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凤唳九霄
建康城的初春,寒意料峭。宫墙内的柳枝刚刚抽出嫩芽,御花园的池塘里浮着未消的残冰,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然而,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都城,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熔岩般滚烫的活力。街道上,运送粮草的牛车络绎不绝;码头边,新造的战船龙骨在船坞中延伸;军营里,操练的呼喝声与兵器撞击声昼夜不息,汇成一首雄浑的战歌。
刘准端坐于崇政殿的龙椅之上,身上那件用蜀地锦缎织就的常服,朴素得近乎简陋。他手中握着一卷摊开的《江南各州郡垦殖图》,目光沉静如水,扫过阶下肃立的两班文武。图卷上,用朱砂标记的新垦良田,如同点点梅花,开遍了江南的山山水水。
“启禀陛下,”户部尚书傅琰手持笏板,出班奏道,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激动,“自寿阳大捷,推行‘战时屯田令’以来,江南各州郡,凡有驻军之处,皆设‘军屯’,凡有荒地之处,皆募流民开垦。三月之间,新增垦田五十余万亩!岁增收粮米预估二百五十万石!国库……已见充盈之象!”
“二百五十万石……”刘准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数字,已远超他最初的预期!莹姐姐的《齐民要术补遗》与“圩田法”、“占城稻”的结合,在和平的土壤中,终于绽放出了惊人的生产力!
“另外,”傅琰继续奏道,“工部孙九尚书主持修建的‘寿阳新城’,主体工程已近尾声。此城依山傍水,城墙高厚,护城河拓宽加深,并引淝水入城,设闸控水。城中粮仓、兵营、工坊布局合理,易守难攻。孙九老臣言,此城可比肩秦汉雄关,足以……成为我大宋北疆之屏障!”
“好!”刘准抚掌赞道,“孙九老成谋国,劳苦功高!传旨下去,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命其即刻着手,绘制新城详图,分发各州郡,作为未来修筑城防之范本!”
“臣……遵旨!”傅琰躬身领命,心中却暗自咋舌。陛下对孙九的赏赐,看似丰厚,实则……吝啬!寿阳一战,王猛将军以下,阵亡将士逾万!抚恤之资,恐十倍于此!陛下……竟如此看重这座新城?
他哪里知道,在刘准心中,一座坚城的价值,远胜于万两黄金!那是他未来北伐的桥头堡,是守护江南的定海神针!
“陛下,”兵部尚书桓康(暂代)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龙骧’、‘虎贲’、‘鹰扬’三大军团,整编完毕。每军五万,共计十五万精锐!其中,‘龙骧军’重装步兵,配备改良‘步人甲’与‘神臂弩’;‘虎贲军’重装骑兵,人马皆披重铠,冲锋陷阵,无坚不摧;‘鹰扬军’轻装弓骑,机动灵活,擅长奔袭游击。三大军团,皆已配属‘神机营’火器分队及‘工兵营’爆破小组。军械方面,‘震天雷’库存增至三百具,‘神火飞鸦’箭矢两千支,另仿制‘猛火油柜’(早期□□)五十台,均已分发各军。军士训练,参照莹妃娘娘遗策,结合实战经验,成效显著!”
“十五万……”刘准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桓康,“桓将军,寿阳之战,你部损失万余,元气大伤。如今……能战否?”
桓康挺直腰板,声如洪钟:“陛下放心!江北健儿,何惧一战!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麾下将士,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好!”刘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朕要的,就是这份精气神!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军备虽整,粮草为先!傅卿,江南新垦之田,岁入粮米,扣除军屯自用、百姓口粮、种子留存,所余几何?能否支撑十五万大军常年征战?”
傅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躬身答道:“回陛下,新垦之田,尚需两年方能完全成熟。今年所产,扣除各项开支,盈余约百万石。十五万大军,年耗粮……至少三百万石!缺口……尚有二百万石!”
“二百万石……”刘准眉头紧锁。这巨大的缺口,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没有足够的粮食,再强大的军队,也只是饿殍!
“陛下,”一直沉默的顾谭,此刻出班奏道,“臣……有本奏。”
顾谭自寿阳战后,因招募新兵、组建“江南义勇军”有功,被刘准擢升为“参知政事”,兼领“江南劝农使”一职。此刻,他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昔。
“顾卿请讲。”刘准目光落在他身上。
“陛下,”顾谭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有力,“臣以为,填补粮草缺口,有三策可行!”
“哦?说来听听。”
“其一,开源!”顾谭侃侃而谈,“江南水网密布,湖泊众多。可效仿‘青溪治水’之法,择大湖之滨,地势低洼处,广设‘军屯渔场’!以军士屯田之余,兼事捕捞、养殖。鱼鳖虾蟹,皆可充作军粮!另,推广‘双季稻’种植,并试种北方耐寒麦种,力求‘稻麦轮作’,一年三熟!如此,可增粮产三成以上!”
“双季稻?稻麦轮作?”刘准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莹姐姐在《齐民要术补遗》中重点提及的增产之法!他一直苦于时机未到,未能大规模推广!
“其二,节流!”顾谭继续说道,“大军远征,后勤补给,耗费巨大。可命各军,于驻防之地,广设‘军市’!以军中所余之盐、铁、布匹等物,与当地百姓交易,换取粮秣。如此,既可减轻国库转运压力,又可刺激民间商贸,互通有无!”
“军市?”刘准微微点头。此法,倒有几分“以战养战”的意味,能有效缓解后勤压力。
“其三,外购!”顾谭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然,“若开源节流,仍不足以填补缺口……臣……请命,持陛下符节,泛舟出海,前往高丽、倭国,乃至……南洋诸国,以丝绸、瓷器、茶叶为筹码,购买粮米!纵使……倾尽江南之富,亦在所不惜!”
“出海购粮?!”满殿皆惊!
出海!这在宋代,尚属罕见!远洋航行,风险莫测!风暴、海盗、疫病……随时可能葬身鱼腹!更何况,去往高丽、倭国,乃至更远的地方,路途遥远,耗时数月!一旦战事突发,远水解不了近渴!
“顾卿,”刘准看着他,目光深邃,“此策……太过凶险!你……可有把握?”
顾谭迎着刘准的目光,缓缓跪下,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顾谭!昔日因家族之累,误入歧途,几近身死!幸得陛下宽宏,赐予新生!此恩……臣粉身碎骨,难以报答!如今国难当头,正是臣……报效陛下,赎罪立功之时!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三年内,不能为本军购得足够粮秣,臣……自刎于东海之滨,以谢陛下!”
“陛下!”桓康也出班奏道,“顾参政此议,虽险,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臣……愿为顾参政担保!他……值得托付!”
刘准沉默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顾谭,看着他那张写满决绝与忠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的世家公子,经历了家族覆灭、身陷囹圄、戴罪立功的种种磨难,似乎……真的脱胎换骨了。
“好!”刘准猛地一拍龙案,声音斩钉截铁,“朕准了!顾卿,朕命你为‘大宋使节’,即刻筹备出海事宜!所需船只、人员、货物,工部、户部、兵部,全力配合!朕……要你在半年之内,为朕……带回救命的粮草!”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顾谭重重叩首,额角青肿,却掩不住眼中的激动与坚定!
“另外,”刘准补充道,“命工部加紧研制‘海鹘船’(改良型战船)!要速度快,载重大,抗风浪!命水师提督,于明州、泉州、广州三地,加紧训练水师!朕……要打造一支……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
“是!”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朝堂上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被这位年轻帝王的雄心壮志所震撼!开源、节流、外购!三管齐下!他……竟真的要……倾尽国力,与拓跋焘……决一死战?!
“陛下,”刘秉再次出班,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忧虑,“拓跋焘虽在寿阳受挫,然其主力尚存,据传已退守平城,休养生息,图谋再举!我军……是否……过于急躁了?”
“急躁?”刘准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刘秉,你告诉朕,等什么?等拓跋焘的下一个‘寿阳’?等他练出更精锐的铁骑,造出更先进的攻城器械?等他……把江南的百姓,都逼成流民?!”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宋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平城”的位置!
“拓跋焘!他想要南侵?可以!等朕的江南,变成真正的‘天府之国’!等朕的军队,强大到足以横扫**之时……朕会亲自率军,踏平平城!但现在……他送上门来,朕若避而不战,岂非……自毁长城?!”
他猛地抽出龙渊剑,剑尖直指北方!
“朕意已决!北伐!势在必行!传旨下去,即日起,大宋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举国上下,同心协力,备战北伐!”
“北伐!北伐!北伐!”
群情激愤!所有人都被这位年轻帝王的雄心壮志所感染!
刘准缓缓收剑,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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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议事结束,已是黄昏。
刘准拒绝了宫人准备的晚膳,独自一人,漫步在御花园中。残冰消融,春水初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他需要静一静。顾谭的出海购粮之策,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让他看到了江南在粮食问题上的脆弱。拓跋焘……这个强大的对手,如同一座横亘在他面前的、无法逾越的大山!
“陛下。”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后传来。
刘准脚步一顿,心中了然。他缓缓转过身,只见那个熟悉的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你来了。”刘准的声音平静无波。
蒙面人微微颔首,走到他面前,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说。”
“拓跋焘,动了。”蒙面人言简意赅,“其长子拓跋嗣,已秘密返回平城。据探子回报,拓跋焘已下令,征调河南(黄河以南)、关陇所有胡汉兵马,总计三十万!其目标……直指寿阳!”
“三十万?!”刘准瞳孔骤缩!拓跋焘……竟然倾巢而出?!
“不仅如此,”蒙面人继续说道,“拓跋焘还派出了使者,前往西域,联络突厥、吐谷浑等部族,许以重利,邀其共同出兵,东西夹击我大宋!同时,其水军……已在渤海湾集结,意图……登陆山东,抄我大宋后路!”
“东西夹击?登陆山东?!”刘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拓跋焘……竟然想玩一出“多路并进”的围歼战?!
“陛下,”蒙面人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拓跋焘此次南下,准备充分,来势汹汹!其兵力、物力、财力,皆远胜于我!此战……恐……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刘准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朕……偏不信这个邪!”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御书房:“蒙面人!你立刻去工部,找到孙九!命他暂停新城后续工程,将所有能工巧匠,全部集中到‘神机营’工坊!朕要……更多的‘震天雷’!更多的‘神火飞鸦’!更多的……‘猛火油柜’!不计成本!不惜代价!”
“臣……遵旨!”
“另外,”刘准补充道,“你亲自去一趟寿阳!找到桓康将军!命他立刻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准备……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告诉他,朕……会亲自……为他……压阵!”
“是!”
蒙面人领命而去,身影如同融入暮色般,悄然消失。
刘准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御书房中。烛火摇曳,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拓跋焘……三十万大军……东西夹击……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以整个大宋国运为赌注的……豪赌!
他……能赢吗?
莹姐姐……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邱莹莹那张清丽而坚毅的脸庞。她的笑容,她的叮嘱,她最后那句“好好活下去”……如同电影画面般,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莹姐姐,”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会完成你的遗愿。我会……让这大宋的江山,变得更加强大!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柔情,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坚定的信念!
他走到书桌前,提起狼毫,饱蘸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龙战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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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寿阳新城,城主府。
气氛,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桓康一身戎装,面色沉凝如铁,站在巨大的《寿阳周边地形图》前,听着斥候的汇报。
“……拓跋焘主力,已过黄河,前锋拓跋烈部,已抵达荥阳!其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开来,旌旗望不到头!探马估计,其总兵力……不下三十万!”
“三十万……”桓康低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数字,远超寿阳守军的承受能力!
“将军!”一名副将匆匆走进大堂,声音急促,“工部孙九尚书派人送来急信!陛下有旨,命将军即刻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准备……迎接恶战!并……并命‘影卫’首领,护送……护送‘御用之物’来援!”
“御用之物?”桓康一愣。
话音未落,大堂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衣、蒙着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正是……蒙面人!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抬着数个巨大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桓将军,”蒙面人的声音低沉沙哑,“陛下命我,护送‘御用之物’来援!此物……或可……助将军……一臂之力!”
说完,他一挥手!
黑衣人立刻上前,将木箱抬到大堂中央,小心翼翼地打开!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硝石味,弥漫开来!
箱内,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黑黝黝的陶罐!罐体上,用朱砂写着三个大字——“震天雷”!
“震天雷?!”桓康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个东西!寿阳之战,正是这东西,给了拓跋军沉重的打击!
“这只是第一批!”蒙面人淡淡地说道,“陛下命工部日夜赶工,后续还会有更多!另外……”他指了指另一个较小的箱子,“这里面,是陛下亲笔绘制的‘火龙出水’(早期多级火箭)图谱,以及……‘猛火油柜’的改良图纸!孙九尚书,已在城内设立工坊,全力仿制!”
“火龙出水?!”桓康倒吸一口凉气!他听说过这种传说中的武器!据说,能以火矢远距离焚烧敌舰!
“陛下……”桓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他竟然……”
他没想到,刘准竟然在这种时候,不顾一切地把压箱底的宝贝,都送到了前线!
“桓将军,”蒙面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说了,寿阳……绝不能丢!这是……江南的门户!是……北伐的根基!丢了寿阳,就等于……丢了江南!丢了……大宋的国运!”
他顿了顿,看着桓康:“陛下……就在建康!他会……亲自……为你……压阵!”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手下,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堂之内,只剩下桓康,以及那满箱的“震天雷”和图纸。
桓康缓缓走到那些木箱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陶罐。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的……是毁灭性的力量!是……陛下……对他的……信任与……期望!
他猛地转身,对着满堂将士,声如洪钟地吼道:“兄弟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陛下的决心!这就是……大宋的脊梁!拓跋焘……他倾巢而出,三十万大军,又如何?!有陛下的‘神火飞鸦’、‘震天雷’、‘猛火油柜’!有我等……浴血奋战的决心!寿阳城……就是……他拓跋焘的……坟墓!”
“死守寿阳!死战到底!”
“保卫家园!保卫大宋!”
“陛下威武!大宋必胜!”
震天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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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寿阳城外,淝水东岸。
黑云压城,朔风怒号!
拓跋焘的军营,如同黑色的铁幕,连营数十里,旌旗蔽空,刀枪如林!中军大帐前,一面巨大的“魏”字帅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帅帐之内,拓跋焘端坐于虎皮大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他手中握着一份战报,正是关于寿阳城防加固、宋军增兵、以及……新式武器出现的消息。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怒吼道,“刘准小儿!不过是个侥幸得势的黄口小儿!竟然敢……敢用这种‘妖术邪法’来对抗我大魏铁骑?!传令下去!命各营,多备水囊、沙土!命神射手,专射那些……操纵‘妖器’的宋军!命……命‘铁浮屠’(重装骑兵)准备!本王……要亲率他们,踏平寿阳!”
“父皇息怒,”拓跋嗣躬身劝道,“刘准小儿狡诈多端,其所用之‘妖器’,确实威力巨大!然,寿阳城坚,易守难攻!强攻……恐损兵折将!依儿臣之见,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自乱!同时,命水军……登陆山东,抄其……后路!”
“围而不攻?”拓跋焘冷笑一声,“拓跋嗣,你以为刘准是傻子吗?他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主动出击!他……想用那点‘妖器’,来弥补他兵力上的不足!他……想用‘以攻代守’的战术,来打破我军的包围圈!”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寿阳的位置:“本王偏不遂他的愿!传令下去!命拓跋烈,率五万精锐,正面佯攻寿阳!吸引其主力!命尔朱荣(虚构人物,代指北魏名将),率五万铁骑,绕道寿阳西侧,截断其与建康的联系!命……高欢(虚构人物,代指北齐奠基者),率水军,登陆山东,直取历阳!本王……亲率二十万主力,于寿阳东侧,构筑长壕,步步为营,将其……死死困在城内!看他……能撑到几时!”
“是!”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北魏大军,如同一只巨大的、饥饿的蜘蛛,开始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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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阳城内。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城头上,守军严阵以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桓康一身戎装,手持长槊,站在城楼最高处,眺望着远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如同实质般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将军!”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拓跋焘……拓跋焘果然分兵了!其前锋拓跋烈部,已抵达城西五里处!正在……安营扎寨!另有……大批骑兵,正绕过城池,向西、向东……运动!”
“果然……”桓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拓跋焘……这是要……围点打援!同时……断我粮道!”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们,厉声喝道:“传令全军!收缩防线!所有兵力,集中于东西南三门!北门……紧闭不开!命‘神机营’火器分队,全部部署于西门!命‘工兵营’爆破小组,随时准备……炸毁吊桥!命……‘龙骧军’重装步兵,列阵于东门!准备……迎击敌主力!”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寿阳城,如同一个巨大的、绷紧了的弓弦!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快步走上城楼,来到桓康身边,低声禀报道:“将军!陛下密旨!”
桓康心中一凛,连忙接过密旨,展开一看!
只见绢帛之上,是刘准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
“桓卿:拓跋焘分兵,围点打援之心,昭然若揭!其主力二十万,必于东侧筑壕,意图困死寿阳!卿勿忧!朕已命顾谭,率‘江南义勇军’及水师一部,伪装成商船,自海上登陆山东,袭扰其后方!另,命王猛旧部,率轻骑,自庐江出,直插寿阳与建康之间,打通粮道!拓跋焘……已成强弩之末!其围城之计,必不长久!卿只需……坚守十日!十日之内,朕……必有大军……为你解围!”
“坚守十日?!”桓康看着密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十日?!面对拓跋焘二十万主力,坚守十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当他看到落款处,那枚鲜红的“刘准”玺印时,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陛下……既然如此说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猛地一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传令下去!”他对着副将们,声如洪钟地吼道,“陛下有旨!命我等……坚守十日!十日之内,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谁敢言退,军法从事!”
“坚守十日!城在人在!”
“保卫寿阳!保卫大宋!”
震天的怒吼声,再次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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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阳城东门外,十里处。
拓跋焘的中军大帐,临时搭建在一处高岗之上。他站在帐外,望着远处寿阳城那雄伟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
“父皇,”拓跋嗣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宋军主力,似乎……全部收缩到了城内!其城防……固若金汤!强攻……恐难奏效!”
“哼!”拓跋焘冷哼一声,“不攻?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寿阳,变成第二个……建康不成?!”
他猛地转身,对着帐内的诸将,厉声喝道:“传令!明日卯时!全军攻城!本王……要亲眼看着……寿阳城……在我的脚下……崩塌!”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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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三刻。
天色未明,晨曦微露。
寿阳城外,北魏大营,号角长鸣!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大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每个人的心房!
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从北魏大营深处传来!
“杀啊——!”
“活捉桓康!赏千金!封万户侯!”
“冲啊——!”
伴随着喊杀声,黑压压的北魏军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大营中汹涌而出!铁甲铿锵,刀枪如林,马蹄声、脚步声、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直冲云霄!
这一次,拓跋焘动用了全部主力!二十万大军,分成东西两翼,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狠狠地夹向寿阳城!
东门外,拓跋焘亲率中军主力,排成密集的方阵,缓缓推进!他们身后,是无数攻城器械——巨大的云梯、高耸的冲车、沉重的抛石机!
西门外,拓跋烈率领五万精锐,同样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寿阳城,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放箭!”桓康厉声喝道!
城头上,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射向冲锋而来的北魏军!
“放‘震天雷’!”
“工兵营”的士兵,点燃引线,将一具具“震天雷”奋力抛向敌阵!
“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冲在前面的北魏军,被炸得血肉横飞!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奔逃,冲乱了后续的阵型!
“放‘神火飞鸦’!”
“神机营”的神射手,点燃特制的箭矢尾部,将其射向敌阵!
“嗖嗖嗖!”
数十支带着火焰的箭矢,如同流星般,落入北魏军阵!瞬间引燃了干燥的枯草和帐篷!
“好!”城头上,守军们发出一阵欢呼!
然而,北魏军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的攻势,如同连绵不绝的巨浪,一浪高过一浪!守军们的体力、箭矢、滚木礌石……都在飞速消耗!
“将军!箭矢……箭矢不多了!”一名军需官,满头大汗地跑到桓康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再这样下去,撑不过半个时辰!”
“什么?!”桓康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将军!不好了!城西角……城西角被突破了!拓跋烈……拓跋烈亲自带队,冲进城了!”
“什么?!”桓康猛地转身,望向城西方向!只见那里,喊杀声震天,隐约可见无数北魏士兵,如同蚂蚁般涌入城内!
“顶住!给我顶住!”桓康声嘶力竭地吼道,“命所有预备队!立刻驰援城西!不许后退一步!”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北魏军的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城西角涌入!他们挥舞着刀枪,见人就砍,见屋就烧!城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将军!我们……我们被包围了!”一名副将,浑身是血地跑到桓康面前,声音绝望!
桓康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局面,看着那些在北魏铁骑践踏下哀嚎的百姓和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将军!不可!”众将大惊失色,纷纷扑上来阻止!
“放开我!”桓康怒吼一声,奋力挣脱众将的阻拦,“桓康无能!未能守住寿阳!唯有……以死殉国!以谢……陛下厚恩!”
他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声音哽咽:“告诉陛下……桓康……尽力了……”
说完,他猛地一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袍!
“将军——!”
众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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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寿阳城南门外。
一支庞大的军队,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正缓缓开来!
旌旗蔽空,刀枪如林!
为首的帅旗上,一个大大的“宋”字,迎风招展!
刘准!
他终于……来了!
他亲自率领着“虎贲”、“鹰扬”两大军团,共计十万精锐,星夜驰援寿阳!
他身后,是无数辆满载着粮草、军械的牛车,以及……数十门刚刚仿制成功的“火龙出水”!
“陛下!”石敢当策马来到刘准身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城内……情况危急!桓将军……他……”
刘准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悲痛和愤怒!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传令全军!”他举起龙渊剑,剑指寿阳城!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钉截铁!
“攻城!”
“攻城!攻城!攻城!”
十万宋军,发出震天的怒吼!他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向着寿阳城,发起了决死冲锋!
刘准一马当先,龙渊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他身后,是十万精锐,人人奋勇当先,无不以一当十!
“放‘火龙出水’!”
数名“工兵营”的士兵,点燃了“火龙出水”的引线,将其射向城内!
“嗖嗖嗖!”
数道火红色的轨迹,划破长空!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中,城内正在肆虐的北魏军,被炸得人仰马翻!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杀啊——!”
刘准纵马冲到护城河边,龙渊剑一挥,一名试图阻拦的北魏士兵,连人带刀,被劈成两段!
他身后的宋军,如同尖刀般,插入敌阵!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就撕开了一道缺口!
“石敢当!”刘准大喝一声!
“末将在!”
“你率一万精锐,随我杀入城内!务必……找到桓康将军的遗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遵命!”
“其他人!”刘准猛地转身,对着后续部队高喊,“随我……夺回寿阳!”
“夺回寿阳!夺回寿阳!”
震天的杀喊声中,刘准一马当先,冲入了寿阳城内!
城内,一片狼藉。断壁残垣,血流成河。随处可见双方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刘准的双眼,瞬间被怒火染红!
他看到了那些被杀害的百姓,看到了那些被蹂躏的妇女,看到了……桓康将军那具冰冷的尸体!
“拓跋焘——!!!”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龙渊剑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杀——!!!”
他如同地狱中冲出的修罗,冲向了那些正在城内肆虐的北魏士兵!
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石敢当率领的精锐,紧随其后,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然而,北魏军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刘准和他的精锐,团团围住!
“保护陛下!”石敢当大吼一声,挥舞着大刀,挡在刘准身前!
“杀!”
“杀!”
双方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刘准如同疯魔一般,手中的龙渊剑,化作一道道夺命的寒光!凡是敢于阻挡他的北魏士兵,无论多么勇悍,都挡不住他这凝聚了国仇家恨的一剑!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中,只有仇恨!
只有……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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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寿阳城北门外。
一支庞大的军队,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正缓缓开来!
旌旗蔽空,刀枪如林!
为首的帅旗上,一个大大的“顾”字,迎风招展!
顾谭!
他率领着“江南义勇军”及水师一部,终于……回来了!
他们如同神兵天降,狠狠地夹击了正在围城的北魏军侧翼!
“杀啊——!”
顾谭高举长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三万江南义勇军,如同下山的猛虎,向着北魏军侧翼,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击!
与此同时,水师提督率领的水师,也在山东半岛登陆,直插北魏军后方!
三面夹击之下,北魏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杀啊——!”
“活捉拓跋焘!”
震天的喊杀声中,北魏军兵败如山倒!
拓跋焘看着眼前这崩溃的局面,看着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宋军,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仰天长啸:“天亡我也!”
说完,他策马冲向敌阵最密集的地方,挥舞着佩刀,疯狂地砍杀起来!
他要用自己的鲜血,为自己的失败……画上一个……悲壮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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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寿阳城,终于恢复了平静。
城头上,“大宋”的旗帜,重新高高飘扬!
城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刘准,一身血污,手持龙渊剑,站在城楼之上。他望着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望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望着……北方那片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
桓康……
莹姐姐……
朕……做到了吗?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城楼上那面鲜艳的旗帜。
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莹姐姐……
你看……
朕……守住寿阳了……
朕……守住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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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建康城,皇宫。
刘准端坐于龙椅之上,听着前线传来的捷报,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寿阳之战,虽然惨胜,但……代价是惨重的!
十万先锋营,折损过半!
桓康将军,以身殉国!
顾谭部,损伤万余!
而北魏军,虽然败退,但主力尚存!拓跋焘……虽死,其弟拓跋余,已继位为新帝,依旧盘踞在北方,虎视眈眈!
“陛下,”刘秉小心翼翼地出班奏道,“寿阳虽胜,然……我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拓跋余……他……他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是休养生息,整顿军备,再做打算……”
“休养生息?”刘准冷笑一声,“刘秉,你以为拓跋余会给朕这个机会吗?”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平城”的位置!
“寿阳之战,朕赢了!但……这只是开始!拓跋余……他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他转身,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朕已经决定了!即刻下诏,大宋……正式……启动……北伐!”
“北伐?!”满朝皆惊!
“是的!北伐!”刘准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钉截铁!“传旨下去!命‘龙骧’、‘虎贲’、‘鹰扬’三大军团,即刻集结!命工部,加紧赶制军械!命户部,筹集粮草!命……顾谭,即刻出海,前往高丽、倭国,购买粮草!朕……要以倾国之力,踏平平城!犁庭扫穴!为我大宋……一雪前耻!”
“臣……遵旨!”
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
整个大宋,都在这位年轻帝王的意志下,高速运转起来!
一场……规模空前的、决定天下归属的战争,已经……全面爆发!
凤唳九霄,龙战于野!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