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第六章

醉酒的意外成了两个人关系中一个微妙的转折点。

表面上,一切都没有变。

顾霆琛还是每天对沈默颐指气使,骂他这里不好那里不对,语气刻薄到能让旁观者血压飙升。沈默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挨了骂也不回嘴,被使唤也不抱怨。

但私底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顾霆琛不再只让沈默“站远点”或“滚出去”。他偶尔会让沈默在他办公室里待着,不说话也没关系,只要人在就行。

比如,他不再嫌弃沈默买的咖啡不合口味,偶尔还会说一句“今天的不错”。

比如,有一次开完会,沈默看到顾霆琛揉太阳穴,去茶水间泡了一杯蜂蜜水放在他桌上。顾霆琛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把整杯都喝完了。

周明远是唯一察觉到这些变化的人。

有一天他拿着文件进总裁办公室,看到沈默正坐在沙发上整理什么资料,而顾霆琛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交流,但气氛出奇地和谐。

周明远恍惚间觉得,那画面像极了两块原本不属于同一幅拼图的碎片,被人强行摁在了一起,边缘虽然还磕磕绊绊,但已经开始慢慢咬合。

他把文件放下,退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霆琛正抬起头来看向沙发,沈默似乎感觉到了目光,也抬起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顾霆琛低头看文件,沈默低头看资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周明远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另一个察觉异常的人,是赵磊。

沈默升任私人保镖之后,很少来安保部的值班室了。赵磊偶尔会在食堂或者走廊里碰到他,每次都会拉着他聊两句。

“兄弟,你现在跟顾总走得近,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什么内幕?”

“比如顾总有没有女朋友?男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平时有什么爱好?”

沈默想了想,发现对这些问题,他其实比赵磊多不了多少信息。

顾霆琛的私生活,是一片空白。

他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约任何朋友,不去酒吧不泡夜店,连朋友圈都是半年发一条公司动态。他的生活就是公司、家里、机场,三点一线,比和尚还清心寡欲。

唯一称得上“爱好”的事情,大概就是——熬夜。

“不知道。”沈默说,“他好像什么爱好都没有。”

“不可能吧?”赵磊不信,“有钱人不是应该花天酒地夜夜笙歌吗?顾总这么帅这么有钱,身边怎么可能没人?”

沈默没接话。

“诶,你说,”赵磊压低声音,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顾总会不会是那种……工作狂?就是只爱工作不爱人的那种?”

沈默想起那天晚上顾霆琛醉酒后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在噩梦中蜷缩起来的样子,想起他那间三百平米却冷得像冰窖的公寓。

“可能吧。”他说。

但他心里知道不是。

顾霆琛不是不爱人,是不敢爱。

一个人从十六岁起就被整个世界背叛,他不可能再轻易地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

第三周的周三,陈伯发来了一条消息。

“有动静了。”

沈默趁着午休时间去了趟藏渊阁。

这一次陈伯的表情比上次严肃得多。他把沈默带进地下室,反锁了门,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一组照片。

“陈永昌昨天见了一个人。”陈伯指着照片上的一个男人,“这个人,眼熟吗?”

照片是在一家茶楼门口拍的,画面里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是头发花白的陈永昌,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看起来像个普通商人。

但沈默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

不是在国内认识的,是在东南亚。

这个人叫韩越,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实际上是为凯撒集团洗钱的中间人。沈默在阎王殿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人笑里藏刀,手段极其狠辣。

“韩越。”沈默说,“凯撒集团的人。”

“没错。”陈伯切到下一张照片,“而且不只是他。你看这张。”

下一张照片里,韩越和陈永昌一起走出茶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旁边站着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正帮他们开车门。

沈默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那个年轻人的手腕。

内侧有一个极小的刺青。

K。

“峰会上那个假扮服务生的人。”沈默说。

“对。”陈伯说,“所以情况很清楚了——凯撒集团在接触陈永昌。而且看照片里陈永昌的表情,他很紧张,坐立不安。”

沈默盯着照片,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凯撒集团在逼他。”他说,“陈永昌手里有对凯撒不利的东西,他原本想交给顾霆琛换一个安全,但被凯撒抢先了一步。”

“很有可能。”陈伯说,“现在陈永昌被夹在中间,一边是顾霆琛送的白菊花,一边是凯撒集团的实际威胁。他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的人最危险。”沈默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的意思是……”

“他会狗急跳墙。”

沈默站起来,拿起外套。

“去哪儿?”

“回公司。”沈默说,“今天晚上,可能会有事。”

他没有说错。

当天晚上,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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