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不宁》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九九小说网转载收集思绪不宁最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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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最新作品: 思绪不宁
《思绪不宁》精彩片段
夜晚的静谧,被一声清脆的落子声所打破,响彻天际,本该闲逸自在的日子,在这一日,戛然而止……棋子的声音,敲打提问着人心,清脆的落子声散去,定在了棋局上………鞋踏过泥泞,犹如踏过万劫不复的深渊。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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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静谧,被一声清脆的落子声所打破,响彻天际,本该闲逸自在的日子,在这一日,戛然而止……棋子的声音,敲打提问着人心,清脆的落子声散去,定在了棋局上………
鞋踏过泥泞,犹如踏过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哲绪头带着一顶斗笠,面目在纱中忽隐忽现,抬头仰望四周,乌云密布,桃花眼一挑,心惊道:不好!
脚步加快了许多,还没过半烛香,雨便滴滴答答的下来了,陈哲绪脸色一变,心中道:赶着去投胎?下得如此急促?
来不及思索,雨滴落在衣服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啧,先生定会责骂,想想就头疼,又得去麻烦师弟了……
陈哲绪轻车熟路地穿过一片竹林,恍如隐世于此地,周围是竹林,笔直耸立着。雨水的降临使得这片竹林添了几分生动,更加青翠欲滴……中心是一家客栈,规模并不宏大,全身为竹子所建,屋檐下几串风铃,是用贝壳穿起来的,风轻轻一吹,就会发出“叮铃”的摩擦声,十分悦耳。
果然,再小心翼翼地进去,还是会发出“叮铃”的声音。
听闻此声,徐渐鸿头也不抬,早已见怪不怪了,手正打着算盘记账,皱眉道:“衣服放哪儿就行,这事儿我帮你瞒着先生,甭搅我。”陈哲绪见他摆出脸色,打趣道:“哟,这么勤快?”徐渐鸿怒笑道:“你闯的祸,我还得背锅呢,没把你赶出去够兄弟了。”陈哲绪笑道:“不知礼仪,连师哥都不会叫。”“呸,你去娘的师哥,哪有师哥让师弟背锅的。赶紧滚去拿衣服。”
挨了一顿骂,陈哲绪才心满意足地去换衣服。折好了这衣服,便丢给了徐渐鸿。
一股浓郁的栀子味透着衣物,徐渐鸿抓起脸上的衣服,抬头怒骂道:“你个畜生,”话锋一转,“哦,对了,先生方才唤我你回来便去寻他。”“嗯。”陈哲绪头也不回。
穿过客寨中只用帘子遮挡的那道门,先不说天壤之别,简单讲述,就是风水宝地。光阴藏在叶隙里,映在地上,耀眼无比,如同方才的竹林里叶子上停留着的水珠,照映着光。前边有一淌小溪,“哗哗”的流水声冲洗着内心的不安,十分惬意。
小溪旁站着一位人,同样一身素衣,不过比弟子的更精细一些,隐隐约约可以见到花纹。
陈哲绪惊了一惊:
时间不经意地划过指尖,
岁月掠过了耳鬓间凌乱的碎发,
恰似惊动了光阴,
逃的飞快。
没想到,宁先生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虽风华仍在,但鬓角竟有了些许霜色……
“先生。”陈哲绪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宁先生摇头,道:“卑职怎能受当朝丞相的礼?”又停顿了一下,“老夫如今,只剩下你们这群孩子了。”
陈哲绪拘礼道:“求先生赐表字。”宁先生有些疑惑:莫不是书信还未到手上?
不禁叹气道:“当年将军与夫人都盼你知书达理,闲情逸致,不必去拘着性子,去为那帮人面兽心的卖命……如今,这遗愿,是圆不了了……”陈哲绪倒是稳了性子,正色道:“是学生不孝,没有圆了父母亲的遗愿,正是如此,学生也只剩先生一位亲人了。”无拘无束吗?无忧无虑吗?皮囊是那般光鲜亮丽,可扒开那副皮囊,所有的假象,接二连三的破碎,不成样子了。
宁先生道:“官场上的腐朽气息,想必是极为不适吧……”
“……”在官场上,腐败乃是常有之事,清官寥寥无几,饰做腐败是不得已的,一不小心展露半点清正,就极有可能引火上身,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也得拼着命憋着……
“先生,不必转移话题,学生今个儿,就是回来求表字的。”陈哲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的两枚棋子咯咯作响。
宁先生见他这般,镇重道:“进了官场,犹如棋局,一去不回。”脸上是一片惆怅……半烛香后,开口道:“君看萧萧只数叶,满堂风雨不胜寒,”又利落地打量了陈哲绪,尽是忧伤,“平安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赐你表字君平了。莫非……书信赐的这表字……不中意?”
话音未落,陈哲绪跪下磕了头,道:“不,书信已读。多谢先生赐表字,学生感激不尽。只是……先生竟如此担心学生,还赐君平二字……”
君看萧萧只数叶,满堂风雨不胜寒。
是啊,官场如棋局,官员如棋子,君子如同落叶,寥寥无几,剩下的便是走一步,是一步了,在这局里,又谈何君子,谈何不畏……
至于……寒山漠漠伤心碧……是何意?
宁先生又想起了那一年荷月……一声啼哭打破了府上的宁静……
蜻蜓正停在荷叶上,被一声“哇”,吓得没了踪影。
接生婆抱着孩子道:“老爷,孩子与夫人都平安无事,恭喜贺喜老爷,是位小公子。”接生婆脸上的笑意都止不住的洋溢,陈尰眼色连撇都没撇,照顾夫人去了,嘘寒问暖的,徐夫人无奈道:“又不是你生孩子,闲操心什么?孩子长什么样?”陈尰道:“就是那样,难不成长成宁兄这样?”
“……”宁先生险些喷茶,“陈兄,慎言!”
陈尰笑道:“是了是了。……,待这孩子过了初度,便拜托宁兄照顾了。”话道最后一句,陈尰的眉头都要拧成一团,脸色黑得就差不见底了。
宁先生放下茶,犯难道:“你与夫人又得去了……罢了,夫人的妹妹也要待小儿及孩提时再托与我,太傅与御史的两位掌上明珠也是……”又想了想,“几个孩子互相照应,大抵不是坏事。”
接生婆搂着孩子都手脚酸痛了,徐夫人赶忙道:“婆婆辛苦了些,给我瞧瞧吧。”接生婆欣喜道:“喏,夫人小心些,刚生完孩子,夫人当心累坏了身子。”徐夫人笑道:“不碍事,反正也没多少年可活了。”将孩子抱进怀里,喜道:“晏殊,快瞧瞧,这孩子与谁相似?”陈尰这才用那双金贵的桃花眼撇了撇,道:“你生的,肯定与你相似。”徐夫人哭笑不得:“你生个与你相似的给我瞧瞧?”
宁先生正色:“孩子面前,不得非礼!”
陈尰不耐烦:“宁先生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宁先生笑道:“我又不是总角那群乳臭未干的孩子。”
陈尰苦苦哀求:“饼也吃了,茶也喝了,你他娘的赶紧滚回你那青翠欲滴的竹林子吧。”
宁先生哭笑不得:“孩子的名字还未取,他初岁时我该如何唤他?况且……”脸上有些不安,“我还需守着那点竹子林呢!若是被圣上瞧见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了。”
徐夫人瞧了瞧怀里还未睁眼的骨肉,凝色叹息道:“愿这个孩子,此生无忧无虑,知书达理,逍遥自在一生,不必忍声吞气,有一股极有性子的君子风气……”
宁先生道:“夫人若是这般想,那便叫哲绪,可好?”
哲绪,哲,是学富五车,绪,是清醒一世,哲绪,便是一身正气的渊博……
徐夫人笑道:“真是麻烦宁先生了,取字也托了您,将来授他诗书的也是您……只是……”只是,没能给他一个圆满的童年……但对宁先生,感激不尽……
“先~生~!”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打断了宁先生的思绪。
赵辞宁眼带笑意,对他行了一礼,宁先生摇头道:“也是来寻我讨表字的?书信不是也寄去了么?”赵辞宁早已打好了腹稿,打算拐弯抹角一番,被猜中了此番来意,便笑道:“宁先生果然料事如神。”宁先生嫌弃道:“你这洒脱样,倒不如学学你师哥。”
“啧,赵太尉,别来无恙啊。”这话带了些许讽刺,“不是不愿当官吗?这些日子我不在是不是没地方串了?”陈哲绪虽在外奔波,隔墙有耳,终是略知一二的。
“师哥,我只不过是来讨表字的,今个儿好不容易见了个面,又对我冷嘲热讽,这是何意?”赵辞宁哑口无言。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真是当之无愧啊。
“明知故问。你师哥的性子你还不知?”宁先生道。
可如今,两人长得都比自个高了些许,啧,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陈尰与赵毅翰本就笑他虽出人头地,个子却……呃,心如刀绞,万箭穿心。
看他俩在偌大的京城中还是有许多交集的,宁先生也就安心了。至少完成了赵太尉的期盼,辞宁还是那副模样,如同纨绔子弟一般…………厚颜无耻,不知体统,羞耻为何物。
为何教出来的孩子,就这孩子还同幼儿一般……头疼。
陈哲绪道:“上朝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言内之意,就是不顺眼。赵辞宁这个锋芒外露都不敛敛的孩子,心里想了什么都说出来,没什么“私心”可言。
在陈哲绪眼中,他可不是什么都锋芒外露之人,在朝廷中反而每一步走的都同他般小心翼翼。在他身旁,反而收起一身锋芒,如同俯首称臣的百官讨好圣上一般。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几时了?”陈哲绪问道。
赵辞宁:“……”
宁先生:“……”
头疼……
陈哲绪望了望四周,风云缭绕,风光无限,烈阳正值当头,甚是好风景,喃喃道:“想必是午时了。”
赵辞宁才发觉,正题偏了……
想毕,便对宁先生拘礼道:“先生,学生的表字还未……”这声可怜兮兮的,叫人于心不忍。
宁先生笑道:“我不是在书信里告诉你表字了么?”又一阵苦笑“汤饼时,是我取的,今个儿表字,竟也是……”
在我身边待了十余年的两个孩子,从初度至束发……最后,舞象之年……都长成了翩翩少年郎了……
茫茫人海中,尽是人间烟火,乌烟瘴气,偏偏是那几位,替我做了抉择,遇上了两位性子相反的孩子:一个风华内敛,足智多谋;一个身手不凡,铁骨铮铮……文臣武将,互相取长补短,后来,定有腥风血雨洗朝廷,可惜了。那位才华横溢的孩子,终是走了不归路……这位十八般武艺的孩子,也同去了这条不归路,虽看起来无所事事,却是无所畏惧,只是……
只是,这俩位孩子,执念太深太深了,耿耿于怀……
一盏茶后,宁先生不紧不慢:“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赐你表字逢安了。”
赵辞宁脸上笑嘻嘻道:“多谢先生。”心却道:先生已经看穿把戏了啊……
对陈哲绪使了个眼色,陈哲绪脸色有一丝惊讶,却又销声匿迹,似乎在预料之内,两枚棋子在手中悄声无息的替换。
二人再与宁先生道了些家常话,便于宁先生道别了。
“君平,逢安!”
两人在那片黄昏下回了头,宁先生朝他俩拘了一礼,和颜悦色道:“棋局窥破,对弈者不可分神,当心前功尽弃,脚踏实地,不畏强御,便可风起云涌,撼天动地,威震四方。恕老夫多此一言,棋逢对手,出奇制胜,攻其不备,方可权倾天下。奈何老夫出不得这片深山老林,便目送二位回京。”
陈哲绪脸色一变,皮笑肉不笑道:“先生教导的是,学生记住了。”
赵辞宁还是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仿佛与他没有半点关系,言笑自若道:“学生也记住了,愿先生岁月安好,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也愿先生,早日等到那人,共度此生。”
话毕,便出了这“深山老林”。
宁先生愣了一瞬,苦笑道:“这副模样,与当年那毫不犹豫的背影,当真是相似……”
天色逐渐的映红了,仿佛是经过岁月的洗涤,沉淀下来的。碧水青山,重峦叠嶂,那一抹红,好似在这幅图上,画上了一笔浓墨,也好似,暴风骤雨前的,风和日丽……
徐渐鸿听闻脚步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道:“师哥们是要回去了?”“嗯。”徐渐鸿来了兴趣:“先生给你们取了什么表字,给我听听,如何?”赵辞宁不耐烦道:“自个问去。”脸上尽是不悦,吓得徐渐鸿后脊发凉道:“师哥你表里不一!同哲绪一般!”陈哲绪踢了他一脚,满面春风道:“叫谁哲绪呢!厚颜无耻,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辈分礼仪为何物,不如今晚就住这儿了。”徐渐鸿欲哭无泪:“好师哥,就快些回京城吧,你瞧这客寨,破烂不堪的,甚是危险,快回吧啊。”“走吧,师弟胸无点墨,一窍不通,咱们不与他计较,曹操肚里能撑象嘛。”赵辞宁和颜悦色道。
徐渐鸿:“……”
陈哲绪从容不迫地站起身,道:“罢了,开个玩笑,圣上可是催着老命,命咱俩回京城呢,”又问赵辞宁,“圣旨也听了吧?时候不早,也该回去了。”
“嗯。”
啧,道貌岸然。
离开客寨时,那些风铃还发出了“铃铃”声,欢呼雀跃似的,若能说话,想必会说:这两个孩子总算走了。
雨早停了,穿过青翠欲滴的竹林时,“沙沙”声在耳边回荡,好似杂乱无章的衣服上发出来的“窸窸窣窣”。
马车早已在外等候多时,马夫见陈哲绪出现,便行礼道:“丞相。”可赵辞宁,马夫是意想不到的,陈哲绪解释道:“同乡,顺路罢了。”马夫才安下心来,向赵辞宁行礼:“太尉。”赵辞宁点头,没做声。
进马车后更是鸦雀无声,谁都不开口,一声不吭。
陈哲绪神态自若地手支着头趴在窗边,望着那片红得娇艳欲滴的夕阳……
一排排的树在夕阳下映衬的更为高大,夕阳的一抹红钻进了缝隙里,映在地面上,好似一副棋局……
当真是,夕阳无限好啊……啧,夜幕降临后,就不再是世外桃源,而是……无尽深渊。
玩弄着那两枚棋子,好似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傀儡。
赵辞宁低声道:“我有些乏了。”话完,便躺在陈哲绪腿上。一股栀子香冲进鼻腔,浓郁,却很清新。
陈哲绪笑骂道:“不知廉耻。”赵辞宁依旧满面春风,却没有半点锋芒,目光温和,柔情似水。陈哲绪喃喃道:“你可真是占了个大便宜。”
半晌,赵辞宁道:“明明天衣无缝,先生是如何看出的?”“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陈哲绪扶额道,手中的棋子在不停地替换,道:“先生授你我诗书十余年,有怎会不晓得我俩性子如何。”
誒,这榆木脑袋,当之无愧啊。
马夫在外边只听得到骂声,无奈的心道:太尉又得去地府会会阎王了。
赵辞宁趴在窗边,风吹的十分舒服,心旷神怡,神清气爽,瞧着高大的林子,也是赏心悦目。那双桃花眼在夕阳的衬映下,显得炯炯有神,含情脉脉。
陈哲绪低喃道:“若是这般悠闲自在,如他俩所望……”兴许,就不会有人筋疲力尽的守住这万里山河了。可惜了,这条路,千变万化,走得好,是一条出路,风光无限;走的不好,是死路一条,崖底万丈。总而言之,心惊胆战。
自己也不是什么愁肠百结之人,断了,就是断了。唯独你,使我藕断丝连。
红尘中轻而易举就能殆尽的羁绊,却在他俩手中,牢不可破。
赵辞宁似乎魂儿回来了,双手万分不安,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缠着他的腰,陈哲绪目瞪口呆,皮笑肉不笑道:“念念不忘啊你,同窗是便是如此,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若是有条鞭子,定要将他抽个皮开肉绽,奈何手中只有两枚棋子……罢了,就算有,他也抽不过……
心中倒是暗骂了千百来遍厚颜无耻。
“是是是,师哥说什么都是对的。”赵辞宁道。
呃……总感觉气氛不太对……
陈哲绪嘴上虽道:“你个牙尖嘴利的,这点好处若能用在脑子上,倒也不至于有个榆木脑袋当之无愧。”心里却是这榆木脑袋小嘴灌了蜜了似的,如同铁树开花,罕见万分。
巳时,天色已晚,正值立秋。两人找了家客寨便住下了。
马夫本以为要收尸,结局令人失望--赵辞宁安然无恙的下了马车。
马夫松了一口气,将马匹牵进马圈了。
天黑的一点余光都没有,如同黑云压城城欲摧,似棋盘的黑子。可是,那月光,如同甲光向日金鳞开,在空中划出一抹典朴的温柔,似白子,与黑子对弈。
房间中的帐子散开,恰似为这场斗争,缓缓的闭幕。
“师哥,就在这里睡一晚可好?”赵辞宁被陈哲绪拳打脚踢、荒天破地的骂了一顿。
“都多大了?赖在我身上成何体统?”陈哲绪不依不饶地训他。
一盏茶后,终于有了片刻的宁静……
陈哲绪放弃与他争辩,随他睡那都行了。
半晌,只剩下呼吸声。夜色深浓,皎白的月光映进来,撒在地面上,如同皑皑白雪,透着一股寒气……
怎料,赵辞宁轻嗅着熟睡的陈哲绪。
一股清新的栀子香扑鼻而来,越发浓郁。陈哲绪的青丝四散,有些凌乱的美,十分诱人。
赵辞宁无声的笑,在月色的映衬下更加阴森。在月光找不到的地方,熟睡的陈哲绪勾唇一笑……
翌日清晨,两人在寅时起身。
几只鸟儿在窗前唧唧喳喳的啼唱,十分快活,蹦来跳去的。
阳光正好,吹的外边池子的荷花昏昏欲睡。风也正好,不冷不热,惬意十足。
赵辞宁将衣物换下,不料陈哲绪春风满面,手中棋子“咯咯”作响,轻笑道:“不知楚大人有何贵干,处心积虑扮做,要逢安作甚?”
“赵辞宁”大笑道:“果然何事都瞒不住陈丞相的火眼金睛,”将脸上面具一撕,露出一张极为清秀的脸:“不知陈丞相如何分辨的?”楚清羽好生疑惑:我依赵太尉的习性去办,明明完美无误,到底如何分辨的?
“噗,哈哈哈。”陈哲绪笑道,“逢安可不会依着我,怎会如此厚颜无耻?”
赵辞宁踏过门槛,笑道:“果真瞒不住师哥,不知师哥说,谁厚颜无耻?”
楚清羽见赵辞宁一脸铁青,心道不妙。忙道:“赵太尉与陈丞相好生聊,小的先退下了。”话音刚落便跑的无影无踪了。
陈哲绪心道怎就可怕了?摸一摸就没脾气了。
想完便踮起脚摸了摸赵辞宁的头。果真,赵辞宁脸上的铁青色瞬时荡然无存。
陈哲绪的笑意销声匿迹,厉色道:“不知师弟竟如此聪慧了,竟想骗你师哥!胆子不小啊。”傻子都听的出来,陈哲绪责怪他。
赵辞宁怂了,支支吾吾道:“我……不过是试探师哥怎般警惕罢了,况且……楚大人还是在昨夜时才……”。陈哲绪带了些许嘲讽:“你的伶牙俐齿呢?怎么轻声细语磕磕绊绊的?没吃饭?”赵辞宁急了:“我……”
陈哲绪憋笑道:“怎么我说什么都当真,好歹与我同窗十余年,怎就不长记性呢?”
赵辞宁:“……”这话振振有词的,好似在骂他记性不好。窗外鸟儿的啼唱听得似在嘲讽他,听的他心烦意乱。于是将手一挥,鸟儿们吓得四处逃窜。
“欸?鸟儿又如何你了?为何驱赶?”陈哲绪瞧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十分喜欢,刚想去碰那毛茸茸的活物,不料赵辞宁全驱赶了,一只都没有停留……
赵辞宁只是望着窗外,一声不吭。
鸟儿四处逃窜的样子,如同流民百姓,无家可归,当今圣上却隔岸观火,冷眼旁观……但愿他的局中,圣上的候选人,不会这般冷血无情。
卯时,两人又继续赶路,真稀奇,楚大人居然没和他俩开口说什么朝中废话。
马夫还是觉得怪稀奇的,但不敢做声,将马匹从马厮中牵出来,眼角的余光瞟着赵辞宁,如同见人诈尸了一般。
果然,货真价实的赵辞宁问都不问理由都没有,头往陈哲绪腿上一放,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哲绪,目光寸步不离。陈哲绪依旧玩弄着那两颗快要裂碎的棋子。
赵辞宁的目光瞧的他浑身不自在。
“啧,无事可做?”陈哲绪无奈道。
赵辞宁有问必答:“嗯。”
啧,这孩子没救了……今后哪家姑娘会看得上他?
“君平?”赵辞宁道。
“没大没小,叫谁呢。”陈哲绪想着,可不能溺着他了,不分尊卑的,哪家姑娘不喜欢彬彬有礼的文人雅士?直呼名讳是极为不雅的。
想毕,便望着窗外的景色。
“君平!”赵辞宁不依不饶。
“……”
“君平!”
“……嗯。”
“君平?”赵辞宁欣喜若狂。
“作甚?”陈哲绪回眸道。
“没事,”赵辞宁摇头,“叫叫罢了。”
没什么,也没事,只是,熟悉,只是,似曾相识……
只是当年……
美人迟暮一回眸,
轻声呢喃似点水,
一瞥一笑似惊鸿。
外面的人山人海如此喧闹,我却在不知不觉中,在你的怀抱里,外面竟有了一处宁静之地,那里,是我的归属之处吧。若是能一生一世都能如此,该是令人羡慕的,不过,那也是我心中最后的念想了……
陈哲绪可不是这么想的。
此时此刻,陈哲绪正寻思着:要不,给逢安找太医把把脉?
巳时,在一处酒家停下。烈阳正当头顶,热的满头大汗,就在酒家的阴凉处歇息,随意上了几碟小菜,几人便随意吃了些。
怎料这酒家,虽看着破烂不堪,风景却是赞不绝口的。
柳叶随风飘飘荡荡,却终是离不开那柳树,如同他,与他,永世不分不离。
柳树围着一片湖。湖水清澈无比,风轻轻一吹,水面泛起层层波澜,恰似荡漾着人心。
这片湖的中央,有一位长得娇小玲珑的姑娘,陈哲绪不禁对赵辞宁打趣儿道:“你瞧这姑娘水灵灵的,师哥替你做门婚事如何?”
赵辞宁咬牙切齿道:“我可不喜欢这姑娘。”
陈哲绪忍着笑意:“日久见情深嘛,先娶了才知道动不动心。”
“……”若不是因为与我十余年同窗,我该打他个粉身碎骨才好。
“噗哈哈哈哈,”陈哲绪笑道,“罢了罢了,不恼你了。”又对楚清羽道:“不知这姑娘,楚大人喜不喜欢?”
楚清羽赶忙摇头:“家里已有妻室,心意已决,一世一双人了。”
“欸?”陈哲绪疑道,“莫非我守丧错过了?”
“兴许吧,”楚清羽道,“对了,陈大丞相……”
陈哲绪满脸不在意:“我也貌似没见过,也没什么可泣的。”
赵辞宁却知道这话的意义––他们虽欠我诸多,可我对他们,早已没有念想可言了。
谁又知,那年风雨交加,快马加鞭赶去洛邑,却还是来不及见一面。等到的是两具冰凉的尸体,方才仅存的一丝血色,荡然无存……
见到父母的尸体,竟是别番滋味,不知是绝望,还是痛恨。只是觉得,心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俗话说得好,倦鸟归巢,游子归家。可他不是游子,他也没有“家”可言。
他也曾思考,是不是自己性情太过冷淡,内心没有对亲情的期待这一说。
了然了真相,原来不是自己冷血无情,也不是那俩人的愧对之心,而是……这世间,都是冰冷的……什么灯火阑珊,烟火人间,全是假象。
看似完美的皮囊下,早已有了诸多绝望的哭嚎与悲愤,掩埋在了人山人海的虚伪之下……
人虽有热血,可以沸腾,人心却如此难以……
去触碰人心,是冰凉的,寒得彻骨……
在这时,却遇到了这冰天雪地中真正以真心待他的人,在他这个人性所剩寥寥无几的人心中,给了他一处可归之地,那地方,四季如春。但那人,终是要娶妻的,他不能糟蹋了待他好的人。
“君平?”
轻声细语将他拉了回来。
“何事?”陈哲绪继续将“面具”戴着。
他永远都不理解,为何这人,能将他的心思,窥的一干二净……
“无事,只是,瞧着你似乎走神了。”赵辞宁声中带着关切。
“你怎么了?”
“哦……无事。”陈哲绪忙道。
酒足饭饱,酒没有,倒是饱了,楚清羽调侃他是为他俩做陪衬的。
“他娘的可否把嘴闭上?”陈哲绪照常皮笑肉不笑。
楚清羽赶忙进了另一厢马车。
陈哲绪对赵辞宁道:“这几日占了我诸多便宜,这账,该还了吧?”赵辞宁眼前一亮:“师哥,从前过往都一笔勾销吗?”陈哲绪冷笑道:“流氓,谁与你说过往一笔勾销的?想进棺材了是吧?”赵辞宁慌得不知所措,陈哲绪上了马车道,“上不上来!若是不上,便留在这儿陪那姑娘了!也好,圣上也不必刁难你了。”赵辞宁笑嘻嘻道:“当然上,”上马车后又轻声道,“若是做流氓,也只做师哥的流氓。”
陈哲绪瞪了他一眼:“少说这些有的没的,闭嘴便是,没人把你当哑巴。”目光又转到外边的风景去了。
赵辞宁忽觉一败涂地,又是委屈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怎又会料,赵辞宁看不到的一处,陈哲绪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若是做流氓,也只做师哥的流氓。
这榆木脑袋,知不知道这话只能对心上人所讲。
赶回京城好歹要半月才抵达。
将近一刻钟后,陈哲绪昏昏沉沉的睡了,左手托腮,马车有些颠簸,赵辞宁赶忙将陈哲绪轻轻抱起,放入怀中。
陈哲绪就是陈哲绪,连睡相都似美人图。赵辞宁看着怀中之人正熟睡,也就没有提心吊胆这一说了。玩弄着陈哲绪的一缕青丝,淡淡的栀子香藏在青丝间,若隐若现。本是欲将陈哲绪手中的两枚棋子拿出来,好让他睡踏实些,不料手抓得更紧,死去活来都取不出来,陈哲绪还拧着眉头。赵辞宁心道:是当做身旁之物惯了吧。
轻拿也不允许,硬碰也不是。真没办法了。
自小陈哲绪便是厌恶空无一人的,宁先生便唤他与师哥同寝,想必习惯了身边有人,却碍着面子,不愿付诸与口,到嘴边的话总是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咽回肚里。
赵辞宁心中疑道:“莫非是我不在后,师哥每日便拿着棋子睡了?”似乎去他府中,同寝时手里才没有那棋子……
思绪勾回来,陈哲绪已是眉头舒展了。
松了一口气,赵辞宁用自己那双有一层薄茧的手轻抚着陈哲绪的脸。
“唔……”陈哲绪迷迷糊糊的发觉有什么东西在脸上。
赵辞宁赶忙拿开,陈哲绪又放心的入睡了……
约莫一盏茶……
“君平?”赵辞宁轻声细语道。
陈哲绪不语,仅有微微的呼吸声。
“君平?”赵辞宁大胆了些,但也只是和方才大了一倍的声音。
“…………”
赵辞宁欣喜又小心翼翼,在陈哲绪耳边道:“师哥,我心悦你。”
“…………”
赵辞宁恍然大悟,瞳孔缩成了一点:我方才做了什么?
见陈哲绪从始至终都是如此,吊起的心又放下了。
“呼……”
“你方才讲什么呢?窸窸窣窣的。”陈哲绪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坐起身来。
“……没……没……没甚……”
好在陈哲绪没听出异样。
“逢安,你没说什么颠倒是非的话吧?”陈哲绪脸上有些不悦。赵辞宁赶忙拒绝:“没有,绝对没有此事。”陈哲绪恢复了和颜悦色:“那就好,我方才,做了一个梦……”“什么梦?”赵辞宁道。
“这个梦,简直不可置信,”陈哲绪缓缓道,“我梦见,你同我讲,这件事,停手吧。”
“绝无可能,”赵辞宁沉思道,“你也知道我性子的,绝不会出此言。”
“……嗯……”
“还有什么吗?”赵辞宁道。
“剩下的,都是我与你争论,再无别事。”陈哲绪恍然道,“对了,还有一句话,你同我讲,“百姓都能安康,无忧无虑了,你能考虑到这局若是失败的后果么?,我在你心里究竟占了多少成,……想必一成都不到吧。你能回头吗?””陈哲绪叹道。“但我知道,你绝不会喊我“你”这一字。”赵辞宁有些怔,竟是不知所措。
后果,你似乎没同我讲……
这话中也带有几成爱意,如同方才的“我心悦你”。
陈哲绪道:“我知道这一局若是失败,必将魂飞魄散,挫骨扬灰。若是胜了,便能四海为家,安居乐业走四方。圆了他们的念想了。”又顿了顿,“我也不是没为你考虑过,只是繁杂琐事太多,来不及考虑。”
赵辞宁艰难开口:“可你也是我,除了先生外……唯一的亲人了……”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也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不能看着你去赴死。
“……我知……”两个字,咬的那般重,“你也是我的亲人,我不能丢下你,所以要为你的婚事着想。好歹这样你也有亲人在世上了,我若死了,便在阎王殿与你同去……我若是活着,便无所事事浪迹天涯,人海中过客,不过一瞬。”
言内之意便是:
我虽是你的亲人,但你娶亲后,便有许多亲人了,不差我这一个。
陈哲绪摇头:“不是我不愿回头……”
不是我不愿回头,而是,这条路,只进不退,无法再回头了……
半晌,赵辞宁道:“若是你死了,我绝不会在这世上多留片刻,我也跟着你去。”
我也不要什么亲人,我的亲人,从始至终,仅你一位。若是你死了,我便做的你陪葬,随你同去。
陈哲绪:“……混账……谁要你陪葬。”赵辞宁的话,是他始料未及,也是措不及防的。
此番去路,名曰,无归路,去者,无人归。
从此,这条道路,荒无人烟,再无人问津。
无归路,依此名意,无归,只进不退。此路险恶万分,稍有不慎,便永生再无音讯。
此局,名,棋局,落定第一颗子,注定要下完,永世不得反悔。
互相对弈,需分胜负。
每一颗棋子,都是提线木偶。
赵辞宁厉色:“我方才说过,与你同归,与你共赴。”陈哲绪摇头:“哪有亲人逼迫他人同生共死的?”
赵辞宁又道:“那我问问师哥,我在师哥心里,是否有一席之地可言?”
“…………”陈哲绪又话锋一转,“我之所以布局,不是为了报复丧亲之仇,也不是为了百姓,也不是为了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而是……”
而是,为了你。
皇位,黄袍加身,有名号。
把这些东西褪去,也与凡人无异。只不过是站在顶峰天下俯望终生,下了顶峰,毫无心计可言。
过往儿郎离乡去,今夕尽数归山河。
意气风发守城池,纸醉金迷驻青楼。
死而无憾保众安,民不聊生草木危。
朝中国泰民安喜,城外哭嚎无人津。
……………………
若是棋子,定是不知成败得失,在谁手中。
我等几人,心意已决,一去不回。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