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限转移……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
阮侭昀抽回脚,动作利落地扯过旁边一根脏兮兮的电线,三两下就把地上翻白眼抽搐的宋钦捆成了个扎实的粽子。
“你,”阮侭昀指着齐晨远,“问。你,”他视线转向王本德,下巴朝里屋方向一抬,“跟我走。”
“别耽误事了。”齐晨远似乎注意到阮侭昀的不对劲。
可阮侭昀并没有回答,而是率先大步走向最里侧紧闭的房门,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步都踩得木质地板吱呀作响,泄露出主人濒临爆裂的焦躁。
安池年……那个混蛋……不,陌生人。
死了就死了,关我屁事!
他见过的尸体还少吗?
王本德被他眼神扫过,心头莫名一寒,硬着头皮跟上。
“小兄弟,你这火气。转移权限而已。”
砰!
阮侭昀一脚踹开里屋的门板。
他靠在腐朽的门框上,没往里走,扫视里面拥挤破败的陈设——一张挂着暗黄蚊帐的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斗柜,还有墙角堆放的杂物。
目光最后钉在王本德脸上,开口:
“属性是什么?”
王本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阮侭昀,“属性?你Eos.没告诉你?”
他嘴角扯出一个算计的弧度,“Citm获得身份牌,自然会有对应的‘特性’加成。就像偷窃属性的开锁更快,而我,‘探秘者’,能‘复刻’接触过的重要物品轮廓……”
“难道我不能再问你一次吗?!”阮侭昀立马打断。
他的Eos?
他甚至连他的Eos.是哪个Rev.都不知道。
现在除了一个[诡谲]故障师的身份,什么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狼群却连把钝刀都没给的傻子!
王本德被他突然爆发的戾气惊得后退半步,随即眼中精光一闪,像是看到了绝佳的猎物。
他不再解释,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好说,好说。不过,这情报……可不是免费的午餐。”
他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操作了几下。
嗡——
提示瞬间灌入阮侭昀脑海:
【Citm王本德的Eos.向您发布强制任务:保证王本德能够到达此次任务的结尾。】
【任务奖励:D级材料“奻石”】
【拒绝/反驳权限:已锁定】
【发布者Rev.信息:匿名】
“Eos.有权直接向Citm发布‘协助任务’,规则之内,除非祂亲自收回。”
王本德的声音带着**裸的得意和掌控感,“小兄弟,从现在起,我的小命……可就托付给你了。”
他完全将阮侭昀视为了一个趁手的工具。
阮侭昀僵在原地。
强制任务?工具?
帽檐的阴影掩盖了他瞬间扭曲的表情,只有紧握的双拳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然后,阮侭昀笑了。
那笑容像初春破冰的湖面,乍看干净纯粹,细看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好啊。”
他声音轻快,像在答应一个游戏,“王老板放心。”
王本德心头莫名一跳,但这股不安很快被掌控工具的优越感压了下去。
“那,记住你要保住我。”
“只要能到任务结束就行,是吗?”
“就这意思。”
两人不再多言,立刻在狭小的卧室里翻找起来。
正对着门的,赫然就是他们在家具商城见过同款的柳木立柜。
上面用暗红色颜料描绘的莲花图案显得愈发妖异。
五朵莲花浮雕,根茎虬结,不分彼此,透着一股畸形的共生感。
“怎么?”王本德发现阮侭昀一直注意着这个莲花。
阮侭昀没有回话,随后把视线放在别的地方。
一看就是有点力不从心。
这小子……王本德收回目光,说道,“过于的以自我为中心,会出事的。”
“我死了都让你头颅不落地。”
“……”
阮侭昀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边。
旁边的梳妆台抽屉里,一本讲《轮回转生与前世因果》的书夹满了书签。
书架显眼位置摆放着一本封面磨损、边角泛黄的《民间鬼俗怪谈》,书页被频繁翻动。阮侭昀快速翻阅,手指停留在一页被折起的地方——
那是一则名为《莲花婴怨》的诡异志异。
“……水泽莲乡,有妇产连体双生,骨肉相连,状若并蒂,啼声凄厉。乡人惧,谓天降妖孽,罚锁命魂。”
“遂裹以草席,沉于莲塘深处,覆淤泥,植异莲以镇之。然次年莲开,瓣瓣皆浮人面之相,藕节相连,如怨侣交颈,根脉虬结,似血脉交融……”
书架上的几本黄历也被翻出,阮侭昀的目光停留在今天那一页的批注上:
【此日忌水,尤忌以水照影,惊扰怨侣连魂!恐生“并蒂噬”!】。
“……以水照影…”他无声地念着,眉头越拧越紧。
“小兄弟,别动不动就念叨。”
王本德警惕地翻找着。
他拿起一本《问阴》。
翻开,里面夹着几张旧剪报。头版头条——【少女王玲离奇失踪,十年悬案扑朔迷离】。
“找到了。”王本德说着。阮侭昀走过来,低下头看。
剪报下面压着一份陈旧的亲缘鉴定报告复印件。
报告显示:王岁昭与王丽存在姑表亲缘关系。
更令人惊悚的是,报告下方一行小字标注:该样本对比显示与宋钦存在Y染色体同源片段。
“血缘关系?几个完全不搭边的人测出来的却是有血缘?”
更下面压着几张打印的、模糊不清的槐花村资料照片,文字描述着它的偏僻和“进去就难出来”的诡异传闻。
“王岁昭……王玲……宋钦……”
阮侭昀的指尖划过报告结论,混乱的线索在脑中疯狂碰撞、碎裂、重组。
王岁昭的逃离、宋钦的扭曲、槐花村的排外……一个极其肮脏、盘根错节的家族脉络在腐烂的淤泥下若隐若现。
近亲……畸形……诅咒的源头?
“柜子……”阮侭昀忽然说着。
“什么柜子?”王本德看向了那个全是莲花的柜子,不会吧?
而阮侭昀已经大步走到柜门前,抽出那把布满裂痕的瓷刀,沿着柜门缝隙撬动。
柜门被拉开。
里面没有衣物,只有一颗被精心端放在柜板上的、双目圆睁的男人头颅——王岁昭的丈夫。
惨白的脸孔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头颅下方垫着厚厚的、吸饱了黑色污血的稻草。
在头颅正对着的后壁上,刻着一个怪异的、由两个扭曲人形纠缠在一起的简陋符号,旁边还用干涸的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哥哥妹妹……一起……
“什么玩意儿?”王本德捂着鼻子后退,差点被熏吐出来。
阮侭昀却死死盯着那颗头颅空洞的双眼,又看了看书桌上那面边缘布满铜绿的古老菱花镜。
镜面模糊,昏暗的光线下勉强能映出人影。
《禁忌大全》上有句话在他脑中闪过:“莲生于水,怨结于根,无水不活,无根不存……”
水是媒介,但禁忌忌水……替代品?
“镜子。”他走到梳妆台前,一把抓起那面铜镜!
水能映面,镜子也是。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探向铜镜背面!
指尖触碰到镜面与木柜的结合处——
嗤!
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瞬间传来!
仿佛那只手真的穿透了某种无形的“水面”,浸入了充满腐烂气息的淤泥!
“呃!”阮侭昀闷哼一声。
他能清晰“感觉”到,在“水底”淤泥深处,掩埋着某种……纠缠挣扎的、带着强烈怨毒的生命体!
他豁出去了!
五指张开,凭着那股直觉,疯狂地抓挠、摸索!
指甲刮过烂泥和某种坚硬粗糙的东西……是骨头!细小的、纠缠的骨头!
伴随着淤泥被搅动的粘稠声响,一个沉重的东西被他硬生生从“水底”拽了出来!
咣当!
铜镜翻落在地。
阮侭昀的右手摊开着,掌心赫然是一个不足一尺长的畸形骸骨!
那骸骨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痛苦又亲密的姿态——两具细小的身躯紧紧拥抱、缠绕,骨骼在关键处甚至扭曲地连结在一起!
一根盘结成螺旋状的“脐带”状骨根,死死地连接在两个脊柱的下端!
这是一对在胚胎时期就相互融合、无法分离的连体婴骸骨!
“嘶……”王本德倒抽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上去好好看看,但被这邪祟的气质弄得不敢上前。
阮侭昀却像没听见。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这具骸骨,走到敞开的衣柜前。然后轻柔地替王岁昭的丈夫,缓缓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你搞这些死人的玩意儿有什么用?人死灯灭。”王本德终于忍不住,带着嫌恶质问。
阮侭昀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可他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王本德下意识重复一句。这是什么回答?
阮侭昀将婴骸小心地摆放在柜顶的莲花浮雕旁。婴骸的形态,与浮雕上那模糊扭曲的根部图案,竟奇迹般地吻合!
“不是畸形……”阮侭昀后退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阴森的组合,“是‘同命根’,‘同命生’……”
他们本就是一体的纠缠,被强行分离的怨毒才是诅咒的源头。
客厅里,齐晨远看着眼前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嘴是血却依旧紧咬牙关的宋钦,耐心彻底告罄。
“我最后问一遍,说,还是我请你说?”
“说什么?抱歉,年纪大了。”
齐晨远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脆响,准备采取更“高效”的措施。
“我看你这种人,不该为了什么团队精神在这里吧?”宋钦之前那副温和教师样早已荡然无存。
“你脏了我的眼,还耽误我活。”
“砰!”
阮侭昀把门打开,拖死狗一样把还在挣扎嘶嚎的宋钦,粗暴地拖到那柜子前,将他那颗肿胀破相的头颅按在那对摆在浮雕莲花旁的婴儿骸骨前。
“啊——!”
“莲……莲花种?!它……它怎么出来了?!不可能!不可能!”
宋钦像见了鬼一样拼命向后缩,仿佛那骸骨会活过来咬他。
“说。”阮侭昀一脚踩住宋钦的脚踝,瓷刀悬在他眼球上方不足一寸的地方,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王岁昭。”
“我说!我说!!”宋钦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是拐卖…小的…卖…卖到槐花村!家具商城…运输…掩护…大的…”
“大的……她们的血肉才能平息‘莲花婴’的怨恨!要…要完整的…要让她们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被碾碎…那怨气才够劲儿!哈哈…呃!”
他眼神涣散,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混合着憎恨和扭曲快意的笑容,“王岁昭?哈哈哈…那个贱人!她以为自己逃出村子就干净了?”
“她的血!流着和我一样的脏血!她是我们这一支的耻辱!我上她的时候…呕…她那个表情…恶心透了!”
噗嗤!
阮侭昀一拳砸在宋钦那张扭曲的脸上。
宋钦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彻底昏死过去,鲜血糊了满脸。
阮侭昀站起身,手中那把染血的瓷刀刀尖向下,悬停在宋钦□□某个部位的上方,距离不过一寸。
“再嚎一句,”阮侭昀的声音压低,俯视着昏迷的宋钦,“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切下来,塞你喉咙里做腊肠。”
“别打死了,后面还有要问的。”齐晨远提醒着。
“恶心。”阮侭昀嫌恶地踹了一脚,接着往旁边站了一点,杀他阮侭昀都嫌脏了。
脏死了。
几个小时后。
“瞬达快递”的破面包车再次停在弘光家具商城的后仓门口。
阮侭昀换上快递工服,王本德和齐晨远则架着一个浑身酒气、头脸裹在宽大外套里、人事不省的“醉汉”。
“陈经理,最后一单,麻烦签收。”齐晨远说着话,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疲惫。
“你们的同事真的没事吧?”陈舟接过单子,眼神扫过旁边被架着的、散发着浓烈酒气的“醉汉”。
他并没有认出阮侭昀他们,或者说,现在认不出来。
“让你见笑了,我们的同事喝酒喝多了。”王本德补充到。
陈舟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最终什么也没说,签了字。
陈舟皱着眉核对了一下地址和单据,挥挥手示意放行。一个穿着商城统一制服的搬运工开着叉车过来,利落地将那个巨大的箱子铲起运走。
一切似乎很顺利。
然而,就在阮侭昀转身准备上车时——
滴答。
滴答。
粘稠的暗红液体,正从第二个刚刚签收的快递箱底部缝隙渗出,悄无声息地蜿蜒流淌到水泥地上,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血泊!
盖子自动弹开,露出浸泡在浑浊液体中的肝脏。
【快递送达(2/4)】
【当前区域参与人员获得Ador 20】
就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呜——呜——
刺耳、悠长、仿佛无数人濒死哭嚎的风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空旷的仓储区内响起。
“来了!”王本德留意起周边的环境。
仓储区深处,几个穿着商城制服的“搬运工”动作骤然僵硬!
他们极其不自然地转过身来——脸色青灰,眼珠浑浊,嘴角却咧开一个一模一样的、僵硬的笑容!
“跑!”齐晨远喊着。
他们扔下手中的货物,拖沓着脚步,朝着三人包围过来!
阮侭昀心脏狂跳,在混乱的仓库寻找着什么。
沙发!
那个他们之前在仓库里见过的巨大沙发底座!
还堆放在角落!
“那边!”阮侭昀拔腿就朝那个沙发底座冲去。
齐晨远和王本德拖着半昏迷的宋钦紧随其后。
三人合力,用尽吃奶的力气把沉重的沙发垫掀开一道缝隙。
垫子下方,赫然蜷缩着一具肿胀发青、穿着商城制服的无头男尸。
王本德差点吐出来。
“这特么什么啊?”
“尸体。”齐晨远回答了一句,搞得王本德想翻白眼,他不知道这是尸体吗?
这两个人,一个二个都挺有病的。
“想活命进去!”
阮侭昀一把将宋钦塞了进去!紧接着自己也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不想活我也不介意你在外面喝西北风。”
齐晨远早已经跟在阮侭昀身后钻进去。
王本德也顾不得那么多,连滚爬爬地钻入这散发着尸臭的空间。
嘭!
沙发垫被重重合拢!
空间狭窄得连转身都做不到!
“呃……”阮侭昀的呼吸一窒。
强烈的不适几乎让他抓狂。
不行!不能出声!不能害死这些人!
近乎自毁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低下头,对着自己左手腕内侧最柔软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尖锐的剧痛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死死咬着那块皮肉,牙齿深陷,鲜血顺着下颌滴落。
还不够。
另一只手摸索到腰后,紧紧握住那柄瓷刀。
刀柄狠狠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阮侭昀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乎就在他倒下的同时——
沙发垫外部传来闷响和拖动的声音。
“……妈的,这个沉!里头塞什么了?”一个粗嘎的男人声音抱怨道,隔着厚厚的沙发垫显得沉闷模糊。
“管他塞什么!赶紧弄上货车!槐花村那边催得紧!”另一个声音催促着,“老刘那家伙真不是东西,自己溜了,把这苦差事丢给咱俩……”
搬运声、车轮滚动声、男人粗俗的咒骂声透过沙发垫的缝隙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