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空一片深沉的蓝,颜色浓重,分不清是深蓝还是浅黑。
小月当空,周遭一层浅浅的光晕,像块会发光的石头。
长巷里,两边的房屋都闭了门,伶仃的路灯忽亮忽暗。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了。
披着长发的少女挡在身材佝偻的女人前,目光故作淡定,“商明理,你想干什么?”
眼前这个叫商明理的男人商欣然母亲梅玉兰的前夫,一个要酒不要命的酒鬼。
“我想你和你妈了,嘿嘿。”他傻傻地笑了笑,眼神迷离。
多日不见,他打扮潦草,身上还传来一股似有若无的酒味。
再熟悉不过。
“你又喝酒了!”商欣然两道秀眉拧起,恨铁不成钢道。
“嗯。喝了。”商明理点点头,随即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发怒道,“但你管得着吗?你和你妈都抛弃我了,连我的死活都不管了,还在乎我喝不喝酒?!”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双手捂脸恸哭了起来,“然然,你和你妈回来好不好。”
“我保证只要你们回来,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碰酒了。”他脸颊带泪地看着商欣然,昔日嚣张的男人如今多了几分可怜,“然然你劝劝你妈呀,她听你的。”
商欣然手指紧攥成拳,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我劝她什么?”
“劝她跟你复婚?劝她和我一起回三河里的家?劝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和你从头来过?”
“对对对。”男人急切地点头。
铺天盖地的怒气没由来地涌上商欣然的心头,他、怎、么、有、脸?
自商欣然有有记忆以来,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为了离婚闹上法庭了。
起诉、撤诉。收拾行李逃离三河里、带着行李重回三河里。吵架、和好。
商欣然父母的婚姻像一场恶性循环,永远也走不出相互折磨的牢笼。
他们有没有受够她不知道,但她受够了。
商欣然身后一直沉默的梅玉兰突然开口,语气柔弱得没有任何棱角,“你先到一边去,我和你爸说说话。”
商欣然转身看向这个瘦弱的女人,从小到大总是这样,她温柔的语气和权威的话语总让自己有一种这发生的种种不过是一对感情很好的父母在闹别扭而已。
可事实呢,却并非如此。
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商欣然又气又恨,眼泪逐渐包裹住整个眼眶,溢出,顺着脸庞滑下,不知不觉。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说。
“你说什么?不可能?”男人低头重复了一句,收起了所有的可怜和小心翼翼,连带一身平易近人的温和,“哈?!商欣然,老子就知道你是个白眼狼!”
怒火攻心的男人似乎失去了理智,目光在地上扫来扫去,锁定一块沙地上的砖头。
距离两三步,一把捞起,在手中掂了掂,气势汹汹地朝梅玉兰母女走来。
“这混蛋疯了,欣然!赶紧跑!”梅玉兰一边躲着即将被扔过来的砖头,一边尖叫道,“啊!商明理你真的疯了!啊!”
商明理双眼发红,扔出一个砖头觉得还不够,又随意摸索出一个铁掀,挥着铁掀追着母女两人跑。
“我要你们一个个不做人事!一个个光知道害我!”
巨大的惊慌让商欣然也控制不住地尖叫,她一边躲商明理的攻击,一边大声求救,“救命!救命!”
几轮下来,头发凌乱地糊成一团,脸上、脖颈、胸腔上全沁出一层薄汗。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脏跳得飞快,被追着跑向巷子房屋的唯一一处亮着灯人家,用力拍打着大门,“救命!救命!”
咚咚的敲门声穿过院子,传向房屋二层楼的阳台上,身材高大、眉眼不羁的少年戴着有线耳机随意而立。
尖锐的呼喊声、低沉的音乐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犬吠立体环响在耳边。
少年摘下耳机,眉头轻皱。
他低头,灵活的手指敲击屏幕,拨打出一个电话,“喂?你们能不能快点已经十来分钟了。”
挂了电话一个c字语言从少年的薄唇溢出,他咒骂了两声,决定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女人的尖叫声越来越清晰,他走向大门,一门之隔,少女的求救声越来越无力。
杨浩天眯起一只眼睛,弯着身子头过猫眼窥去。
发疯的男人不管不顾地轮着铁掀朝少女袭来,女人尖叫着看着这一幕,奋力扑向自己的女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门把锁已经被自己拧开。
**!低咒一句,杨浩天眼睛定向怒气冲冲的男人,挺直了腰板。
既然如此,那只能上了。
杨浩天伸手,双掌使力将半空中的铁掀拦断,夺过,再用力一推反力将男人推到在地。
将铁掀扔至一旁,并步来到男人身边,趁对方脑子还混沌着,迅速一个反手剪将男人擒住。
男人用尽浑身力气挣扎着,一张脸皱成沙皮狗,却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牢牢擒住他的少年半分。
商明理扭头恶狠狠地盯着杨浩天,“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对上他凶狠的表情,少年眉毛轻扬出一抹不可一世的倨傲,“小爷杨浩天,随时欢迎你来找我舒舒筋骨。”
警笛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便下来几个便衣警察将地上的商明理拷走了。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商欣然无力地瘫在地上,看着警车车灯亮起的方向,高大削瘦的少年神勇地将战斗力爆表的恶魔按在地上摩擦,就像一缕光照亮了她漆黑无光的夜。
她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降临她黑夜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