枚落在这里的印章,为这个夜晚盖下了不容反悔的印记。
过了很久,林溪突然开口。
“苏蔓。”
“嗯?”
“那个约法三章,”林溪看着纸上那两个并排的指印,声音很轻,“我有一条想补充。”
苏蔓好奇地看着她:“什么?”
林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着苏蔓。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平时很少见的认真,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某种决心,某种终于决定说出口的坦白。
“关于占有欲。”她说。
苏蔓愣了一下。
“什么?”
林溪没有解释。她只是这样看着苏蔓,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以后再说。”
她松开手,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去洗碗。”
她端着两个碗走向厨房,背影在灯光下显得纤细而安静。
苏蔓看着那个背影,又低头看看桌上那张纸——两个红色的指印并排挨着,像两个挨着坐的人。
占有欲。
她默默咀嚼着这个词,伸出自己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林溪按下的那个印记。颜料已经干了,指纹摸上去微微有些凸起,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情侣之间的小把戏,为了埋坑,不得有趣,请谅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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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约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