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不好打车，一行人站在余炽家小区门口等了好半天才打到两辆出租车，上车之后余炽才想起来要问目的地，路紫怡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兴奋，“除夕夜大部分地方都关门了，周老板今年也自己过年，他哥在华城正好有套房子。”
“你哥哥不在家吗？”余炽问。
“出国了，”坐在她们这辆车前排的周容温划着手机道，“和我爸一起，本来叫我去亲戚家过年，但是我拒绝了。”
他回身看了余炽一眼，“这会儿点不到什么外卖了，你晚上吃饭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余炽想了一会儿，“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在家里发呆的时间太长，她好像已经忘记了饥饿感。
周容温停在手机屏幕上的手将手机按灭，“我最近都住在这儿，家里还有点做饭的食材，不嫌弃的话我下厨做一点？”
“你还会做饭？”余炽惊讶。
“会一点。”他道。
余炽还是觉得惊讶，但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出现过的愉悦笑容，“我不太挑食，那就谢谢周老板了？”
她还裹在周容温宽大的羽绒服里，整个人显得很娇小，后者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余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不冷吗？”
“还行，”周容温回头，“我比你抗冻。”
余炽于是又沉默下来。
路紫怡和高梓淇一左一右夹着她，能看出来还是有很多话想问，余炽垂着脑袋，突然抬起头道：“一会儿我们玩两把真心话大冒险吧。”
周容温的视线透过出租车的中间镜同她的不期而遇。余炽在安静的气氛里手足无措，又问了一句，“玩吗？”
“你想玩就玩。”良久，周容温错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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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容温哥哥家里的食材不多，他最后只给晚上没吃饭的余炽煮了碗面，其余几个人都在客厅里补看错过的春晚。
余炽坐在餐桌边沉默地嗦面，听见周容温毫无预兆地开口，“怎么突然想玩真心话大冒险？”
她将嘴里的面条都咽了才抬头，但没有着急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在客厅里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中出声，“你刚刚怎么突然抱我？”
周容温闻言挑了挑眉，似是没料到他们之间的话题最后会落到刚刚的那个拥抱上，抽了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又无事发生似的继续吃面了，喉间溢出点笑意，“明知故问？”
余炽没看他，“你不也是。”
对面的人一时间沉默下来，等余炽吃完了一整碗面才又道，“其实你不想说真的可以不说。”
“我知道，”余炽抽了张餐巾纸擦嘴，“但我想说。”她定定地直视着周容温的眼睛，“周容温，我想说。”
“刚刚不是还周老板周老板的喊得起劲吗，”周容温笑，“吃完我煮的面就开始喊全名了？”
他伸手把余炽吃空的碗拽走，“真没良心啊。”
“那你想让我喊你什么，”余炽时隔一年再次跟他斗嘴，“继续喊周老板，还是你更想听容哥、哥哥？”
她脸上的笑意终于生动了一点，看上去不再是强撑着精神的样子。周容温心头的担忧放下了些许，蓦地俯身凑近她，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十厘米，呼吸交融。
余炽方寸大乱。
周容温得逞似的直起身子，拿着碗去厨房之前淡笑道，“希望你下次能找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再说危险词。”
什么危险词，余炽还愣在原地。她半晌后终于反应过来周容温指的是那句“哥哥”，目光在厨房里洗碗的人身上停了一会儿，脸上、耳垂上短暂地浮现出一抹红色。
她套在“死对头”的角色里挑衅，他却像在顶着不清不白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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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余炽所言，八个人围坐在客厅中央玩真心话大冒险。
周容温从储物间里翻出来一副扑克牌，游戏规则变成最简单的牌面最大的人是赢家，最小的人是输家。
上天似乎感应到她想要开口的请求，第一轮，余炽牌面最小。
她在赢家路紫怡的注视中面容平静道，“我选真心话。”
“好，”路紫怡坐正了点，“你从高二下开始，为什么总在有意地疏远我们？”
余炽捡着想说的说了，“家里出了点事，心态有点变化。”她诚恳道歉，“总之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路紫怡撇嘴，“那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啊？”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余炽道。
于是大家也都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
第二轮，余炽不是输家也不是赢家。刘文昊指挥胡高达去阳台上完成了大喊“我是超人”的大冒险，八个人又进行一轮抽选，余炽这次是赢家。
周容温是输家。
后者将手里的红桃三扔到茶几中央，“我选真心话。”
余炽点点头，在一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开口，“我想问，你刚刚为什么抱我？”
和刚刚餐厅里如出一辙的、明知故问的问题。
她的眼神中显露出一点久违的进攻性，但好像又不止，除此之外的，还有急切地要得到什么的迫切。
她在渴求什么呢，余炽想。
是在被朋友们的情感毫无阻隔包裹的此刻，想要再得到一点自己值得被爱的证明；还是单纯地想要试探，试探周容温拥抱住自己的那一刻，脑海中想的是否跟自己一样，都是——他拉住自己了。
或者说二者兼有。
余炽的脑袋已经不太清明了，身边的好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起哄起来，周容温坐在她右手边，神情坦荡地看着她的眼睛。
电视上重播的春晚播放到倒计时的部分，余炽在心里开始倒数。
5、4、3、2、1……
他的回答和错位的零点一起，铺天盖地将余炽整个世界席卷。
“余炽，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他笑起来，“那个时候，你在朝我伸手。”
于是他抱住她，像抓住翅膀破碎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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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炽短暂地出逃，很快又回到王家这个表面和内里都不太风平浪静的牢笼。
她在这个家里捱过最后一个长假，开春的时候正式步入高三下半学期。
顾静过年的时候说了高考之后让她必须去云市找她的事，余炽答应了，但心里其实还是不太愿意。比起云市，她倒不如就留在河市的舅舅家，总比王家要强上许多。
一模考试来得比想象中还快，余炽开学的第一个月没再逃课，私底下赶了赶进度，但学习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提她已经荒废一整年。
一模考试她考了班里第37，年级三百多名。
成绩出来那天她在二十八班班门口遇到本应该在领军班教室里的周容温。
他站在门边跟张英伟聊天，趁余炽路过往她手心里塞了张纸条，没过多久便走了。余炽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展开那张纸条。
【今晚一起吃饭，有事找你。】
她将纸条的褶皱压平，夹进自己的日记本。
晚间跑着去食堂抢饭的人将余炽远远甩在后面，她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被人拍了拍肩膀。
“我去教室找你了，”周容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你怎么没等我一起走？”
“没反应过来，”余炽慢吞吞道，“再说了咱们一起走影响也不好。”
“你这会儿倒觉得影响不好了，”周容温无奈道，“怎么，不在一个班了连一块走都不行了？”
余炽瞪他。
后者熟练地说了句“错了”，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是“袖珍”的黑色本子递给余炽，“给。”
“什么东西啊，”余炽狐疑地接过来，想打开却被周容温制止，“吃完饭我再跟你一起看。”他看着余炽把本子收起来，又问，“最近按时吃饭了吗？”
余炽看他一眼，“我发现你真挺有当老妈子的潜质的。”
“余炽，”周容温一板一眼地喊她的全名，“没跟你开玩笑。”
她于是这才点着脑袋说“吃了吃了”。
周容温领着她吃她最喜欢吃的瓦罐鸡，吃完之后又帮她倒了餐盘，回到餐厅角落里示意她把刚才的本子拿出来，“你翻开。”
余炽于是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
她本来以为是这人又从哪里听了什么有关学校的小道消息，结果翻开第一页便一下子怔在原地。
余炽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周容温的笔迹密密麻麻条理清晰地写着一页目录。
余炽高二下第一次月考分析。
余炽高二下期中考试分析。
……
一直到余炽高三上期末考试分析。
她完全忘了动作，僵硬地保持着最开始那个低头看本子的姿势，问，“这是……什么？”
周容温伸手替她翻过一页。
他分析的内容写得很详细，错题、排名，甚至考试难度系数和补救措施，余炽看他指着其中一点低声跟自己解释，突然问，“你写了多久？”
“什么？”周容温没听清她的问题。
余炽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我问，这个本子你写了多久？”
“不久吧，”周容温想了一下，“也就是从高二上第一次月考结束开始写的，每次考试写一点。”
也就是说，一年。
这一整本的“余炽成绩分析”，他从高二下伊始一直写到高三上期末，写了整整一年。
余炽只觉得自己的泪腺似乎濒临失守，在自己的声音从正常变得哽咽之前问，“写这个干嘛。”
她不敢看周容温的眼睛了。
那个本子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自己的面前，像在嘲笑她的逃避和懦弱。在她放弃自己的时候、自甘堕落的时候，周容温却一直关注着她每一次成绩的波动，像是在替她坚守着那个曾经的自己。
“余炽，”他坐到她旁边，“我相信你可以，一直都相信。”
她的泪终于落到食堂的餐桌桌面。
周容温似乎一早便预料到她会哭，扯了张纸往她这边伸了伸手，看样子是想替她擦泪。但食堂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他最终只是将那张纸连同还摊开在桌子上的本子一起递到余炽手里。
“回去吧，现在……还来得及。”
现在回去听英语听力还来得及，还是现在开始赶进度还来得及？
余炽没有回应，可是周容温也并没有等她的回应，他先余炽一步站起身来，“余炽，这不是压力，我只是……”他顿了一下，“不想让自己后悔。”
“后悔什么？”余炽终于开口。
周容温站在她身侧低头，借着身形的遮挡伸出手，用手指拭干她眼角残余的泪。
“后悔没有走到你面前对你说，你是最好的，所以也值得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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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英伟发现颓废了一年多的余炽开始学习了。
他心中冒出点名为“欣慰”的情绪，私底下找各科老师都嘱咐了一遍，叫他们务必多关注余炽。
最关注她的是化学老师。
她过去一年一般只在实在提不起兴趣的化学课逃课，所以化学的进度差得最多，几乎落下一整年的课程。理三科中的物理和生物都在理综中提到七八十分的时候，她的化学还只有三四十分。
化学老师却始终没有放弃她。
周容温一般会在晚上盯着她吃饭的时候短暂地给她开个小灶，一般是简短地讲一点做题思路，最开始还只有她一个人听，后来这“大师班”被路紫怡胡高达他们发现，每天一起吃饭的人便从两个增加到四个。
整个高三下，余炽似乎比班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努力。
她底子不错，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时候回到班里前十名，年级前五十。
张英伟也高兴极了，每每在物理组将余炽的“逆袭”故事骄傲地讲给同办公室的老师听，于是整个年级组都知道了有她这么一个在高三最后关头靠努力从年级三百多名爬升到年级前五十的“笨鸟”。
余炽跟朋友们约好了一起考河大。
高考那几天她住在舅舅家，顾成安和陈晓琳看上去比她还紧张，早上去送考的时候拉着她不停地检查东西叮嘱注意事项，余炽一一应下，在考点的集合点和认识的朋友汇合。
她跟周容温、路紫怡被分到同一个考点，其他几个人都被分到一中。
考场外闹哄哄的，余炽和路紫怡站在人群边缘讲话，顺带着复习了几首语文古文，路紫怡比她还先看到周容温，冲他招手，“周老板！这儿！”
他手里拎着透明文件袋朝她们走过来，往余炽手里塞了盒纯牛奶，又问，“早上吃饭了吗？”
“小米粥和鸡蛋，”余炽点头，“我舅舅盯着我吃的。”
周容温看她又拆了吸管喝完一盒牛奶，“紧张吗？”
余炽扭头一看，路紫怡早不知道闪到哪里去了。
她又对上周容温的视线，“老实说有点。”
考点放人进考场的铃声响了。
周容温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别紧张，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我运气不错考了第一，分一点给你。”
余炽被他抱得发懵，等他松开手之后才道，“这个是能分的吗？”
“我说能就能，”周容温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的发顶揉乱了一点，“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余炽，我相信你可以，一直都相信。”
下一章就是高中篇最后一章！久等啦bb们实在不好意思！但是稳住，我们小情侣快要开始成年人恋爱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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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Mo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