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昏微,落在药舍简陋的木桌之上。
苏烬遥以干净白布压住肩头伤口,止血草药敷上,微凉触感压下皮肉灼痛。她不敢耽搁片刻,心口沉甸甸坠着方才听见的密讯——落枫古渡,早已是恭候他们的囚笼。
五人四散隐匿,各居一方街巷,无一人互通音讯。
一旦三日之期抵达,众人如约赴渡,便是自投罗网,再无脱身余地。
她抬手吹熄油灯,小院瞬间沉入深黑。
平江夜禁已至,街上巡卒往来密集,寻常传信路径尽数被封。顾家遍布眼线,但凡有人异动,即刻便会被盯上。寻常呼喊、留字、寻人,皆是送死。
苏烬遥熟稔江南药行暗规。
她取来四株形态各异的干药草:远志、独活、防风、断血,分别以素纸轻轻包裹,无一字落笔。
药草无言,却是江湖旧暗语。
远志——前路须远避,不可赴约;
独活——各自隐匿,切勿合群;
防风——满城埋伏,风声皆险;
断血——旧约作废,古渡有杀。
这是旧时游走江湖的药人暗码,无声无迹,外人看不懂分毫,唯有曾共历江湖风波、心思缜密之人,方能读懂其中警意。
她趁着夜巡空档,穿行窄巷,借着夜色掩护,精准将四包药信,分别投往四人隐匿区域的隐秘落点。
城南茶肆后院、城西破庙墙角、北城荒祠石缝、临河客店窗沿。
四封无字暗信,随风落定。
做完一切,她退回药舍,静静静待来日。
而此刻,散落平江四方的其余四人,亦各自深陷暗流。
城南。
阿荻蛰伏在茶肆阁楼,假装酣睡,耳尖却始终未歇。楼下夜夜有陌生茶客久坐,低声打探外来行人踪迹,句句不离烬灯旧案。他倚着梁柱,指尖轻敲木栏,已然察觉周遭监视层层收紧,自己早已被人圈在视野之内。
城西。
温砚刀独居破庙。夜半时分,庙外脚步声往复盘旋,不进不退,始终隔着短墙徘徊。对方不偷袭、不闯入,只为死死盯住他的行踪。他握刀静坐,眸色冷淡,心知对方在等,等三日之期,等所有人落网。
北城。
沈竹客居于旧庙。夜半风起,卷动庙外枯草。他起身查看,见地面有新鲜踩踏痕迹,有人远远窥探,不靠近、不显露,只默默盯守。竹海养出的沉静心性让他未动声色,已然嗅出漫天罗网的气息。
官驿深处。
陆淮桢立于窗畔,望着沉沉夜色。
方才皇城司下发密令:三日后黄昏,尽数围堵落枫古渡,格杀持有烬灯印记之人。
他手握官文,进退两难。身系庙堂职命,眼见既定杀局,却无力当众逆转。唯一能做的,便是静待同伴识险、抽身、自保。
一夜漫长,暗流汹涌。
无人碰面,无人通话。
五人散于一城,各自心知凶险逼近。
只待来日,那无字药信,能否被顺利读懂?
作废的古渡之约,能否避开这场覆灭之局?
平江长夜未明,杀局悄然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