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枫乐大街上闲聊慢逛。
江绫落拍了拍枫亦宸肩膀,笑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枫亦宸道:“知道你在,我便来了。母亲说你身体不适,需要好好休养,就没来看你。”
江绫落道:“多大点事嘛,就那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两人来到水浮画处,门生妖仆躬身行礼,江绫落挥手让他们退下。一幅幅水形成的画悬浮于空中,有时会变化成过往的宾客模样,有时则什么也不变就漂浮在空中,似有灵性一般在空中随意变幻。
枫亦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想知道来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若不想说,那我便不问。”
水浮画附近宾客居多,相比名贵珍惜宝物,大户人家都较为喜欢这种灵物。
江绫落默然不语,轻轻抬手施法,水浮画瞬间呈现出那时她所经历的一切。
画是定格的美丽,而这水浮画则可以轻轻松松变化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或是它所见过的所有东西。
一个小水人后面跟着一大群水人,随意在空中舞动,快速掠过,那晚的情景江绫落仍历历在目。在场的世家子弟,名门闺秀皆被此惊艳,过往宾客也纷纷驻足观望。
那个飘浮在前的小水人,如同那晚江绫落从屋顶跌落一般,从空中直直滴落在地,在场宾客先是惊讶,后又鼓起掌来,叹为观止。
她又挥了挥手,水浮画便结束了那晚场景,变幻为其它景物。
枫亦宸知道那个小水人是她,心疼道:“很疼吧?”
江绫落若无其事笑着,仿佛那晚摔下来的人不是她,道:“其实也不是很疼啦,就像蚊子咬那样。”
枫亦宸极其严肃认真的对江绫落说道:“今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绝对不会。”
江绫落听了这番话,不语,只是笑,笑的跟个孩子似的。
江绫落笑着笑着突然严肃了起来,拉着枫亦宸翻过了枫乐大街的高楼,来到这空无一人的旁街。枫乐大街附近几条街道也都被清空了,禁止人通过,街头那里还放了个警示牌。
两人在某个当铺前的石阶上坐着。
江绫落对着他道:“你猜猜我从那里摔下后,怎么回来的?”
枫亦宸不解道:“不是坊内人接你回来的?”
江绫落站起来连忙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是被一个姑娘救的,她还把我送了回来。我觉得事有蹊跷……”
枫亦宸道:“嗯?我以为你是被接回来的,也详细问过阿爹,却并未正面答我。”
“那人我在乐阳见过一面,没曾想在枫乐又遇见了,只是我觉得有点蹊跷。”江绫落不禁想起与殷落尘第一次相见时的情景,双手抱头一脸生无可恋,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枫亦宸轻轻站起,拂去衣上尘埃:“如何蹊跷?你慢慢说,这里只有我们。”
江绫落叹了口气道:“这事我都没敢和阿娘说,事儿太多了,理不过来。也只能找你说说,哎……”
枫亦宸靠在柱子上,认真的听着她诉说。
“来的路上变故太多,先是妖仆为人所控,后又遇到同一波人袭击,晚玉她们留在那里为我断后,谁曾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万雾谷谷主居然也来了,想不到啊想不到啊,还好阿叁他们来的及时,但是我不能停留,未到分坊,我还脱离不了危险。我一路朝着分坊跑,半路又又杀出了一波人,死命追着我,寡不敌众,然后我就以为我要死的时候,殷落尘就出现救了我。”江绫落一边说一边手足舞蹈,越说越激动。
她往后瘫坐着:“这个人啊!可厉害了,就一瞬间,那个小巷里瞬息万变,那些人都被她干掉了!最重要的是,那个为首的藏头藏尾乌漆麻黑狗老鼠居然跑路了!被她吓跑了,你说她是不是很厉害,我猜她的实力绝对不低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枫亦宸微微抬头,手中折扇轻轻煽动,道:“照你这么说,我认为她的出现绝非偶然。”他听江绫落说的话,平心静气,除了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嗯?虽然我也这么怀疑过,但是枫凩你想想啊,她不仅救了我,还把我安全送回了常栖坊。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也就见面过一次,她好像没有必要救我,而且出现得那么合时宜……”江绫落脑袋都要想爆了,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
枫亦宸从容不迫道:“如若她知道你的身份,那么她可以借此机会接近常栖坊,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东西,或者想要达到的目的。又或者,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把你引入局,然后反复扰乱思路,混淆视听,那么这就解释的通了,可是为何要对自己人痛下杀手?这……我实在想不通。”
江绫落坐在地上抱着柱子摇来摇去,痛苦捉狂,与‘弱不禁风,楚楚动人,闭月羞花,落落大方’丝毫不沾边。
“可是可是枫凩,她把我放在后门就走了,她还捡到我的小穗子,并且还给了我。”江绫落高高举起她腰上系着的红玉穗子给枫亦宸看。
“等等等等等!她也许真的如你所说,绝非偶然出现!这个穗子我不知道什么弄丢了,许是与她相撞那时掉的,反正大概差不多就是刚好让她给捡到了!然后她可能一路找我!我还给她自报了家门,她肯定是在常栖坊没找到我,于是来了分坊!我还给她自报了家门,那时候走的及时,没怎么道歉,打算有机会再好好赔个礼什么的,对!绝对肯定是这样!”江绫落用极其坚定的眼神直直望着枫亦宸。
枫亦宸释怀一笑:“如若真是这样,那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但真相是如何我们谁也不知。”
“管它呢,活着就好!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但是我有预感!我总感觉还会再遇到殷落尘。”她喜笑颜开道。
“殷落尘……殷…这个姓氏有点罕见。”枫亦宸喃喃自语道。
江绫落抬起头望着他:“你说什么呢。”
枫亦宸若有所思,缓缓道:“我说,殷这个姓氏少见,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江绫落道:“冥乐殷氏,听过吗,我觉得不怎么罕见吧,只是枫乐和乐阳少有罢了。而且我不久前才在枫乐街上见过一个呢,只不过那人像个江湖骗子。”
枫亦宸字斟句酌,正待开口,一只传语蝶便飞了过来,稳稳落在江绫落手上。
枫亦宸噤声不语。
听到传语蝶的讯息后,江绫落脸色复杂,皱起眉头,一脸不可置信望着枫亦宸。
枫亦宸见她这般模样,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江绫落站了起来,拉着枫亦宸跳上屋顶,惊慌失措道:“嗯,坊内出事了,阿肆唤我回去看看。”
枫亦宸看了看街上的人,正怡然自得的观看赏品,顿时松了口气,心道:“坊外并无异样,许是坊内压住了。”
他安慰道:“落儿,不用担心,坊内母亲在,还有我们呢。”
江绫落面色铁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嗯了一声。
江绫落依照讯息和枫亦宸来到后门,尚未到门口,只见一大群妖仆和侍人围在那里,阿肆和阿叁站在其中。
他俩见江绫落和枫亦宸来了,叫道:“落丫头,亦宸快过来!”
妖仆和侍人躬身退到一边。
枫亦宸向他两拱手行礼:“阿叁阿肆哥”
阿叁点头示意,阿肆朝他笑了笑。
江绫落忙过去问道:“阿娘呢,发生什么事了了。”
阿叁道:“阿娘正赶过来,另外……”
阿叁阿肆面面相觑,阿肆点了一下头。
阿肆神色肃然,指了指门外:“事发突然,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绫落不明所以,又想一探究竟,心里忐忑不安,她缓缓走向后门,枫亦宸紧随其后。
此时后门静的落针可闻,时不时还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和紊乱的呼吸声。
眼前一幕却让江绫落和枫亦宸瞠目结舌。
门前台阶上放着一个人头,用红布垫底,面部表情扭曲怪异,脸上还画着镇压驱邪的符文。血从断颈处流了出来,渗透出红布,沿着台阶滴落下去。附近并无其他异样,也没找到这个头颅的身体。
“真恶心……”江绫落不自觉的用手遮住鼻,眉头紧锁。
枫亦宸轻轻打开折扇挡住,道:“何人如此残忍……”
阿叁阿肆从里面走了出来,阿叁倒觉得没什么,阿肆看了几眼,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凶狠之色。
江绫落眼尖的发现红布角边边露出一个白色小角,像是一张纸。她连忙指道:“那有东西!”
阿叁上去道:“你们先退几步。”
阿肆道:“嗯,你小心点。”
江绫落和枫亦宸退到一旁,阿肆则站在离他们不远旁,门内妖仆和侍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头颅,连带着红布,阿肆则快速的拿起红布下的一张白纸。阿叁刚拿起头颅,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熏的阿叁不禁低骂几声。
阿肆识相的连退数步来到江绫落身旁,衣袖轻掩鼻。
血腥味过于浓重,江绫落干咳几声,道:“明明刚才还没那么重,怎么突然就那么浓了。”
枫亦宸微微弯眉,道:“不对,刚才没有这个气味。”
江绫落偷偷瞥了一眼那张阿肆拿过来的纸,还没看几眼,就被阿肆收进袖口。
江乐凝收到讯息,赶忙从会场赶了过来。
妖仆和侍人连忙分开两道,恭迎坊主。
江乐凝不慌不忙道:“怎的了。”
江绫落跑过去拽住她的手道:“阿娘,你看。”
江乐凝轻轻拍了拍江绫落的手,道:“这里交给我,落儿你先回避一下。”
转而又看着枫亦宸:“宸儿,你父亲找你快过去一下。”
“是,我马上过去,失陪”枫亦宸拉着江绫落离开案发现场。
“不是,阿娘我我我……”话音未落便被拽走了,还时不时回头看看。
阿叁把头颅放下,问道:“阿娘,这怎么处理?”
江乐凝看了几眼头颅,怒道:“把这里打扫干净,今天是何等重要之日,不能出任何差错。一个死人头罢了,该扔哪扔哪。若这区区一个头颅就把你们唬住了,还来常栖坊作甚?常栖坊不需要软弱无能的废物。”
阿叁阿肆沉默不语,侍人妖仆全然跪下,头也不敢抬。
阿肆走到江乐凝身边,从袖口拿出方才那张白纸,递给她道:“阿娘,头颅红布下压着的东西。”
江乐凝接过东西,对着他两道:“阿叁你去做你该待做的事,阿肆,你处理这玩意。”
阿肆嗯了一声,便带着侍人门处理现场,阿叁则带着妖仆去巡视会场,各司其职。
抛下话后,江乐凝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一件小小的事情竟然闹来了坊主,这要是传到外界,该嗤笑常栖坊连一件小事都做不好,还是该嘲讽常栖坊坊主管理不善呢。
“枫凩!你干嘛非要拉着我走啊,我还没知道那纸上写着什么呢。”江绫落不满道。
枫亦宸拿起扇子往她那扇风,笑道:“消消气,这种事情交给大人处理就好了,我们去做别的。”
江绫落道:“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枫亦宸拿折扇轻轻敲了敲她脑袋,道:“那不然你把那头给埋了。”
“那可算了吧,我才不要。”江绫落白了一眼他。
他愣了一下,想起江乐凝刚说的话,转过头道:“父亲找我有事,我过去看看。”
江绫落摆了摆手道:“行行行,去吧去吧,我在会场等你。”
枫亦宸道:“好,待会见。”
江绫落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便朝着会场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