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虽然老板从西伯利亚，一跃来到烟雨江南，从寒流凶猛，到水雾迷蒙。
但他依然是老板。
我还是只能听他的话。
证据就是我面前亲手绘制的这张Q版五头身恶魔图。
恶魔长着弯弯的角，露出尖尖的牙，带着邪邪的笑，叉着圆圆的腰身，浑身散发着欠揍的得意，旁边的对话圆框写着：“我是温默谙，我是恶魔。”
一条箭头状的尾巴从他身后刺出，标志着桀骜不驯的气势。
失忆的老板巧妙地利用了我的良心，让我拿起圆珠笔，在笔记本上随手涂鸦。
然后我把本子递给他。
他接过，“哈哈”一声笑了。
“真可爱！”评价过后，他伸手挠了挠鼻尖，补充，“我是说这个小恶魔画得很可爱。”
“那是。谁也不会觉得温默谙可爱的。”我懒洋洋地应着，“现在你满足了吧？我想再睡一会——你，自便吧。”
他依然拿着我的笔记本喜滋滋地看着——嗯，这么喜欢“温默谙”，难道说他是个隐形自恋人格吗？
我没再理会老板，直接睡了。
啊，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听见键盘轻轻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规律感。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眼就看见老板正坐在我的电脑前，屏幕亮得刺眼。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灵活跳跃，偶尔低头看一眼桌上的笔记本，动作流畅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电脑。
“你干什么？”我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爬过去看。
——他是怎么知道我电脑密码的！
破解的？
他转头看我，笑出了向日葵，邀功一般地指了指电脑屏幕：“你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瞬间瞳孔地震——
一个立体的3D小恶魔正站在虚拟的桌面场景里，活灵活现！
老板似乎没来得细化材质，但是打光做得格外讲究，冷白主光衬得轮廓锋利，侧光又勾勒出圆润的弧度，转折处透着柔和的明暗过渡。
更绝的是那20秒的循环动画，节奏明快又丝滑：
先是“嘭”地一声从屏幕上方冒出来，带着点小小的弹跳感落到地面，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稳住重心；接着立刻双手叉腰，脑袋微微扬起，那条箭头尾巴左右轻快地甩动，嘴角咧开，清晰露出标志性的尖牙，虽没有复杂的表情褶皱，却凭着脸部肌肉的轻微隆起，透出“我厉害”的得意劲儿。
最后它原地转了半圈，回到叉腰的姿势，等着下一轮循环。
整个动作没有一丝僵硬，关键帧衔接地极为自然。
我到抽一口冷气，半天吐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电脑密码的？”
“啊？”他倒是愣了，“你笔记本上写的啊。”
“……有，有吗？”
“有啊。”他笑着拿起我的笔记本，翻着给我看，“你看，你画了好多怒气冲冲的小人，旁边都写着‘我很忙别烦我’，我算了一下，你一共画了十七个小人，里面有十一个都有这句话，出现频率那么高，就试了试这句话每个字的拼音首字母，结果一击即中。”
我捂脸，一时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这人……这人好可怕！
兴许是我的反应和他希望的完全不一样，老板的表情又起了变化，眼睛里浮起了茫然：“你不喜欢吗？”
“什么？哦，不，”我抬头看着那静止的小恶魔，挤出了笑容，“我喜欢，你做得很可爱。”
“是你画得好。”他有些腼腆。
别，别啊，老板，你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的心脏承受不了。
我又想捂脸，从眼角看到他似乎又扭捏起来，心中警铃大作，却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了？”
“我想洗个澡，还想睡一觉，可以吗？”他有些支吾，但是并没有结巴。
这时候我才留意到他眼睛里的一片血红。
对，这人只怕是经过了一个难眠的夜晚，根本没能好好休息。
要求合情合理。
可是……总觉得此处应该出现“可是”。
我叹了口气，起来从简易衣柜里拿出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一条干净的毛巾，交给他：“我们身高差不多，你先穿我的吧。”
他接过，眼里画着问号：“那我的呢？”
“……”
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分支：再次强调我们没关系的事实，告诉他他只是我老板，这里是我家不是他家，这里不存在他的个人生活用品。
但是我事实说的是：“在你失忆前，我们分手了。”
老板浑身一震，嘴张得老大，似乎下巴要掉下来了。
“真……真的吗？”他泫然欲泣。
我露出不亚于小恶魔的邪笑：“是啊。本来隔壁的房间是放你东西的，你都搬空了。你说你有了新欢，不要我了。”
糟糕。
要命！
玩过火了……
他……呃……
流泪了。
我这是把江南的梅雨季给催来了？
“不，那个，不是这样的……”我慌不迭地找补，但是老板已经挂着泪珠开口了：“对不起，小远，我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不是，你听我说，老板、啊不，小蓝，我是跟你开玩——”后面的话来不及出口，老板已经朝我露出了一个格外认真的微笑：“没事的，小远。我不记得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也不记得为什么吵架、为什么分手，但你看，我失忆后什么都忘了，偏偏只记得你，这是不是老天在给我们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彻底懵了，同样张大了嘴。
“小远，”他凝着我，眼神柔情似水——虽然我打心底里不想用这个词形容他，但此刻真的找不到更贴切的表达，声音低沉又认真，“我绝不会再错过这次机会了，你相信我。”
他说着话，就抱着衣服和毛巾出了房间门。屋子不大，几乎一眼就能看见浴室，不需要我特地指明。
我独自留在房间里，脑子嗡嗡作响。
自掘坟墓！
经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愚蠢行径！
我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满脑子循环播放“重新开始”，只觉得头越来越疼。
这如果收回前言，保不准那个逻辑鬼才会得出结论：你看，你果然还在怪我。
然后“大珠小珠落玉盘”。
到那时，我不是得化身防洪大坝？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像，暂时只能先这样了。
至少现在，先玩“破镜重圆”吧。
浴室的哗哗水声停了，门“咔哒”响了一声，接着传来他带着点试探的喊声：“小远？”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浴室门拉开一条缝，老板从里面探了个脑袋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他眼神有点不好意思，还带着点无措，小声问：“那个，你没给我拿内裤……”
“……”
他咬了咬下唇，眼神写尽委屈：“不换不舒服。”
我盯着他露在门外的半张脸，脑子里的纠结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大写的“救命”。
“小远……”
“好了好了，你等一下。”我伸手拦住他的话，转身回房间。
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虽然我没有新内裤，但是前段时间回老家，图省事买了两包一次性内裤，拆开用了几条，还剩不少囤在抽屉里。
他从我手上接过，明明只是普通的物品传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我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耳根烫得更厉害了。
迅速回到房间，深吸几口气。
几分钟，老板重新出现。
头发擦得半干，发梢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明明穿的是我那件宽松的棉质睡衣，偏偏被他穿出了衣架子的既视感——他跟我差不多高，肩膀却宽出一截，撑起了原本松垮的肩线，袖子略短了点，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反倒有种随性的合身。
我移开目光，看向电脑上默然叉腰的小恶魔。
恶魔，请赐我力量！
抵抗天堂的力量！
还好，力量随着老板又自动自发地坐回我的工学椅上而瞬间灌注全身。
“小远。”
我不想回答，在那一瞬明白了把头扎进沙子里的鸵鸟的心情。
眼不见心不烦，果然是逃避现实的终极奥义。
“我能睡到床上去吗？”
“啊？”
我抬头，正好看到老板打了个呵欠，眼角还泛着生理性的泪痕。洗过澡后，他脸上的疲惫彻底显露出来，整个人放松了不少，连带着那身宽松的睡衣都显得软乎乎的。
我低头看看我的床。
虽然它是张烂床，房东老太太那颇有年代感的铁制床架，和跟高档奢华毫不沾边的无牌床垫，以及一百元钱的四件套——嗯，可是这是我的床。
我从来没在这张床上睡过人……啊不对，是从来没有别人睡过我这张床。
居然要为了老板开这个先例？
我的心脏在收缩。
但是不让老板睡的话，他又能睡哪里呢？沙发窄得只能蜷着，地板硬得硌人。
现在距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我得让他养足精神，才好夜探办公室，让他置身那间刻着“温默谙”名字的专属空间，说不定才能唤醒他的记忆。
我又得妥协吗？
为什么永远是我妥协？
我长长地呼出口气。
“小远……”老板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眉峰蹙着，眼里都是忧虑，“我知道你还抗拒我，但是……我保证，这次的我，绝对不是喜新厌旧的渣男。”
他说这话时，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真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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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风口上的猪不仅破解了我的密码，还破解了我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