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新移民健康检疫与身份登记中心”大楼前停下。
“下车吧，亲爱的。”穿着母老鼠医生跳下车，笑容亲切，“叫我艾米丽就好。”
［投票环节结束！］
［三位尊贵的Rev.大人选中了你！］
［入选者：欧·亨利结局、皮革马利翁、‘收藏家’（Rev.编号：[已加密]）］
［警告！为保障监督公正，伟大的欧·亨利结局大人自动放弃任务权。］
［权限转移：欧·亨利结局 →迷途的羔羊］
［权限无异常。指令接收中……］
阮侭昀呆滞了一瞬。
……真是谢谢你们八辈祖宗。
［捣蛋鬼：啧啧啧，阮侭昀，你要完犊子了！我明明开抢了！手速不够快啊！都怪这破地方信号差！］
［黑色黎明下的救赎：没钱买投票权就直说，小鬼。］
［捣蛋鬼：死老头！滚回你的下水道！没人跟你说话！］
［黑色黎明下的救赎：呵。］
阮侭昀被脑袋里突如其来的“吵架”震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万徕，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求助？
万徕：“又咋？”
“……”阮侭昀揉了揉额头，声音干巴巴的，“万叔，你脑子里面……会有人吵架吗？”
万徕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眉头拧起：“……一般不会。”
走进挂着“新移民接待处”牌子的房间，艾米丽指着墙角的柜子：“把你们的旧衣服和随身物品放进那边消洗篮，换上统一的体检服，然后去隔壁的心理疏导教室稍等，很快会有导师来为你们上‘融入指导课’。”
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鼠护士正袖手旁观，绿豆眼毫不避讳地盯着他们脱衣服。
万徕见状，利落地开始脱自己的外衣，露出底下缠满绷带的结实身躯。
阮侭昀动作顿了顿，手指捏着衣角。
万徕以为他害臊，眼神带点稀奇。
这小刺头还会不好意思？
“害羞？”
阮侭昀深吸一口气，认命般脱掉上衣。
遍布伤痕的躯体裸露出来，肩膀、胸口、腰间……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侧腰身处一个不太完整的、似乎是用烧红的粗糙铁丝烫出来的模糊花纹。
他几乎是立刻用脱下的衣服挡住了那里。
“你……你身上……”何顺与结结巴巴，指着他的腰侧，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是……是编号吗？还是……监狱……”
他说了一半，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唰地白了。
“你眼睛长着是摆设还是脑子长在脚后跟？”阮侭昀毫不客气地刺了回去，“什么都在问？有没有点边界感？冒不冒昧？”
“行了！”万徕低喝一声，挡在两人中间，眼神警告地瞪了何顺与一眼，“少说两句。”
他转向阮侭昀，语气缓和了些，“赶紧穿上，别着凉。”他自己则快速地套上了那件宽大的白色检查袍。
阮侭昀阴沉着脸，拿起一件袍子迅速穿上，试图遮住自己。
在他弯腰穿袍子的时候，万徕瞥见了他右边大腿外侧——那里才是真正的“纹身重灾区”。
密密麻麻的、杂乱无章的图案和符号布满了大片皮肤：
有歪歪扭扭的游戏机、简笔画似的仓鼠、看不懂意义的方块数字和日期、甚至还有一小簇风干的花束……
像一本记录着疯狂与挣扎的日记，最后都被宽大的袍摆遮住。
“……你纹的？”万徕看着他套上袍子，眼神复杂。
“嗯。”阮侭昀闷声应了句，低头系着腰间的布带，“看着顺眼就去纹了。”
“以后想洗掉会很麻烦。”
“麻烦?纹了就纹了，留在身上。干嘛洗？”
万徕移开目光，没再问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更衣室角落有一面模糊的全身镜。阮侭昀系好腰带，无意识地抬眼瞥向镜中——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灰白娃娃脸的倒影。
毛茸茸的尖嘴，圆溜溜的耳朵，覆盖着灰色短毛的小脑袋……一双空洞的绿豆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也要加入奶酪爱好者协会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好像……在很遥远的时候，看过一部讲猫和老鼠的动画片？
那里面奶酪总被偷吃的笨猫叫汤姆来着？
不对，我为什么会看过这个？
混乱的记忆碎片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
“走了。”万徕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三人走进隔壁的“心理疏导教室”。
房间不大，类似阶梯教室的布局，前面是个小讲台。
已经有好几只穿着同样灰袍的新来鼠居民坐在塑料凳上。
门被推开，一只穿着考究深灰色西装、打着条纹领结的雄鼠迈着方步走上讲台。
它清了清嗓子，轻拍讲台。
“欢迎，我亲爱的迷失者与新居民们！我是卡西亚导师，鼠托邦的资深心灵引导者与公民伦理顾问。”它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一种学者演讲般的腔调。
“让我们首先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一个秩序井然、欣欣向荣的社会，究竟由什么构成？”卡西亚扶了扶眼镜，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
它开始滔滔不绝：“毋庸置疑，是层级！清晰的分工与合理的阶层流动！就如我们鼠托邦——我们有睿智的管理者、辛勤的劳动者！当然……”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淡漠，“也必然存在一些……社会的败类。”
“但！”
卡西亚猛地提高音量，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在鼠托邦这片充满公平与机遇的土地上！一切皆有可能！只要你勤劳、聪慧、积极贡献！就能摆脱初始身份的限制！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小康’家庭！拥有温馨的巢穴！甚至……”
它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挑选符合自身阶层品味的‘生活伴侣’！”
“在这里，居民分为两类：光荣的正式居民与处于培养期的非正式居民。我们是公平的！一视同仁的！每周一会举行居民综合评定考试，达标者将获颁这枚象征荣耀与责任的——”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金色徽章，展示在众人面前，“正式居民徽章！拥有它，你将享有鼠托邦赋予你的一切权利与保障！”
“为了帮助大家快速理解并融入我们和谐的公民社会，现在为大家分发《鼠托邦新居民融入指南》！”
卡西亚示意助手分发印刷粗糙的小册子。
阮侭昀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
【鼠托邦正式公民生活规范】
宵禁时刻：地表时间晚22:00至次日凌晨5:00（地表时间以市政厅大钟为准），所有非执勤公民请勿在公共区域逗留。
区域划分：东区（工业/仓储）、西区（居住/休闲）、南区（管理/教育）、北区（资源回收）、中央区（核心服务/宠物培育中心），未经申请禁止跨区流动。
居所分配（申请资格）：需连续三个月公民考核平均分达85分以上，或一次性缴纳入籍贡献值3000点（初始贡献值为0）。
详情见附录《安居细则》。
晋升正式公民条件（满足以下全部）：
智商测定≥90
健康综合评分≥90
财富净值≥标准线90分（折算贡献点或物资）
特长能力评级≥A（90分）
邻里关系评分≥90
后面还有十几页细致到苛刻的条款。
“哇哦。”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这哪是公民手册，是奴隶考核大全吧？
就在他试图消化这堆天方夜谭般的规则时，卡西亚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了激励大家，让我们有请三位刚刚通过考核、成为正式居民的优秀代表！他们将作为志愿者，协助大家更快融入我们的大家庭！”
门又一次被推开。阮侭昀没有抬头。
“Hello~各位未来的‘邻居’们，大家好啊。我是Virus，初来乍到，请多指教。”
阮侭昀瞬间抬起头。
安池年站在门口。
脸上依旧缠着那渗血的绷带。
他胸前别着那枚刺眼的金色徽章。
他身后跟着同样别着徽章、表情呆滞的阿呆，以及脸上插着妖异假花的F.Spore。
“能成为鼠托邦的一份子，真是倍感荣幸呢。”
安池年踱步进来，声音带着感染力，
“想必大家有很多迷茫。不过别担心，只要牢记规则，努力工作，你们很快也能像我们一样，沐浴在鼠托邦的荣光之下！我给各位新朋友一个小小的、善意的忠告……”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一定要……认真遵守规则哦~”
卡西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几位优秀的志愿者，稍后会协助我们回收刚才发放的《正式居民指南》。这本珍贵的指导手册，暂时还不是非正式居民能够深入研究的内容。”
它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安池年、阿呆和F.Spore开始回收手册。
安池年径直走向阮侭昀这边，微笑着伸出手：“请配合工作，新朋友。”
阮侭昀捏着手册。
他不是不想给，纯粹是看到安池年那张脸就不爽。
他没有递过去，反而将自己的手重重拍在了安池年摊开的手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安池年触电般收回手，在自己的身上拍了拍 ，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哎呀，新朋友还挺有脾气~”
他摇摇头，作势要去收万徕的手册。
就在他经过阮侭昀椅子后，阮侭昀面无表情地、极其迅速地对准安池年的背影，竖起了根笔挺的中指。
安池年脚步没停，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左手随意地朝后面晃了晃——伸出了两根手指，对着阮侭昀的方向，比了个低俗的“胜利友好”手势。
阮侭昀：“……”好想现在就用指虎砸烂那张缠着绷带的脸！
这时，几只鼠护士又鱼贯而入，给每只鼠发下一张打印的试卷。
卡西亚的声音适时响起：“放轻松，这不是惩罚，只是一次小小的‘潜能评估’。通过它可以初步了解各位是否有成为优秀公民的潜力。认真作答即可。”
阮侭昀拿起那张“问卷”，题目映入眼帘：
1. 请阐述鼠托邦精神的核心要义及其对社会稳定的重要性，不少于300字。
2. 如何理解‘正式居民’所承担的‘宠物管理’社会责任？请结合实例论述。
3.请阐述‘贡献值’与‘快乐值’在构建鼠托邦‘小康’社会秩序中的辩证关系，不少于500字。
4.分析“宠物培育中心”对鼠托邦社会稳定与公民精神满足的重要作用。
……
阮侭昀低头看着试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大脑一片空白。
这什么玩意儿？！
他拿起笔，在姓名栏一笔一划地写下：【阮侭昀】。
接着，在答卷区，他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大字：
【答：】
然后，又写了两个字：
【解：】
然后……
然后他卡住了。捏着笔，对着题目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侭昀无意识地在上面画了几个打架的火柴人。
万徕正在旁边冥思苦想，他试图理解那些扭曲的问题，艰难地写了几个字，感觉比打一场硬仗还累。眼角余光瞥见阮侭昀放下了笔，他惊讶地转过头，用眼神询问：写完了？
阮侭昀感受到目光，慢吞吞地侧过脸，对上万徕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但眼神传达得异常清楚：写？完？了？
万徕瞪眼：都会？
阮侭昀微微眯起眼，眼神里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都？不？会！
两人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悄悄瞥向旁边的何顺与。何顺与倒是写得很认真，奋笔疾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万徕和阮侭昀似乎看到了一线曙光。
四十分钟结束。
安池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收卷子。
收到阮侭昀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几乎空白的纸，上面除了“答、解：”和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抽象派涂鸦，就只剩下阮侭昀最后在角落里潦草写下、仿佛在泄愤的三个大字：不会写！
安池年的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走了这张“杰作”。
万徕交卷时特意看了一眼何顺与的。只见那孩子在一道论述题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凑近一看内容：
“尊敬的老师您好！我真的很想很想努力成为正式公民，我一定认真学习！求求您了给我过吧！！——何顺与（画了个哭脸）”
万徕：“……”
阮侭昀：“……”行吧，至少写了东西。
试卷很快被批阅好。卡西亚导师站在讲台上，拿着几张稀稀拉拉勾了几笔的卷子，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潜力评价：差！极差！”
它把几张卷子抖得哗哗响，“不过，考虑到各位是初来乍到，对鼠托邦的辉煌成就和核心价值观了解不足，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
它挥了挥爪子：“几位护士，请带这三位新朋友去登记身份信息，领取临时居住证。”
“Virus、Wood、F.Spore三位优秀公民请留步，我将带你们参观一下正式公民的福利中心，感受一下鼠托邦核心阶层的生活品质。”
阮侭昀三人被护士领着往外走。经过讲台时，阮侭昀的目光扫过安池年胸前那枚刺眼的金徽章，又落到他身后那个头上戴着枯萎花环的F.Spore脸上。
F.Spore的目光似乎也在人群中短暂地搜寻了一下，最后停在了何顺与脖子上挂着的铜哨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怎么称呼呢，朋友？”安池年微笑着问F.Spore。
“随意。”F.Spore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阿呆则一步三回头，盯着带路的鼠医生，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被安池年轻轻拍了拍肩膀：“阿呆，这个不能吃……”
尽头是一间挂着“身份登记处”牌子的房间。
“名字？”柜台后一只头也不抬的鼠办事员问。
“……阮侭昀。”
“年龄？”
“不知道。”
“……编号1373026。”办事员不耐烦地扔过来一个金属数字铭牌和一个薄薄的塑封卡片，
“1373026上前。”
咔嚓。
闪光灯亮起，刺得他眯起了眼。
一张带着囚徒般茫然与麻木的脸定格在镜头里。照片下方，迅速打印出一张小小的证件：
【临时编号：1373026】
【姓名：阮侭昀】
【身份：鼠托邦非正式居民观察期）】
真他妈是坐牢啊。
他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编号金属牌。
很抱歉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因为需要全力备战高考，我的故事要从今天起暂时停更一段时间。
这个作品陪伴我走过了很长一段路，如今也不得不暂时说声再见。预计三个月后，等我完成高考，就会回来继续书写他们的故事。到那时，想法或许会和现在有所不同，所以前文可能会做一些修改。
感谢每一位读者的陪伴与支持。祝我们都能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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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鼠托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