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夜案情

白板上贴满了这场车祸的所有信息,红色和黑色的线条在照片之间交错缠绕。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标注,标注旁都还有未解出的问号。

长桌旁坐着侦察员方绪、**警官、陈佑真和法医秦琐,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凉了的咖啡。

“死者周启明,三十六岁,上市公司CEO。”姜域在白板上写下已知信息。

“合伙人叫赵世锋,大学同学、创业伙伴,也是公司二股东。案发当晚,赵世锋约周启明到‘暮色酒吧’喝酒。”

他指向酒吧门口的监控截图,七点三十六分,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相隔两三步距离。

秦琐翻开报告:“死者体内的催眠药物已确认是名为佐匹克隆,一种处方安眠药。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反应迟钝。具体来说,相当于喝了三杯酒之后的反应速度。”

“老郑,监控查得怎么样了?”姜域说。

**熬了两天夜,眼眶红得像兔子。他把电脑转过来,播放一段酒吧内部的监控。画面中,周启明和赵世锋坐在卡座里,桌上摆着几瓶啤酒。九点三十分左右,周启明站起来走向洗手间方向。

“这里。”**暂停画面,用鼠标画了一个圈,“周启明离开了吧台。大约八分钟后回来。期间赵世锋的座位也空了。”

画面切换到洗手间走廊,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在墙边,低着头看着手机。八分钟后,人影消失。

“下药的时间呢?”方绪问。他二十五六,眼神锐利,是那种不把问题搞清楚就不罢休的年轻人。

“赵世锋有充分的下药时间。”**说,“可惜的是这个角度是死角,只能看见他站在那里,看不见他的手在干什么。”

姜域点头,在白板上写下“赵世锋”三个字,旁边打了个问号。那问号画得很重,几乎穿透了白板。

“最后一通电话时间呢?”

“十点四十六分,受害者打给妻子苏婉。”另一名技术员高影回道,“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周启明的手机严重损坏,数据恢复了一部分,位置信息显示他当时还在酒吧地库附近。应该是刚上车。”

姜域转身在周启明的名字旁边写下“苏婉”,画了一条连线。

接着问,“周启明死后,谁受最益?”

方绪翻着资料,手指在几页纸上下快速移动:“公司有一笔巨额资金即将以‘遗产继承’和‘合伙人回购’的方式,分别流向苏婉和赵世锋。数额——”他顿了顿,抬起头,“加起来超过三千万。”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三千多万。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也足够让一些人铤而走险。

姜域放下马克笔,目光扫过长桌旁的每一个人,都在等他的下一步指令。

“方绪,你带人查赵世锋。老郑,你带人走访酒吧,调所有监控,一帧都不要漏。”

“你呢?”方绪问。

姜域拿起桌上的材料,上面详细记录着苏婉的基本信息。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就像是所有成功人士背后的贤内助一样。

“我去会会周太太。”

苏婉住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的十七楼。

姜域和两名警员乘电梯上去,一路上谁也没说话。电梯轿厢里只有电机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电梯门开了,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两边是深色的木门,姜域走到一七零二室门前,按响门铃。

他退后等了三秒钟,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的漂亮的女人,穿着一件淡灰色的针织衫。眼眶微微发红,但那种红更像是用手揉出来的,不是哭出来的。

“是苏婉吗?我们是兰顿市警务局刑事侦察司重案调查科的。”

她的目光在姜域的证件上停了一秒,然后让开身位,声音很轻:“请进。”

客厅很大,装修简洁得像样板房。白色的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合影,相框很精致,银色边框被擦得很亮。相框里的周启明和苏婉穿着婚纱和西装,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姜域用余光扫过陈设:茶几上没有灰,电视柜上没有灰,只有那个相框上有灰。像是被放在那里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碰过。

苏婉请他们一行人坐下,起身去倒水。姜域注意到茶几烟灰缸里有四五根烟蒂,分属两种不同的品牌。一种他认识,是本地常见的牌子,三十多块一包。另一种是他没见过滤嘴上的标识,应该是某种进口货。

苏婉端着水壶回来,放在他们面前。她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端庄。

“周太太,请节哀。”姜域率先开口:“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苏婉点点头,没说话。她的眼睛看着姜域,但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墙。

“你丈夫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漂亮,指甲修剪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他压力很大,经常喝酒。”苏婉的声音很轻,“和赵世锋因为公司的事吵过几次。”

“吵什么?”

“具体我不清楚。好像是公司发展方向的分歧。”她抬起头,目光和姜域接触了一秒,又迅速移开。“他说赵世锋太激进了,想把公司往资本运作上带,他不同意。”

姜域记下来:“案发当晚,你们最后一次通话说了什么?”

苏婉的目光微微一闪。姜域受过训练,知道那是人在说谎前的本能反应,大脑在快速组织语言,眼睛会下意识地躲避对方的注视。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他从来不那么晚回家,我担心……”

“几点打的?”

“十点四十六分。”她说,“我记得很清楚。打完电话我就睡了,后来——”她的声音低下去,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用手揉了揉眼角。

姜域等了几秒,忽然问:“你丈夫抽烟吗?”

苏婉一愣,像是没预料到这个问题。

“抽。”

“抽几种?”

她的手指微微一僵:“就一种吧。”

姜域指了指茶几上的烟灰缸:“那这两种烟蒂是怎么回事?”

苏婉的目光落向烟烟灰缸,又迅速移开。那一瞬间,姜域看见她眼底的慌乱。她的呼吸乱了半拍,胸腔起伏了一下又强行压制住。

“我不知道……可能是朋友来过。”

“什么朋友?”

“我……记不清了。”

姜域没有追问。他知道追问没有用,现在问不出什么。但他记住了这个反应。

“案发当晚十点左右,你在哪里?”

“在家,一直在家。下雨,所以没出门。”

“有人能证明吗?”

苏婉的目光飘向窗外,又收回来:“隔壁的王姨。她昨晚在阳台晾衣服,我们这小区隔音很差,她应该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姜域点点头,站起来:“那些烟蒂我们能带走吗?”

苏婉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当……当然可以。”

随行警员戴上白手套,把烟灰缸里的烟蒂按照不同品牌单独装进密封袋,写下时间和提取地点。苏婉看着那些烟蒂被装走,眼睛里闪过一丝姜域看不懂的情绪。

一行人走到门口,姜域正要迈出去,忽然停下。他低头看着脚下湿漉漉的,踩上去有明显的潮意的入户地毯,

外面明明已经放晴一天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毯,有潮湿感却不是刚湿的,是被雨水浸透后慢慢阴干的那种潮。如果昨晚有人进出,穿着湿鞋踩在上面,地毯会是这样。

“打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姜域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松了口气的呼吸声。

电梯里,年轻的警员小声问:“姜探长,有什么问题吗?”

姜域说:“苏婉眼角的皮肤上微微发皱,是被用力揉过的痕迹。真正哭过的人,眼眶会肿,但不会那样。”

他盯着电梯门上映射出的自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几个画面:烟灰缸里两种烟蒂,苏婉说“记不清”时的慌乱,门口那块湿地毯,还有那双涂着淡粉色甲油的手。

电梯门打开,姜域走出去,又忽然顿住脚步。

“你们先上车。”他对两名警员说,“我还有点事。”

他转身走向单元门口。外面起了风,吹得花坛里的灌木沙沙作响。花坛边,一个提着菜篮的中年女人正往这边走。

见她所按的楼层是十七层,姜域便一个健步迎上去,亮出证件:“打扰一下,您是一七零二住户隔壁的王姨吗?”

女人警惕地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和证件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你是警务局的?”

“对,想请问您,前天晚上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见过苏婉吗?”

王阿姨想了想,菜篮子在手里换了个位置:“见过啊,她在阳台打电话嘛。”

“您看见她人了?”

“那倒没……”王姨回忆着,眉头微微皱起,“我听见她在说话,说什么‘什么时候回来’、‘这么晚了我担心’……声音挺清楚的。我们阳台挨得近,平时也能听见隔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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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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