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的巷弄顺着水网铺开,青石板被常年的水汽浸得发滑,两侧皆是白墙黑瓦,檐角低垂,河面上浮着零星渔灯。五人借着房屋与河道的遮掩,脚步不停,身后的呼喝声、脚步声仍在逼近。
温砚刀方才断后,衣袖被刀锋划开一道长口,肩侧渗出血迹,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频频回头观望追兵的动向。
“顾家的人没有散开追,还循着我们的踪迹。这般下去,整条巷子都会被封死。”他低声开口,气息微喘。
阿荻攀着一处墙头,望向前面街口,眉头紧锁:“前面十字巷口已经有顾家的人手守着,再往前就是城门,今夜盘查必定极严,五人走在一起目标太大,很难脱身。”
沈竹客收了竹剑,指尖轻轻摩挲剑柄,沉默片刻:“只能分开走。”
苏烬遥点头,袖中细针已经收回,方才一番交手,她心里清楚,顾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聚在一起,一旦被围,便是无处可逃。
几人靠在一处临河的矮墙阴影里,借着河水的声响遮掩交谈。
陆淮桢本就身份特殊,不宜和他们久处,他沉声道:“我不便久留,皇城司那边还要回去应付,免得引人怀疑。我会暗中留意顾家调动人手的消息,有异动,想办法传信给你们。”
众人定下约定:三日后,黄昏时分,城外落枫古渡相会。
各自寻地方藏身,趁这段时日分头打探烬灯印旧案、顾家私下豢养死士的线索。
“小心。”苏烬遥看向其余四人,声音很轻。
没有多余的壮语。江湖行路,一句小心已是千言。
几人迅速分开,朝着不同岔巷散去。
沈竹客拐进通向城北旧庙的窄巷,身影很快融进阴影;阿荻轻巧翻上屋顶,沿着房檐,朝着城南渔户聚居的方向去;温砚刀择了西边荒僻的窑区,那里人少,便于藏匿;苏烬遥则走向沿河的一排药铺民居,她熟稔药理,借药户的身份最容易掩人耳目。
陆淮桢立在原地,看着四人身影逐一消失在巷弯,才调转方向,从容往城内官署的方向折返。他敛去身上所有杀伐气息,重新变回那个恭谨克制的皇城司吏员,只是袖中的手,悄悄攥紧。
巷尾,顾家的追兵奔至岔路口,望着四通八达、人迹消散的巷道,一时竟不知该往哪一处追赶。消息飞快传回顾园。
高堂之上,顾松听完回报,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平静。
“散了也好。”他缓缓开口,“分开的猎物,抓起来,或许更省事。派人分头盯紧各处要道,盯死落枫古渡。三日之后,一网打尽。”
夜色笼罩平江,流水静静淌过石桥。
暂时的分离,不是解脱。每一个独行的人,身后都悬着看不见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