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后。裹了裹衣服,挟着寒风进来,林朱替他合上门。
金筱凌搓了搓手,笑着回应他,
“谢了兄弟。”
林朱没什么反应,眼神死死凝视着他。
不知怎么,看着林朱的样子,我着实觉得有些诡谲。
捂着袖子,我越过金筱凌的肩,默默的窥探林朱。
然而,他很快注意到我,别过头,回看我,抿嘴笑了笑。一副和气模样。
金筱凌踏着步子,又走近些来瞧我,他的眉毛一高一低,眼窝深陷。在地下时光线昏暗,几乎都是靠着感觉,摸着石头走路,自然没来得及仔细端详金筱凌的脸。
他的眼睛极其突出,身形如故,瘦骨嶙峋。眉毛出奇地浓,此时的样子有点滑稽。
“你怎么了?”金筱凌一见我的样子,大叫起来,很是惊奇。他指指我的鼻子,
他突然伸手,敲了我的头。又把手扳开来,看里面血迹斑斑的衣袖。啧啧称奇。
“你--出什么事儿了?”不像在地下,此刻没了回声,他说话显得柔和些,我听着更清晰。又莫名觉得有些拿腔作调。
“后遗症,待幻觉里太久了,身体难免出现不适。估计是太久没吃饭睡觉吧”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渐渐微弱,猛然间,我想起苏醒时分,
那时我独自一人被留在山上,金筱凌则不见踪影。于是我问道
“你怎么先走了?把我丢在那?你怎么想的,觉得我当时死了么?”
“停停停,你说什么?”
金筱凌那出彩的眉头,拧成一团。他抬手揉揉脑边的地方,面色犯苦。
“你什么意思?我?我、丢、下、你?”他咬着字,
他大怒,扯着嗓子叫唤。
“明明是你他妈的跑在前边,我跟你说,你小子跑老快了,我在后边一个劲儿喊你大名,你都不带应的,你耳上开俩洞,挂俩小月亮搁上边,也不能完全把它当装饰品吧。”
他怎么一说,我便顿感不妙。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你什么意思,不是你带我出来的?”我也恼了,扯着他衣领子问。
“鬼带你出来的,你后边直接跑没影儿了,我以为你着了道了,被鬼捉去了。”
我自己跑出来的?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那种深陷幻觉,呼吸哽咽的感觉,仍然记忆犹新。
心中泛起异样。
那么,是立在面前的人说了谎么?
我瞪大眼看他,
“你是金筱凌么?”我问他,同时给林朱打手势,引起对方警觉。
“你怀疑我?我救你那么多次,我以为我们经历了风风雨雨,也算生死与共了。你这副样子,我、心凉,”他突然握拳,微微垂头,叹着气,抹掉眼角未有的泪花。
我深感无言,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我想,逃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体检,看看有没有患高血压之类的。
暂且算他没有说谎,那么,带我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呢?酒婆么?自然不可能。
难不成真闹鬼了么?还是说,我被顶替了?
双重人格,亦或梦游?
“那你怎么找到出口逃出来的?”我问金筱凌。试着找其他突破口。
他挠头,又耸耸肩,林朱走过来,在一边落座,他没打扰我们,坐的端正。
“你不是给我留了记号么?你跑开后,我就去追你,后面跑不动了,跟你跟丢了,我一蹲下来,就看到石头上刻了什么东西,跑得时候没注意,我又往回走,发现来的路上隔一段就有,后边的也一样,我就以为那是你留给我的,顺着这些,我就走出来了”他动动手指,摸着桌上的笔,胡乱画了几下,递给我。
“喏,就这样”
纸上的图案简略,是个倒三角,中间点了三点。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事,不过可以肯定,若真是邪祟作祟,那所谓的鬼魂,定没有加害于我们的心思。
有人帮助我们,自然是再好不过,然而,他却迟迟不露面,我心底觉得古怪。却又无能为力。
“不是你留下来的么?”屋内没有多余的椅子,他就坐在地面,问道。
我轻轻点头。
“奇了怪了,我明明跟着你走的。”
莞尔,我突然意识到,金筱凌与我的经历,完全对不上,于他口中,我一个人跑出了地下,然而,我没有丝毫记忆。
那么,他看到的真的是我么?
我不禁打了寒战。倘若真是这样,那身陷昏迷的我,金筱凌也就不能知道了,那么,引导我脱离幻觉的,会是他么?
我琢磨不出什么,金筱凌也便转移了话题。
他抬下巴,转向林朱。
我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姓林,叫我林朱”
“林朱,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我忽然想起,距离约定的日子有些时日,即使不久,他也不用特意来提醒我。林朱性情沉稳,不怎么冒风险做事,想必,是有急事才登门来拜访。
林朱从兜里掏出张纸条,他反转纸页,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四日后速来见我,切记不要耽误。
内容简短,如同下达命令,再看字迹,似是匆忙中写下的,不过还算整齐,估摸着是练过字的。
“这是你写给我的,严哥”他翻了个面,纸张另一面,写有我的名字 。
“?”林朱把纸给我,我接过,全神贯注地检查笔迹,确实与我的书写习惯相似。但我不可能写过类似的东西,我的印象里,自从上一次见过林朱后,便再没有过碰面,再者,我也不晓得找到他的方法,所以这东西,完全不是出自我手。
以及,下地的这番经历,在我看来,纯粹是误打误撞瞎猫碰上死耗子般,随意展开的,而纸条上却出现了诡异的一点——上面提示了我回来的时间。
模仿字迹,又清楚我下地的时候,更不可思议得预示了我回归的时间,这些都让我脊背发凉。
林朱也意识到了不对,他轻拍我的头,温和的说。“严哥,你别多心,放松一点,不要有太大压力。”他拍拍我的背,予以安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思绪愈发混乱,只觉得烦躁,心里生出无名火,随即狠狠挠了头。
“你在哪发现这份信的?”我问他
林朱犹豫着,小声嘀咕。
“你亲手交给我的。严哥”
“在四天前的夜晚,你突然出现,那时我在优化那天的逃跑路线,以防万一,方便随机应变。”
“你突然就出现在我身后,把东西给我,又跑走了,那时是晚上,我不敢大声叫住你,你就走远了。”
听着他说,我越觉得莫名其妙。
果然有人在模仿我么?可是为什么这么做。我无从得知。
“哥,我觉得问题出在了那个地洞里。”
“怎么说?”
“严哥,你说你进了幻觉,但是我又在你下地的那天见着过你,那你下地了么?哥,你说的那些,在我们这里,有一种叫法,”
林朱说,我经历的那些,叫做谵妄,意思很简单。也就是出现错觉,说胡话,或者收到刺激后,产生了记忆错乱。
“有人诱导你,让你产生谵妄,”
“他是谁?”
霎时间,我想到,李泉曾告诉过我,黎藁族人长于精神控制,难不成我是不声不响地被控制了么?
“严哥,你确定那个地洞真的存在么?”
林朱抓住我问道。
我哆嗦着,无话可说。
“哥,我们去看看吧,那个地方,我觉得有必要去一趟。”林朱提议。
“还去?那我也去”金筱凌在一旁迎合。
于是,三人约定翌日的夜晚,重新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