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闭门谢客,对外只称公主在北燕伤了根本,需要静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皇后宫里的管事太监领着人,大张旗鼓地敲开了长公主府的大门。说是皇后娘娘体恤公主病弱,特意挑了几个可心的人来伺候,还送来了两个教规矩的嬷嬷。
正院暖阁里,宋淼歪在罗汉榻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胜遇站在她身侧,冷眼看着堂下站着的一排人。
四个宫女,个个身段玲珑,眉眼含春,打扮得花枝招展。而在她们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生得极好,肤白清俊,透着一股子书卷气,显然是被人特意调教过,用来做面首的。
皇后的算盘打得极响:用这个绝色男人勾引公主,再用四个美貌宫女爬胜遇的床。只要这两人中间裂开一道缝,她就能顺势安插进自己人。
“公主,皇后娘娘说了,您在敌国受了苦,如今回了家,该怎么享福就怎么享福。这几个丫头,还有这位新来的清客裴公子,都是特意挑来伺候您的。”管事太监笑得满脸褶子。
宋淼靠在引枕上,没说话,目光在那四个宫女和那个姓裴的男人身上扫了一圈。
她突然笑了一声。
“皇后娘娘的眼光,确实不错。”宋淼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这几个,长得倒是都挺标致。”
暖阁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胜遇站在她身后,眼皮微微撩起,目光像淬了毒的冰刃,极快地在那四个宫女和姓裴的男人脸上刮过。尤其是那个姓裴的,胜遇盯着他,就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行了,本宫乏了。”宋淼摆摆手,“胜遇,你看着安排吧。”
她说完,就准备闭上眼歇息,根本没打算多问一句。
胜遇却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应声。他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旁人听不懂的森冷和微不可察的赌气:“公主打算,怎么安排?”
宋淼睁开眼,看向他。
胜遇没退,眼神暗沉沉的,盯着她的眼睛:“那个姓裴的,公主觉得长相好,可是要留在内殿伺候笔墨?”
宋淼看着他那副强行压抑着酸味、还要装出大度询问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她突然换了个姿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本宫现在还没有养面首的打算,你急什么?”
胜遇抿紧了嘴唇,脊背绷得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属下不敢。”
“不敢最好。”宋淼冷哼了一声,脸上的笑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皇后那个毒妇,真是费尽心机。弄个男人来恶心本宫,真当本宫什么烂的臭的都要?”
她指了指那四个宫女:“这几个如花似玉的,放在外头也是祸害,既然送来了,就打水来,给本宫当洗脚婢。”
四个宫女脸色瞬间惨白。她们可是皇后精心调教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居然要跪在地上给人洗脚?
宋淼又指了指那两个满脸严苛的教养嬷嬷:“这两个,本宫不需要她们教规矩。打发去茶水房,每天给本宫端茶倒水,粗活重活尽管让她们干。”
“至于那个姓裴的——”宋淼的目光落在那个面首身上,像在看一件物件,“本宫不想看见他。”
她转头看向胜遇,语气森寒:“胜遇,本宫方才不是说了么,内院的人事调动,全权交由你统领。这些人怎么调教,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活得太痛快。明白吗?”
胜遇眼底的暗潮瞬间平息,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病态的愉悦。
“属下,明白。”
他转身看向堂下那些人,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却让人胆寒的笑。
“带走。”只吐出这两个字,便让人毛骨悚然。
待人都被拖下去之后,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胜遇突然走到宋淼膝前,缓缓跪了下来。
他仰起头,手极其克制地搭在宋淼的膝盖边沿,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公主方才,夸那姓裴的长得标致。”
宋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本宫夸不得?”
“公主小时候,也夸过属下好看的。”胜遇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恶犬,“童言无忌也好,真心实意也罢,公主已经很多年,没夸过属下了。”
宋淼愣了一下。
看着他那副表面上摇尾乞怜、背地里估计已经想好了一百种方法弄死那个裴公子的模样,她没忍住,伸出脚,轻轻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胜遇,你这是在跟本宫讨赏,还是吃醋?”
胜遇微微偏头,脸颊顺势贴上她的脚踝,隔着布料,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偏执:“属下不敢吃醋。属下只是觉得……那些庸脂俗粉,看一眼都是脏了公主的眼。公主若是喜欢好看的,属下以后每天打扮得更好看些,只给公主一个人看,好不好?”
宋淼轻笑出声,脚尖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挑起了他的下巴。
“看你表现。”
“是。属下这就去,好好‘表现’一下。”胜遇站起身,低头退了出去。
---
当天夜里,长公主府的后院柴房。
那个姓裴的面首被扒了外套,捆在柱子上。而那两个教养嬷嬷,正被强迫着跪在地上,手里拿着粗糙的搓脚石。
那四个如花似玉的宫女,此刻正端着一盆盆冰凉刺骨的井水。
胜遇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惨叫声,面无表情地擦着手里的短刀。
他吩咐身边的暗卫:“去查查那个姓裴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明日,把他那双弹琴作画的手,一根一根骨头敲碎。既然公主觉得他好看,那属下就让他连镜子都不敢照。至于那几个宫女……留着给公主洗脚,若是洗得不好,直接剁了脚,扔去喂狗。”
“是。”
胜遇转过身,看向正院的方向。
眼底的戾气散尽,只剩下一层化不开的痴迷。他要把这座府邸打造成一个铁桶,所有试图靠近公主的活物,都得死。公主的目光,只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