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睡到中午睁眼。房间里还是很黑,头还是很疼。
早睡晚起睡得骨头都酸软了,他起床下楼,到一楼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餐食,李满挪开板凳坐下,满桌没几样是合他胃口的。
但害怕自己没怎么吃,被那个喜欢打小报告的管家发现后告诉许允诵,许允诵就又会针对他吃饭少,就又要一日三餐都在家陪他吃饭。
许允诵的嘴巴很多,也很毒,吃饭都堵不住他的嘴。
李满十分没有胃口地将每道菜都吃了几口,把粥喝完便坐到了客厅沙发上发呆。
他看窗外。许允诵的别墅很大,一楼有一面非常大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花园。许允诵什么花都种,不过也许不是许允诵种的,是他随便让种园艺的叔叔阿姨种了点。
这么漂亮的别墅,在李满的想象里,应该是要种玫瑰花的,或者是种一些很优雅的郁金香的。这才符合李满对这块用他无法想象的金钱堆砌起来的房子的、很俗套的幻想。
可惜并没有种玫瑰和郁金香。李满看向窗外在随风摇摆的向日葵,那大脸盘子总是正对自己滑稽地打招呼。
……
李满从沙发上起身,他出门去给那滑稽的大脸盘子浇水了。
夏天好热的,A市好几天没下雨了,好像也没人给这几盆向日葵浇水。从窗户里面只能看到那几盆向日葵,但在窗户看看不见的地方许允诵似乎还种了点别的话,李满叫不上来名字。
就觉得这种矮矮的,在近地面一开就是一大把的小白花,很漂亮。
可李满总是觉得这种日日见的小花似曾相识。
李满提溜着水壶,看了一会儿,还是将最后一点水全部浇在这一堆漂亮的小白花上面。
干坐着也是很无聊的,许允诵不允许他做的事情太多了,许允诵是一个小气又苛刻的人。
李满仰着头想了很久,把许允诵不允许他做的事情想了个七七八八。随后拨通了管家的内线号码。
“我头,好痛,要看电视,才能好。你可以帮我打开……一下电视吗?”
管家:“……”
“稍等,我马上来。”
李满心满意足地在沙发上摊着了。
能看电视就还好了。
管家来得很快,他进到客厅李满便起身跟在他身后,在帮他将电视电源插好时,李满就站在他身后,像个对什么都很好奇的小猫一般。
“好了。”
李满退开,在管家按下电视开关,屏幕上出现画面后便安心坐回沙发上,接过管家递来遥控器开始操纵电视。
他比较傻,按来按去不知看什么,看了几分钟动画片后没了耐心。也有可能是管家在身边,让李满觉得自己看动画片是一件难为情的事。
所有的栏目都被他按了个遍,最后不知李满按到了哪里,竟然一打开就看到了许允诵的脸。
实话实说,如果忽视许允诵这张有毒的嘴,他的长相是相当优越的。
许允诵的脸非常抗打。
在让普通人容易扭曲变形的镜头前,许允诵反倒因为立体的五官和现场合适的光影,让他屏幕里他可以媲美其他一闪而过的明星。
他这么帅怎么不去当明星呢。
李满想,如果他去当明星了,他事情一定会变得很多很多,会比现在更有钱,会遇到比李满更好看、更乖巧的人吧。
这样李满也许就可以逃脱了。
李满胡思乱想着,看到电视上出现一张笑意温柔的脸。这张脸并不算出众,但也有着优越的五官,在镜头前大大方方,笑着不知看往哪个方向,说:“最后要感谢我最最要好的伙伴——许允诵。”
镜头一转,许允诵的脸再一次出现在屏幕上。
他被这个温柔的男孩喊到名字后,脸上短暂有些茫然,随后露出了体面的笑。
也许不算。李满觉得,不仅仅算体面,这个笑容是很温柔的,是一个吝啬的许允诵从来不会给李满的笑。
李满张了张口,问身边的管家:“什么是喜欢啊?”
一个结巴的傻子,居然能将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磕巴。
他这问题问错人了,管家只是个拿着高工资,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打工人,他怎么能知道什么是喜欢呢?
不过管家还是十分配合地开始思考,开始回忆他那遥远的学生时代……
“是,这样吗?”
管家从回忆里抽离,闻声低头,见李满伸手指向电视。
电视上许允诵笑容得体,看向身边的人。那笑在管家眼里再正常不过了,就是一种很标准的,得体的笑。
“这样笑,”李满愣愣看着电视里他遥不可及的人,“就算是喜欢了吧。”
管家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挡在电视前。即便如此,李满还是能从管家瘦削身体挡不住的部分看到电视内容,一会儿低头、一会儿仰头,还是能看到许允诵怎样对着别人笑,怎样凭借那张俊美英朗的脸让镜头都偏爱几分……
这档财经新闻终于播放完了,趁着广告时分管家将电视关闭,并冠冕堂皇地用李满昨天脑袋受伤需要休息的理由将他请回了卧室。
晚饭时分,李满再次蔫头耷脑地下楼吃饭。这一餐和中午那一餐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桌菜,依旧是明亮温馨的,只是这偌大的房子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李满瘪了瘪嘴,坐在餐桌上久久不动筷。
没一会儿管家就出现了,管家上来问他:“怎么不吃呢?”
“冷了。”
“稍等一下,我让阿姨重新做。”
李满拽住管家胳膊,面向他:“你坐下,陪我,一起吃。”
管家觉得有些为难。可李满像是知道自己一双很大很圆的眼睛在对人求情时是无比让人想要怜悯的。仿佛就算是他提出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换成月亮,看到他眼睛的人都可能会思考该如何去完成他的请求。
那双眼睛,看起来不会给人一点能够拒绝的余地。
“求你了。”
管家:“……”
这顿饭管家吃得战战兢兢。他等李满兴致缺缺地吃完,然后告诉他:“我吃饱了,你多吃一点,吃饱一点。”
管家连忙站起来,目送李满上楼进卧室。
他哪还敢多吃,听见李满关门后便赶紧叫保姆来收拾桌子,盯梢保姆做完一切,便战战兢兢回了自己该到的地方。
-
许允诵下午去了两个地方。
先是去了个犄角旮旯地,不远千里到他的好弟弟家——这个好弟弟,是他父亲和别的女人做下的孽,除了讽刺,根本没人认许清远是许允诵什么弟弟,明面上也没人知道许清远的父亲是谁。
许允诵到他那栋半山别墅时,车还没熄火就能从里面听到别墅里穿透出来的震天音乐声。他在车里抽了根烟,才十分得体地下车进别墅院子。
佣人认得许允诵,不多过问,也不像古代太监那样往里面几个荒唐无度的皇帝们禀报。大门敞开,许允诵迈着长腿不紧不慢进到别墅内。
五年前,许清远母亲去世回来投奔许家,从许家敲了一点钱,第一年拿去买了辆车,第二年买了套房,第三年发现住的不舒服,便买在这儿。
第四年妄图和许允诵争夺家族产业,第五年继承第四年未完成的荒诞愿景。
整个房子里乌烟瘴气,一群年轻人脱光了衣服,赤条条地在又土又绚烂的光下搔首弄姿。劲爆的音乐震耳发聩,许清远躺在其中笑得靡丽。
许允诵进去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皱了眉。
不知究竟是哪位认出了许允诵,捂着寸缕未着的身体小跑着去关了音乐,最后又寸缕未着地碰了碰身边人,交头接耳说了句:“他长得好熟悉。”
“怎么把音乐关了啊!”
有些年轻人没了歌也还能又跳又扭,直到许清远大吼了一声,众人意识到音乐声莫名其妙停下,才有人左顾右盼时注意到一个格格不入的来人。
许允诵一身得体考究的西装外套被脱下搭在臂间,即便看起来已经没那样有攻击力了,但在这荒淫无度的别墅里,许允诵让人看了就觉得身边的温度在骤降。
“怎么停了啊。”
许清远从沙发上坐直,把身边贴着他的大胸妹子推开,漫不经心直起身,看到许允诵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见此场景,许清远勾了勾唇,笑了:“哥,今天怎么不请自来啊。”
许允诵不置一词,不言苟笑。
大概是许允诵现在的笑显得太有温良,让长期被冷眼相待的许清远觉得有些萎了,并且好一会儿都恢复不过来的那种,便将这些来他家开party的狐朋狗友都请了回去。
靡丽的灯光还未熄灭,许清远身体前倾,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口,对他道:“来一点?”
“……”
许允诵仍旧不语,笑意全无,一脸让许清远熟悉的寒凉,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许允诵,”那些狐朋狗友离场后他也就不装了,有些讨好道,“他们都走了,有话你就快点说吧。”
片刻后,男人才开口,声音冷静,眸子里的寒光泄露。
“你到底想怎样?”
许清远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道:“什么,到底怎样?”
“要我把人叫过来帮你回忆回忆么?”
“不不不!”许清远下意识就否认了,但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什么东西?我到底做什么又冒犯到你了?!”
许允诵闭了闭眼,有些咬牙切齿:“你再敢让人去找李满,别怪我不给父亲脸面,让你怎么来的怎么滚回去。”
什么李满?
许清远怎么不知道他把李满怎么了!
“等等等等,哥你听我说……”
话音未完,许允诵打断:“谁是你哥?”
“不是,真的不是。许允诵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李满这回事儿,我真没干过。”大抵是误会过头了,喝过酒的许清远现在连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我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犯什么事儿了。我就昨天和今天连续两天在这里开了个轰趴,而且两天都是一群人。别的、别的什么人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我都没参与。”
“我,我要是撒谎我就不得好死!”许清远激动地站起来,势必要摘除这顶帽子。一手伸出三根手指放在脑门儿上,大声说,“我许清远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动过李满!”
“真不是你做的?”许允诵问。
许清远,发誓都用上了,许允诵还是盯着他,是真有些着急了:“真的不是我!”
许允诵只好暂时相信他。可下一刻,许允诵的手机响起,看清来电备注“许和静”,额角跳了跳,心下生出点不安。
他接听电话,开口:“爸。”
“今晚回来吃。”
对面淡淡交代一句,没有多的寒暄,也没有多余的要求。
不像是一个父亲给自己儿子打电话,倒像是一个上司在通知下属完成他即将完成的工作任务。
许允诵听到电话那头的忙音,垂下手放下手机时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抬眸看了眼许清远,许清远被盯着后脑勺炸毛,连站姿一下子都变得规矩了些。
许允诵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离开。
许清远听着汽车发动声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重重往沙发上倒下。
车飞驰在城市快速路上,街景在许允诵的瞳仁飞快向后移去。
从挂掉电话后一个猜测就隐隐在许允诵心里成型。
没谁比他最尊敬、最德高望重的父亲更好做这种事了。
许允诵到家即刻开饭。
家里是欧洲家庭长餐桌,四个方向,三个人各坐一方。虽说这样坐很宽敞,吃饭空间也很余裕,可餐桌各个方向的人谁都不开口说话。
陆千桦专心吃饭,吃完饭还要去做美容项目。坐在主桌,年过半百头发还不见斑白的男人也不说话。
许允诵吃得食不知味,心里想着事,却不想留在饭后说。
要说知子莫如父,就在许允诵要开口前,许和静先一步道:“最近怎么样?”
许和静问最近怎样,一般不是真的问他最近生活怎样,问的都是工作,都是很重要的事。
“还可以,”许允诵淡淡道,“最近在和刘叔叔合作。”
“嗯。你刘叔叔前段时间招来个好女婿,给他谈成不少事。”
听到这儿,许允诵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又来了。
近半年几乎每次回家都要为这样的敏感话题吵得不可开交,许允诵只觉烦躁。
许和静接着说:“你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七了,也要开始物色一下婚姻伴侣了。不该留的人就别留在明面上,昨天只是提醒你一下,别忘了你是什么人,要玩也要有个度。”
许允诵蹙眉有些不耐烦:“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大概是真没胃口,他放下筷子起身说:“我吃饱了,还有点事,先回了。”
他走得很快,这样没有礼貌的行为许和静居然没有发作,静静看着他逃避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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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