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题

多年前,贵州西南的偏远地带,

有着这么个村庄,村中,湖光山色,青山绿水,是人间不可多得的自然美景。

村庄里,房子熙熙攘攘,这其中,有户人家,姓任。这任家,人少,二妹,哥哥嫂嫂以及爹娘,四口人一起生活。日子过得十分清贫,直到老幺的出生。

据说,全家最小的孩子出生时,天上有陨星坠落,那一夜,正值炎夏,火云入烧,原本的虫鸣声,应该在这小小山村中,鸣叫至太阳升起。

然而,那一夜,山间如沉入海底,寂若无人。

随即,婴儿的啼哭声,传了一家又一家,翌日,村中不论男女老少,全部提礼拜访,恭喜新生命降临。

老幺也不负那一夜奇景,比起家里其他兄弟姐妹,他更聪颖伶俐,传言,他一岁便通读诗书。

那一日,外出的学子回来,听了他人对老幺的评价,觉得很是有趣,于是,他便找到这户人家,在屋外大喊。

“任老汗,你家的才子,饱读诗书,那么,能否与我对对诗,比比文采?”任老本想推拒,毕竟,这么个小孩,要与学习几十年的老学子比,实在不合理,然而,他怀中的老幺扯了扯他的衣领,任老汗立即明白,于是便带着他离开屋子。

这一比,老幺的名声,在这个小村里,算是人尽皆知。

七岁那年,他挥刀舞剑,与山中野兽对抗,杀死了困扰村庄已久的猛兽。即使无人教导,他也能无师自通,习得一身好本领,哪怕是修练十年的武士,也不吝言辞,说他不同凡响。绝非泛泛之辈。

一家人十分高兴,认为自己家中出了奇才。父亲是招摇之人,老幺的故事,便随着山间流水,流过一村又村。

遗憾的是,那一日,父亲劳作后,回到家中,冬天已经来临,他倍感疲惫,于是,他招招手,示意老幺过来。

父亲要求他,去到村外不远的酒窖里,取出些酒来,老幺听话懂事,于是提着酒壶,出去了。

夜里的山村,阴森森的,没有照明。这个小孩,迈着轻盈的步伐,快速走到村口。

当他来到酒窖前,却发现,旁边隐隐约约的有着什么东西,刚开始,老幺以为,又是山林野兽在作祟,然而当他走进了瞧,

蹭得一声,只见酒窖周围亮起微弱的绿光,照亮了黑影的面目。

绿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很是凶狠,他的眼底,十分浑浊,一只眼微微眯着,另一只却撑的极大,快要掉到鼻尖了,他头上裹着黑布,佝偻着身子,与这个八岁孩童一样高,手中,提着瓦瓢。

老幺想,这个人也是来打酒的么?可自己从未在村中见过,或许是外村来的吧。

就在这时,老婆婆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乖孩子,乖孩子,你是要打酒的么,来勒黑,过来,我来给你打,你跟到我来嘛。”

老幺想,以前,都是自己动手打酒,未曾听说有人帮着盛酒。还没等老幺回答,他再次说道:

“勒黑没的酒唠,你老汗要喝酒,你又是乖娃娃,我带你去摇酒,不让你老汗生气,你来,我不要你的钱”

老幺这才想起家中的父亲,于是,他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跟在这个老太婆后面,进了深山。

那夜后,父亲没有等来他的酒,他早在家中,安逸地睡着了,即使打了酒回来,也不会喝。

老幺也再没回家。

人们说,他是被山中妖精迷糊,带走吃了,也有人说,他是天上神仙,来还任家上辈子积的福,还完,也便走了。

直到山中路过了道士,他听闻后,便告诉任老汗,带走老幺的,是酒婆。

传说中,酒婆行踪诡异,神出鬼没,头有獠牙,似人似鬼,出现时,往往有绿光闪过,他们专门挑人独自一人时下手。有不少地方有过类似的情况。不过,带走的人,无一例外,从未回来。

我摸着下巴,思考着这酒婆与李泉关系,杨丞突然讲鬼故事,不能是逗我们玩。

“这和李泉有什么关系?”我直接提问。

杨丞神经兮兮地,低声道:“我怀疑,李泉是被这个酒疯子带走的。”

“为什么?”

他不说话,只拿出了手机,走到房间的客厅,打开电视,一番操作后,将手机里的视频,投在屏幕上。

只见镜头里,传出了少年圆润的声音

“你是谁?”

青年质问道。

镜头里,前两三秒完全曝光,看不到任何东西,我静静等待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却依旧没有画面。

过了十几秒,视频里发出沙沙的声音,风吹过树叶,就是这种声音。

视频即将结束,然而,看到最后几秒,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头皮发麻,呼吸加重。

画面中,出现一张头长獠牙,面目狰狞的脸,他一只眼睛睁的很开,眼球却是浑浊的,眼下一片青乌,有些犯紫。只有通过绿光的照射,留下的阴影,才能勉强看清他的五官,及脸上满满皱纹。仿佛自地狱而来。

李泉见过酒婆,视频刚开始,就是他的声音。我蹲下身,完全站不稳了,他生前遇到了什么,我不敢再想。

我只觉得,一种愤怒,充斥着我,不是因为他的遭遇,而是我的无奈,我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厌恶,甚至是憎恨。我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我明白,那绝非我一介凡人足以匹敌的。我难过,因为自己的力所不及。

我觉得,个体是由物质和记忆组成的,这两个东西,缺一不可,失去了记忆,便不是完整的人,这样的,也就是常言的行尸走肉。所以,我也明白,我需要拯救李泉,不是他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他,他是我无法割舍的一部份记忆,失去了他,我不再是完整的我,所以,即使献出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我们该怎么做?”第二天早上,我问杨丞。

既然查到这些,那么,他们知道的,就不可能仅此而已。

“传说中,被酒婆带走的人,无一例外,没有再回来过,所以,我们要找到被带走的人,大概不可能,只有…”

杨丞是个豪放不羁的人,他胆大而心细。总能提出我们想不到的解决方案。

他说,“我们去引酒婆,让他带我们走。”

刚提出时,我很不情愿。然而,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要引出酒婆,除了以身涉险,还必须有涉身的条件。我们四人,都坚决不离开,原本,我是劝林朱回去的,他与我们不同,他力气不大,胆子太小,参和进来,没有益处。然而,他坚决不走。我也放弃劝说。

根据杨丞讲的故事和视频来看,酒婆都是在夜间出现,并且在偏远山林之中进行诱拐。

那么,夜晚树林,就是条件之一,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于是,我问杨丞:

“这个故事,你在哪里查到的?”

“黔西,黔西的自治区流传的故事。”

于是,我们四人出发,离开贵阳,前往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贵州的西南部。

一路追查,我们听到关于酒婆的其他故事,也包括开头任家老幺故事的不同版本。

在苗族自治州待了近一个月,我们走访调查,尽可能普遍地收集有关酒婆的信息,也包括开头任家老幺故事的不同版本。

其中一位,值得一提。

我们拜访了乌蒙山上,一个古老的村落,甲定村。

刚下车,我捂住肚子,把早饭全部吐出,这里的山路崎岖,车上我一直晕车,现在踩到地上,感觉人都在漂浮。

但是,面前的景色,却吸引我的目光,在这里,推开窗户,脚下便是悬崖,三面绝崖断壁,周围雨雾弥漫,仿佛存在于梦境之中。

当地居民多是少数民族,于是,我们找到了汉人向导,协助我们。

向导叫安顺,他听了我们的请求,带着我们来到村子最深处的一个破旧小屋,这里与别处不同,它坐落在山林中,与其他居民隔绝开来

“这里只有一个人住着,你们跟她聊天,千万不要惹怒到她,有什么需求,直接说就好,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不会为难你们”

安顺走在前面,对我们说。

“她一个人住么,离村子这么远的地方?”林朱说。

“嗯…她呀,这里,这里有问题”安顺指指自己的脑袋说。

“怎么回事?”

“她年轻的时候,就是你们这么大,和她弟弟去山下砍柴,哎呀,她弟弟平日里调皮了点,但是是个乖孩子,就在那天,和她姐姐下山,结果突然下暴雨,这里的雨,是说下就下呀,然后就,哎”

“然后就遇到山体滑坡,她亲眼看到弟弟被埋在里面了,那天,她爸妈以为两个孩子都死了,结果就她一个人被冲到河里,命硬,活下来了,但是,从那之后,她整个人每天疑神疑鬼,听说,她三更半夜,会一个人跑到树林里去找弟弟,周围人都受不了,他们一家就搬到这里了。”

“后来,我在这里带客,发现她爸妈都不在了,问她,就说是死了,我看她实在可怜,就偶尔帮帮她,送她点吃的之类的”

听完,气氛直接冷了下来。没人再提问。

只有安顺一个人感叹可怜的孩子之类的话。

咚,安顺敲了敲木门,那是一扇长满苔藓的老门。

“我□□操!”杨丞突然大叫,跳到玉磊身上。到了这里之后,他变得神经起来。

干了许多蠢事,包括但不限于,刚到村口的早上,玉磊把鸡蛋敲开时,鸡蛋彭得爆开,像个小型炸弹。问杨丞怎么煮的,他说借的居民的微波炉加热煮过了的鸡蛋。他说得一脸无辜,不然,我真的以为他是故意整玉磊的。

还有,那天在公路上,开了一天车,四人都筋疲力尽,离镇上还有些距离,物资却耗尽了,我们下车,打算就地休整,打算明天再开到镇上。半夜,我冷地醒来,发现杨丞在煮什么,我以为他在烧热水,走近一看。他却架起炉子,在煮肉。

“这什么肉?”我问。

“猪肉”杨丞笑眯眯地说,我斜了一眼旁边的玉磊,发现他黑着脸。

“这是猪肉?我看着锅里被煮的浮肿的血肉,不禁怀疑。

“嗯”杨丞应道。

“你要吃么?”杨丞问我。

“你们两个…吃了?”

“磊子吃了”

我再次看向玉磊,发现他脸更黑了。我不敢想这到底是什么。

直到瞧见旁边的粘鼠板。

那天,我只觉得,玉磊是真的性情温和,不然怎么能忍他这么久。后来我才知道,玉磊之所以这么放纵他,在这其中隐藏着的,当时的我,怎么都不会想到。

“有蛇!”

“它咬到我了!”杨丞惊呼。

“在哪里?”玉磊把他从身上推下来,用树枝在地上扫。

“腿上!我腿上,好凉,它在爬!”玉磊把杨丞掀翻在地,看了一眼他的腿,随后,拿起树枝就打。

向杨丞的腿上打。

我撇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杨丞腿上,缠着一块布料,仔细看,应该是拖把布。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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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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