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再闭上。
完全不想思考。
其实,我早就醒了,但依然躺着。
头部还在疼,估计最后那一记不轻,可能有点脑震荡。我按着额头,缓缓坐起。只有我独自一人。
杨丞为什么要背叛我,他到底知道什么秘密?我想起昨天,出发前,杨丞和玉磊的谈话,他们到底瞒着我什么?这么看来,是我太天真,明知有问题,却没有第一时间考虑完全,抱着这种草率的心态。被坑了。
其实,打从一开始,林朱的表现就极为诡异,他们似乎总是知道得比我多,只有我独自被蒙在鼓里。
这种无知,我后知后觉,让我感到烦躁不安,十分郁闷。三年交情,说短不短,但也不长。
当然,也有可能是酒婆的原因。比如早在他出现在我面前时,就把其他几人打趴下了。然而,脑中一直浮现杨丞与玉磊的争吵的画面,挥之不去。
我长叹一口气,睁开了眼。
这是一个小房子,木地板,估计踩上去就会有声音。我躺在草席上,窗户旁,有人细心地拉过窗帘,只微微露出些光线。
我轻轻下床,走到床边,向外推开。
外面,太阳西斜,传过层层叠叠的山坳,照射过来。
底下,铺着厚厚的云层,这里的海拔不低,倒像是在甲定村,然而,甲定村三面悬崖峭壁,这里,则四面环山,山坡仿佛和天一般高,给人沉重压迫感。
我呆呆地望着窗外。
突然想起,自己是被酒婆带到这里的,我转头看向屋内,房间里有一面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叹了口气,摸摸脸,自己确实长得不差,但是,传说中的怪物,也会见色起意么?
美女与野兽?关键是我不是美女吧。
还是说,被酒婆带走的人,没有死,而是都被送到这里了?
杨丞是否知道这件事呢,直觉告诉我,他是知道的。
不对,如果被酒婆抓住的人都在这里,那么,说明,李泉也在?
我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在这种绝处逢生的时候,心中竟还有一丝愉悦与安心,仅仅因为,他还在这里。
我穿上衣服,其实,在床上时候,我就感受到,自己身上没有衣服,反而是床边放着件黑衬衫。我拿起来仔仔细细打量。随即想到只有这么一件能穿,也就顾不了这么了。
我推开门,意外的是,竟然没锁,于是,顺顺利利地,我出了门。
我醒来的地方,在高山上,从旁边出来,便可以看到更低的地方,一个小小村落。
零零散散的,不过几十户人家。
我快速跑下去,内心忐忑。
我漫步在田间,远远看去,村中果然有人,不过,他们身材高挑,杵在那里,想晾衣杆似的。
我走过去。开口询问:“你们好,有人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原本在谈话的几人转过头,冷冷的盯着我。
“?”我一脸疑惑。怎么回事,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
“hello?”我尝试说英语。
没有回应
再问候了几句,依旧没有人回答,就像是石化了一样。
什么鬼,难道是听不懂?我尝试用肢体动作来表达,但他们还是用冰冷的视线扫过我,没有其他反应。搞得我都觉得自己像是猴子一样逗他们乐。于是,我放弃交流。
转头向村中走去。
村头,我看到了,那个,我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在村头,轻轻靠着,嘴角留有淡淡得笑意,他的睫毛处,有些水珠,看起来赏心悦目,楚楚动人。
他扫过我,眼底迸发出无限光彩,此刻,我的眼中,只有他了。
他又轻轻得笑了,空灵的笑声传入耳朵,把我拉回高中无数个日夜中。我数着他的眼睫毛入睡,他从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小心翼翼得隐瞒起来。
我对他的感情,悄然无声,那怕从高空中坠落,也会沉入海底,悄无声息。
我朝他走去,步步不够,于是我开始奔跑起来。
他看着我,笑意更浓。
李泉没有死。
进入贵州几个月后,我终于可以确定。并彻底安心下来。
李泉领着我,带我走进楼台内,我在一边坐定,静静看着他沏茶。
他的眼眸总是低垂,却笑意未减。
他动作缓慢,我看着他的手指,那是一双极其精致的手,洁白无瑕,仿佛玉雕刻而来的,我看得出了神。
突然,那双手敲了敲桌面,示意我回神。
“我…”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你慢慢说,我慢慢听,冥乐”眼前的青年坐定,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心底深处的疑惑。
“这里是哪里?”
“你听说过黎藁部族么?那是一个古老的民族,千百年前…”
千百年前,这个贵州偏远地带的种族,依靠着山势陡峭,藏匿其中,躲避战乱与权利争夺。
然而,他们并非愚蠢的一族。或许是上天的恩赐,他们虽地处偏远,于是隔绝,但族人却有着不同反响的智慧与力量。
他们称自己为黎藁部族。族内的人善用邪术,善于控制人的精神。他们敏捷,适应能力强,能够应对各种自然灾害。
然而,就是如此强大的种族,却不是由血缘相联系。
黎藁族部的先祖,是最初拥有非凡力量的人,寿命极长。但是,十分遗憾,这位先祖没有繁殖能力,这就意味着,他的天才基因,不能传给后代。
但是,他却想到了最简单的方法,那便是,培养其他有天赋的人,将他们做为自己的族人。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其他族人。
于是,他的族人走出山庄,走过山间。走过雪山,走过田野。他们处处打听不凡之士,再做些把戏,将其引诱到黔西。对外则宣称是鬼邪作祟。
“黎藁族的最终目的,就是扩大部族。”李泉说。
“那他们是怎么留住那些人的?一直用精神操控,还是给他们用药?”
“黎藁族的人善于煽动人心,被拐的人一旦进入大山,就会有两个选择,第一,效忠黎藁族,如果他们愿意,就能够拥有比一般人更长的寿命。前提是,永远留在黎藁族内部。”
这确实十分动人,然而,不可能所有人都会接受。比如我。
“那不接受呢?”
李泉用指尖点了点杯中的水。
“不接受,那么,我会放他们走。”
“?”这不可能,如果真的放他们离开,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有。假使真的放他们走,那么,我一路走过来,就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个部族。
“只是放他们走?不做其他事?”
“我什么也不会做。但是我的族人不同,他们做了什么,我管不了。”
果然。
“你们怎么确保他们完全效忠的,又是精神操控?”
李泉摇了摇头。
“只有一百年”
“百年内,黎藁族人在世界各地布网,不断筛选出优秀的人。在一百年之期临近时,再源源不断地送来。并且,要确保万无一失。
一百年周期结束那天,所有族人聚集在此,带领做出长寿的选择那些新鲜血液,向黎藁族的先祖,进行祭祀仪式。随后,他们自然会效忠黎藁。”
李泉最后没有说清楚,仪式为什么有着会使人效忠的功能。
不过,从李泉的话里看,我明白,他站在了黎藁一边。那么,不告诉我,也能够理解。既然他不说,我也不多过问。
“那酒婆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问
“猜猜看”
其实,不用他说,我大概已经明白。
酒婆,也是黎藁族人,他们并非个体,他们不降落在某个特定人身上,他们就是在百年里,不断掠夺的人。
“我说的对吗”
他笑笑,点了点头。随后把茶杯放到嘴边。
“葬礼上,那个女人,也是酒婆”
我把茶吐出来,太烫了。
他伸出细致的手,拍拍我的背。
我咳嗽几声,望着他。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他不过听命于我”
“他们知道么?”
“谁?”
“杨丞,林朱,玉磊,还有陈春纯,他们,都知道么?你是黎藁的人,你们把我骗到这里,都是你的主意?我也是被选中的人之一?”
我拍开他的手,冷冷凝视着他。
他想再次伸来的手顿住,又缩回去。
“回答我”我瞪着他
“你假死,费尽心机,就是想要把我带入黎藁,你串通他们,就是想把我留在这里?”我开始朝他吼叫,失去理智。
我不明白李泉这么做的原因,但是,如果这么想,一切疑点,都迎刃而解。
说回目的本身,我当然不愿留在山里,山顶洞人么?如果我真如他们所说的话,回看我自己,实在不是什么优秀的人。这筛选机制,有待改进啊,我在内心苦笑。
我看着李泉,他也回望我,却始终没有再开口。
我垂下肩膀,只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难以接受。
盯着李泉的脸,洁白细腻,然而,我怎么也瞧不出熟悉的模样。只觉得的陌生。
我站起身,他却一把抱住我。我动了几下,挣脱不开。
“放开”
“你要去哪?”李泉问,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此刻,声音低沉,陌生无比。开始让我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李泉。
“我拒绝成为黎藁人,我要走了,你不是不会干涉选择么?放开”
他没有反应,反而抓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