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渊回响

开学第三天,有人盯上谢寻了。

沈寂其实早有察觉。

从晨会结束,埃利斯那帮人靠在橡木走廊的雕花扶手上,目光黏在谢寻背影上的时候,她就看见了。那种带着审视、恶意、不怀好意的打量,隔着大半个走廊,她都能感觉到。

只是她没说。

直到周三的学院下午茶,露西端着骨瓷茶杯在她对面坐下,金毛脑袋凑过来,把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

“你知道吗,高年级那帮人在打听你那个继姐,查她的底呢。”

沈寂手里的银叉顿了一下。半秒。快得像只是切司康饼时的正常停顿。然后她继续低头,刀刃平稳地划过盘中的凝脂奶油,没有半点偏移。

“打听什么?”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以前的学校、转学原因、家里背景,什么都问。”露西顿了顿,左右扫了一圈,把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我听我爸的秘书说,是埃利斯带头查的。就是去年跟你起过冲突的那个——”

“我知道是谁。”沈寂打断她。

埃利斯,11年级,家里靠对冲基金发家,是这两年圈子里风头最盛的新钱。他永远穿着萨维尔街定制的三件套,学着老钱的腔调说话,连领针都要挑带家族纹章的款式,可沈寂比谁都清楚,那副体面的壳子底下,是压不住的自卑和戾气——老钱家族们表面对他客客气气,私下里从来没把他放进核心圈子里,这成了他碰不得的逆鳞。

所以他最恨两种人:一种是戳破他体面的人,一种是抢了他风头的“外来者”。

去年他在慈善晚宴上用污言秽语调侃亚裔学生,正好被沈寂撞见,转头就让相熟的律师,把他家基金违规操作的边角料,“不小心”递到了学校董事会手里。不是什么能让他家破产的大事,却足够让他被家里狠狠教训,在学校和圈子里夹着尾巴做了大半年的人。

他大概率猜到了是她做的,只是那种人,就算猜到了也不敢当面撕破脸,只会把这笔账,死死地记在心里,等着找机会报复。

现在谢寻来了。

亚裔面孔,空降的布朗特家继女,一来就拿了生物奥赛全英前五的金奖,校长亲自接待,连校董会都特意发了祝贺邮件,抢光了本该属于他的所有瞩目。更重要的是,她无家世、无根基,是埃利斯唯一敢碰的、和布朗特家沾边的人。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他不盯上谢寻,才怪。

沈寂依旧低着头,把司康饼一块一块切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码在盘子边缘,像在排布一盘精准的棋。她的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埃利斯的软肋:他父亲对他的学业要求极严,最在意圈子里的风评,最怕违规操作的事再被翻出来。

想让他老实,太容易了。

“你都不担心的吗?”露西看着她全程毫无波澜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埃利斯那个人,心眼特别小,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寂没回答。

她抬眼,目光越过下午茶长桌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向了靠窗的那个老位置。

谢寻依旧一个人坐在那里,低头翻着一本厚壳的生物竞赛专著,周遭所有打探的、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的目光,她都像全然没察觉一样。

可沈寂看见了。

她翻书的指尖,在书页边缘极轻地顿了一下。她垂着的眼睫,在埃利斯那帮人往这边看的时候,极轻地敛了敛。

她什么都知道。

沈寂握着银叉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分。

她的视线先扫过埃利斯那一桌人,又落回到了谢寻的身上,隔着大半个下午茶厅,盯着她看了一会。

她没有打算出手。

她在掂量,这位永远戴着假面的继姐,到底有没有真的能帮到她的能力,有没有足够的分量,配得上和她站到一起。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个一直低头翻书的人,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大半个餐厅,攒动的人头、银器碰击瓷杯的轻响、交错的视线,她们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谢寻的目光没有躲,她只是再一次露出了那副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和对着继母时一模一样的微笑。温和,得体,毫无攻击性,像一个完美的陌生人。

有意思。

下一秒,谢寻就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翻她的厚壳书,连翻页的力度都没变半分,像刚才那一秒跨越半个餐厅的对视,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把银叉放在盘子边缘,轻轻推正,然后端起餐盘,站起来。

经过露西身边的时候,她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

“不用管。”

那天之后,沈寂什么都没做。

她照常上课,照常和露西一起去马术俱乐部,照常在那座冰冷的庄园里吃饭睡觉。只是每次路过通往高中部的连廊时,她会往11A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是每次谢寻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会多留意半秒——她的手、她的眼睛、她脸上有没有新的破绽。

没有。

谢寻还是那个谢寻,餐桌上低头喝着永远不变的素食,学校里一个人缩在下午茶厅的角落,偶尔对上目光的时候,给一个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滴水不漏。

沈寂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但埃利斯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

第一次发难,是在私校的专属衣帽间。

英国顶级私校的衣帽间,按年级和家世划分区域,每人专属带黄铜姓名牌的柜格,锁具雕花,位置越靠内、越靠近主走廊,代表家世越显赫。谢寻作为转学生,柜格被分到了最角落、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

那天下午马术课结束,谢寻刚把换下来的骑马装放进柜格,指尖刚碰到铜锁,就顿住了。

她的学院专属领带,被人解下来,松松缠在黄铜挂衣钩上,打成了一个给佣人戴的、滑稽的平结——这是私校里心照不宣的嘲讽:你就是个外来的佣人,不配穿我们的制服,不配站在这里。

柜格里熨得平整的白衬衫领口,被人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一小朵东亚兰,针脚精致得无可挑剔,却像一根针,明晃晃地扎着她的亚裔身份。

埃利斯靠在对面的柜格门口,指尖转着纯金袖扣,身边围着两个同年级的男生。

他没看谢寻,只对着同伴轻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走廊里路过的学生听见:

“有些东西,就算套上布朗特家的皮,骨子里的味道,也遮不住。毕竟不是正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连领带怎么打都不懂,也难怪。”

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低头快步走,连目光都不敢往这边沾,不掺和“非本阶层”的纷争,是最基本的体面。没人会停下来帮她,甚至没人会多看一眼,所有人都默契地假装没看见。

谢寻抬手,指尖蹭过那朵绣上去的兰,平静的把领带解下来,叠得方方正正,放回柜格,再把衬衫挂好,锁上柜门。

她站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领带叠好,把衬衫挂好,锁上柜门,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沈寂靠在橡木扶手上,指尖捻着自己的布朗特家徽领针,冷眼看完全程。

谢寻转身往出口走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和她撞了一瞬。

谢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她,极轻地牵了一下眼尾,快得像错觉,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次,是在马术社。

埃利斯故意在热身场,用自己的纯血马,把谢寻骑的教学马挤到了最外侧的沙地——那里坑坑洼洼,马蹄一踩就打滑,是私校马术场心照不宣的、给“外来客人”用的区域。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绅士式歉意:“抱歉,手滑了。对了,谢寻同学,布朗特家没教过你吗?内侧赛道,是给世袭家族的子弟用的。你一个外来的客人,不该往那边去。”

马术社的社长,公爵家的小儿子,就站在旁边,只是抬手看了眼手表,全程没说一句话,默认了这个潜规则。

谢寻没争辩,只是勒紧缰绳,让马慢步走,全程沉默,连呼吸都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寂端着骨瓷茶杯站在观景栏边,杯沿抵着唇,目光落在场内。

她依旧没出手。

她在等,等谢寻自己亮出底牌,等她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忍的、没用的附属品。

一周后,学校年度体检的报告,由合作了几十年的威尔医生,亲自送到了庄园里。

威尔医生看着沈寂长大,和她去世的母亲也是旧识,下午送报告过来时,特意把沈寂的那份,亲手送到了她的房间。

“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就是有点轻微的睡眠不足,别熬太晚。”威尔医生笑着叮嘱,转身要走的时候,被沈寂叫住了。

“威尔医生,”沈寂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公文包上,顿了半秒,“谢寻的报告,也在你这里?”

威尔医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没多问,只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密封的报告,递给了她:“布朗特先生让我给他送过去,你先看一眼也没关系。”

沈寂接过报告,等医生走后,才拆开了封口。

一页,两页,三页。

目光最终停在了「食物过敏史」那一栏。

打印的黑色字体清清楚楚:无。

她盯着那一个字,盯了两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着——餐桌上继母永远挂在嘴边的“严重过敏”、谢寻从不动一口的肉盘、每次提起这件事时,谢寻垂着的、毫无波澜的眼睫。

全是假的。

她把报告重新封好,放在了书房门口的置物架上,等着管家拿给父亲。

下楼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从客厅出来的继母。

继母看见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扫过她手里的空文件袋,嘴角僵硬地抽了一下,立刻堆出一个比平时殷勤十倍的笑:“艾丽西亚,威尔医生来过了?报告都正常吧?”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几步走过来,想碰她的胳膊,又不敢太明显,手伸到一半,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沈寂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瞬间了然。

“都正常。”她的语气平淡,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像完全没看过谢寻的报告,“谢寻的报告我放在书房门口了,你记得拿给爸爸。”

继母愣了一下,眼里的慌乱瞬间褪去了大半,立刻点头,笑得夸张到有些失真:“好好好,谢谢你啊艾丽西亚。快下楼吧,今天厨房做了惠灵顿牛排,你最喜欢的。”

沈寂点点头,跟着她往下走。

下楼的时候,她没回头,但她能感觉到,继母的目光一直粘在她的后背上。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那天晚餐,餐桌上的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模一样。谢寻坐在沈寂对面的位置,面前是那碗喝了无数次的燕麦粥。继母坐在父亲身边,笑着和他聊白天的见闻,声音温柔得体,和平时没有半分区别。

但沈寂注意到,继母给父亲添酒的时候,手快了半拍,酒液溅在了亚麻桌布上;她看向自己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永远比平时更用力,眼底却空落落的。

沈寂低头切着盘中的牛排,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她没看谢寻,也没再看继母。

但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体检报告上的那个字。

无。

第二天,沈寂开始了调查。

一开始只是随手,她托了校董会秘书处相熟的人,帮忙调了谢寻转学前的学校记录。半天,东西就发过来了。

薄薄几页纸,全A的成绩单、过往全勤的出勤记录、校长评语里清一色的“安静自律、成绩优异”。没什么特别的。

只有一处不对劲——之前所在的那所学校,有整整两个月的出勤记录是彻底的空白。

整整两个月,没去上学。

沈寂盯着那两格空白,看了很久。

两个月,什么事能让一个永远全勤、永远自律的学生,彻底消失两个月?

她又翻那所学校的校刊电子版,翻到对应年份的冬季刊,看见了一条简讯,三行字:

“我校学生Xun Xie因家庭原因暂时休学,现已恢复正常学习。”

家庭原因。

她想起继母带着谢寻搬进来那天,那副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想起她每次看谢寻时那种眼神——不是母亲看女儿,是看守看囚犯。

什么家庭原因,能让一个母亲,用一辈子的谎言去掩盖?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爬起来,打开电脑。

谢寻的生父。她开始查这个名字。

布朗特家在这个圈子里站了上百年,她想动用的人脉,没有动不了的,只是以前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三天后,一份加密资料发到了她的邮箱。

她点开的时候是下午,窗外阳光很好,金灿灿地照在书桌上,暖得晃眼。

第一页,法庭记录摘要,嫌犯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谢寻生父的名字,罪名是四项谋杀罪,本案报案人,系嫌犯妻子——也就是谢寻的生母,现在的继母。她扫过量刑,没细看,翻到第二页,是旧报纸的扫描件。

标题:“社区连环失踪案告破,嫌犯系当地居民”

她往下看,失踪者,三名。遗体发现地点,嫌犯住所周边的林地。时间跨度,两年。而谢寻休学的那两个月,正是这起案件告破、嫌犯被捕的时间。那年,谢寻刚满12岁。

第三页,另一份报纸。标题:“更多受害者身份确认,警方仍在调查”

第四页,证词摘录。一个邻居说:那家人晚上经常有奇怪的声音。半夜,会听见剁东西的声音。问起来,女人说是做饭。

半夜,剁东西。

沈寂的视线在那两行字上停住了。

第五页,法医报告摘要。她不想看,但眼睛已经扫过去了。几个词跳出来:残缺、锐器切割痕迹、部分人体组织永久缺失。

她猛地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第六页,又一份报道。案子刚破的时候写的。最后一段:

“据警方透露,嫌犯被捕时,其年仅12岁的女儿也在住所内。目前该女孩由母亲监护,已搬离原住所。”

也在现场。

沈寂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彻底僵住了。

她想起谢寻那双眼睛,那双深黑的、看人的时候永远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眼睛。她想起她第一次站在门厅里,被那双眼睛盯住的时候,后背窜过的那阵凉意。

那是见过深渊之后,再也暖不回来的荒芜。

第七页,又一份报道。案发一年后,记者回访邻居。

邻居说,那家人搬走的时候,小女孩一句话都没说,就那样跟在妈妈身后,头也没回。

记者问,那小女孩平时什么样?

邻居想了想,说:很安静。从来不哭,从来不闹,走路都没声音,有时候你都不知道她在房间里。

沈寂把电脑合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还照在书桌上,但她只觉得指尖泛凉,浑身发冷。

她坐在那里,没动。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词,半夜,剁东西,12岁,在现场。

她想起谢寻在餐桌上的样子。永远低着头,永远不惹事,永远只喝那碗燕麦粥。周围所有人都在说话、笑、碰杯,她像不存在一样。

从来不哭,从来不闹。有时候你都不知道她在那儿。

沈寂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棵老橡树还站在那里,和她看了十几年的一样。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谢寻的那个下午。她站在门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切出一道明暗边界。谢寻站在阴影里,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那时候她看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

是那种……她只在猎场上见过。被围到死角的猎物,最后看猎人的那一眼。

沈寂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天快黑的时候,她下楼吃晚饭。

餐桌上一切如常,父亲翻着报纸,继母笑着布菜,谢寻坐在老位置上,低头喝粥。

沈寂坐下,佣人端上惠灵顿牛排,放在她面前。

热气腾腾的,酥皮裹着粉嫩的菲力,酱汁渗进纹理里,闪着油光。

她看着那盘肉。

肉质很嫩,煎得刚好。

她想起那几个词,半夜,剁东西,残缺。

她拿起刀叉,开始切。

刀刃划过肉质的感觉传过来。那种软软的、被切开的触感。指尖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快得像错觉。

她把肉送进嘴里。

嚼着。

咽下去。

尝不出味道,只有满嘴挥之不去的腥气。

她继续切,一块,一块。

但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

不是饱了,是咽不下去了。

她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几块肉,忽然想起那篇报道里的细节,胃里一阵翻涌。

她把叉子放下了。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余光扫过谢寻。谢寻还在喝粥,低着头,一下一下,勺子轻碰不到碗壁,全程没有一点声音。

沈寂看着那只碗,白色的粥,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那些报道里没写的东西,那个男人做的事,12岁的谢寻看到了多少?那些深夜里的声音,她听了多久?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睡着的?怎么吃饭的?怎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想起“在现场”那三个字。

什么叫“在现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记不记得?

沈寂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面前的牛排还剩一半。

她没再动。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胃里还堵着那几块肉,咽下去的时候,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也跟着咽下去了。

她想起那篇报道里的话:小女孩一句话都没说,头也没回。

她想起谢寻在餐桌上的样子。低着头,喝着那碗粥,永远不抬头。

她想起那天晚饭时,佣人推着餐车从她们桌前走过,煎肉的香气飘过来。

那时候她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谢寻握着叉子的手,从头到尾都没动过。没有切,没有放,就那样停在盘子上方,停到她闻不见那股味道为止。

不是不能碰。

是在忍。

从那个男人那里,从那些暗无天日的深夜里,一直忍到现在。

沈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墙那边没有声音。

沈寂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霜。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那个12岁的小女孩,跟在妈妈身后,走出那栋沾满黑暗的房子,一步都没停,头也没回。

她不知道她那时候长什么样,但她知道,她有一双深黑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平静得像没有波澜。

沈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她知道,睡着之前,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看见一个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之后,胸口堵着什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沉甸甸的情绪。

墙的另一边,依旧安安静静。

但她无比确定,那个和她只隔着一堵墙的女孩,也醒着。

和她一样,看着这堵墙。

和她一样,在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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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深渊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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