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前三天，林芷的短视频采访计划正式启动。
她扛着工作室借出来的微单相机，拉着夏禾当摄像助理，在校园里蹲了一整个下午。采访提纲是她前一晚熬夜写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
·你相信校园里有鬼吗？
·你遇到过最灵异的事件是什么？
·万圣节你最想扮成什么？为什么？
·如果你可以给全校同学发一颗糖，你会发什么糖？
前两个问题收到的回答精彩纷呈。食堂二楼打饭的刘阿姨一边颠勺一边说：“信啊。你们这些学生天天半夜来买炸串，我看你们一个个都像饿死鬼。”林芷差点把相机笑摔了。
图书馆三楼的管理员大姐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角落：“那个位置，每年考试周都有人哭。哭完了换一个接着哭。有时候一晚上换三拨。你说灵不灵异？”林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座位现在坐着一个戴耳机的男生，面前摊着三本砖头厚的专业书，表情安详中透着绝望。
保安张大叔更绝：“鬼？我就见过一个。去年万圣节有个学生扮成无脸男在操场晃悠，我拿着手电筒追了半圈，那孩子跑得比我还快。最后抓住了一问，是大四的，说在拍毕业设计。我说你拍毕设能不能别在半夜拍？他说大叔你不懂，艺术需要氛围。”
林芷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采访到第四个问题的时候，她在计算机学院楼门口堵到了周遇的室友陈一鸣。
陈一鸣其人，计算机系大三，周遇的同班同学兼损友，江湖人称“大鸣”。此人最大的特点是话多，第二大的特点是嗓门大，第三大的特点是永远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林芷见过他两三次——都是在楼道里帮周遇拿外卖的时候，陈一鸣在旁边嚷嚷“周哥你黄焖鸡又到了”。
“同学你好，我们是校园自媒体工作室的，想采访你几个万圣节相关的问题。”
陈一鸣一看镜头，眼睛亮了：“采访我？我上镜吗？要不要我回去换件衣服？”
“不用不用，就随便聊聊。”
“行！你问！”
林芷问了第一个问题：“你相信校园里有鬼吗？”
陈一鸣搓了搓下巴：“鬼？我跟你说，我们系那个机房你听说过吗？就三楼最里面那间，每天晚上十一点自动关机。不管有没有人用，到点就关。周遇——哦你不认识周遇，我们系一个同学——周遇说那是电源管理设置的问题，但我跟你说，那玩意儿绝对是鬼。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是周遇赶去的时候关机？”
林芷努力维持严肃表情：“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陈一鸣瞪大了眼睛：“人为的？谁会那么缺德？周遇赶去的时候关机对他有什么好处？等等，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有一次关机之后周遇的代码居然自动保存了，他说是IDE自带的自动保存功能，但我觉得——肯定是鬼帮他按了Ctrl S。”
林芷实在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采访完陈一鸣，林芷回工作室剪了一晚上片子。她把素材按搞笑程度排序，食堂阿姨的“饿死鬼”理论放开头，陈一鸣的“鬼帮他按Ctrl S”放压轴，中间穿插保安大叔的“无脸男追捕记”和图书馆管理员的“考试周哭座传说”。
视频发出去一晚上，涨了两千粉。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计算机系那个同学太好笑了”“周遇是谁，想认识”“Ctrl S那个我笑到打鸣”。
夏禾兴奋地抱着她摇晃：“芷芷你太牛了！工作室老师说让你负责万圣节当天的特别直播！”
“直播什么？”
“就随机采访、玩游戏、发福利。对了，隔壁计算机系也要出个直播，他们学生会在搞什么‘程序员万圣节代码挑战’，好像是写一段万圣节主题的代码，谁写得最烂谁拿奖。”
林芷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会刚好是周遇他们班吧？”
“你认识？”
“……算吧。我对门。”
夏禾倒吸一口气，露出“天助我也”的表情：“林芷，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你没有。”
“咱们跟他们搞联动直播！程序员vs新媒体，鬼畜大比拼！你负责采访和主持，他们负责写代码和出洋相。流量绝对爆炸！”
“夏禾你放过我——”
“我已经跟计算机系学生会的人说了！他们特别感兴趣！负责人是陈一鸣，他说‘周遇肯定参加，他代码写得最烂’。”
林芷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当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在楼道里撞见了周遇。他正蹲在门口拆外卖，塑料袋上印着熟悉的“黄焖鸡米饭”。
“你回来了？”他抬头打了个招呼。
“嗯。”
“我看了你们工作室的视频。陈一鸣是不是上镜了？”
“上了。他说你们机房有鬼。”
周遇翻了个白眼：“那个鬼就是我。是我写了个定时关机脚本，本来想逗陈一鸣的，结果他真信了。现在全系都知道机房闹鬼，老师还找我谈话让我把脚本删了。”
林芷笑得靠在墙上：“你活该。”
“我知道。”他把外卖盒盖子掀开，热气腾起来，“对了，听说万圣节直播咱们要联动？”
“……你也知道了？”
“陈一鸣说的。他说让我在直播里表演写烂代码，奖品是关东煮。”周遇抬头看她，“你们那边出什么奖品？”
“还没定。可能是糖果吧。”
“那你们亏了。关东煮比糖果贵。”
“周遇，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林芷想了想：“……算了。你到时候别把直播搞崩就行。”
“我尽量。但我不能保证。毕竟我写bug的水平你是知道的。”
林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碗黄焖鸡，忽然有点期待万圣节了。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