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你可别告诉我你刚刚根本就没用心。”武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死鸭子嘴硬。”
“是吗?武兄,那么请你告诉我,猜拳游戏本质上一种什么样的游戏?”周延清淡淡的抬眼,问道。
“呃......是一种概率游戏吧?”武猱有气无力的说道,随后脸色一变,“不是,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人的问题?”
周延清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随后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武兄,你真是个天才!”
“不过猜拳游戏,它不单单是概率游戏,它背后还藏着心理学以及策略运用概念。”
“但是,周导既然让梅姨来和我们划拳,已经将这三个概念全都摒弃了。”
“因为......梅姨是鬼,她无法像人一样进行心理博弈,也不懂策略。”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对决。”
“这样的对决,在没有发现某个线索时,玩家永远都会是输的那一方。”
“明明就是你们自己技不如人。”听着听着,武猱跳起来反驳道。
“武兄,看来我之前说的,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周延清指了指脑袋,“说话前多动动脑子,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会显得你很蠢。”
“你!”武猱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不要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周延清说道。
“但是最不公平的并不是周导摒弃了猜拳游戏的那三个概念,而是因为所谓猜拳中的“猜”已经名存实亡了。”
“不过,这一点还是要感谢英姿飒爽勇猛非常的警察姐姐呢,我才得以排除错误的答案呢。”说着,周延清笑眯眯的看向楚人月。
而楚人月依旧是那副面瘫脸,冷冷的看着她,没搭话。
“好了好了,回归正题。”
“至于为什么说猜拳中的“猜”已经名存实亡了。”周延清的视线落在了梅姨的身上,“那是因为,每当划拳的时候,第四个鬼都会站在我们的背后,与梅姨共享视野。”
“在警察姐姐第二次与梅姨划拳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挂在墙壁上的银刀可以反光,故而故意坐在警察姐姐的旁边,紧紧的盯着那把银刀。”
“要知道,第四个鬼是比其他三个特殊很多的,这不光表现在它的出场上,也表现在它的穿着上。首先,周导说了,只有余光和镜子中能够看到它,再者,它一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一直是低着头,我们看不到她的眼睛......”
“所以就很明显了嘛,游戏想告诉我们是,第四个鬼的重点就是眼睛。”
“知道梅姨和第四个鬼共享视野后,难道我们演员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吗?大错特错。”
“只要利用周导说的能见到第四个鬼的条件,通过银刀注意第四个鬼的位置,找一个它和梅姨都看不到的死角出拳就可以了。”
“呵呵,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合理吗?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说不定它低着头就是为了吓我们呢?再说了,余光和镜子也不过是见到它的条件而已,周导就是故意让它晚出现啊,恐怖片不都这个套路吗?制造氛围感让观众更害怕呗。”
“这就是你的推理吗?还第四个鬼的重点就是眼睛......烂透了,一点逻辑都没有。你与其在这里瞎分析一通,还不如赌自己的命好不好,能不能赢了梅姨!”
武猱冷笑,在这种游戏里,有人能分析透剧本,分析透副本里的线索?
搞笑呢。
这种游戏,根本就不是靠推理才能活下来,鬼要杀你,难道还会等你说完一大堆吗?
原本还以为这家伙有点本事?
结果也就这?
还在这里玩侦探过家家呢,这东西,他十八岁的时候就不玩了。
“嗯......看来骂了一顿果然进步了,怼人也有了些许的进步。”周延清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人果然是一种很贱的生物啊,骂了才会有所改变。”
“你说谁贱人呢!”武猱急了。
“哎,谁觉得我说他是贱人,那谁就是贱人喽。”
周延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自己都没有最基本的自我认知,真是差劲的家伙啊。”
“不过,我说这么多,可是有目的的。”
“梅姨,我们先玩玩?”周延清忽然看向梅姨,随后站在了餐厅的墙角处。
由于餐厅的灯本来就不是很亮,角落里就显的有些黑了,以至于根本看不清周延清此时的表情。
“怎么样!是绝佳的死角吧?”周延清忽然笑了,只不过,笑容很快又在她的脸上消失了,“那我可就要出拳了。”
“这一次,我出布!”
随着两人的手伸出,武猱看到了结果。
周延清出的是剪刀,而梅姨出的是布。
“再来。”
根本就没有给梅姨反应的时间,周延清再次喊道。
肉眼可见的,梅姨僵硬的双手有些颤抖,血红眼珠子不停打着转,像是有些慌乱。
很显然,局势已经被人主导了,以至于她的每一步都是被某人牵着鼻子走。
“这一次,我出石头。”
昏暗的角落之中,周延清背后的手伸了出来。
她出的是剪刀,而梅姨出的是布。
第三轮的结果出来了,仍旧是她赢了。
一旁的武猱更瞪大了眼,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我赢了,该我丢骰子了吧?”周延清朝着空气问道。
“将骰子拿起,在鬼图上方扔下去就行了。”周导忽然出现,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感情。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不要丢骰子。”
周延清却是将桌子上的骰子拿起,走到楚人月面前,一脸玩味的笑着:“你让我不丢我就不丢啊?”
“我就是丢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不能怎么样,那就一起死。”楚人月面无表情地说道,就好像正在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果你连这都看不出来,也说明你不过如此。”楚人月缓缓逼近,同周延清冷冷的对视着,丝毫不惧,“我对你的兴趣,也要止步于此了。”
“呵,没意思。”周延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骰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真心相待却换来无数次的不信任......”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不知道。”楚人月立刻否认,“我既不是侦探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说完,楚人月将视线移向别处。
果然,还是被她推测出来了。
她故意用语言激怒武猱,才得以让武猱调换自己和她的顺序,就是为了防止她很快能够破解猜拳谜题的可能,从而成功的让秦闻成为一具尸体,去找寻某些线索。
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个游戏还有一个致命的陷阱。
从周导说出那句针对武猱的通关方法时,整个游戏就没有平衡了。
而周导的目的,无非是分裂演员。
先从内部击溃。
而外部,周导则设置了一个陷阱,表面上演员只需要在划拳上赢了梅姨就能通关,但最为关键的部分还是在丢骰子上的。
即使玩家赢了,谁又能保证一定能不丢到有鬼的格子?
也就是说,只要玩家丢到了有鬼的格子,就会死。
那么,本来就因为分裂剩下的四个人便会减员。
而一旦减员到只剩两个人,这场游戏周导就很难输了。
只要演员手气背一点,再次丢到有鬼的格子,那么游戏就结束了。
不过关于这个游戏,她已经想到通关的方法了,只不过有些复杂就是了。
既然她想得到,周延清必然也能想得到,如果实在太蠢了,她也是会告诉周延清答案的。
不至于让几人团灭。
“我不丢骰子,周导。”周延清一脸平静地说道。
只见她伸出了一根手指,摇了摇,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脸上带了几分不可一世的狂傲与疯狂。
“我想我还没向你们说明过我的身份,我曾经是全球最大赌场里的赌神,只要是有我参与的赌局,无论会遇到多么厉害的对手,从来都是别人输的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而我......只会赚个盆满钵满,满载而归。
“只要是赌博,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她们都称我为......最疯狂的赌徒,也叫我神之右手。”
周延清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起来,不过她的神色还真有几分赌神的样子,就连一旁的武猱都有些相信了。
很快,只见她用手指敲着桌面,嘴角噙着几丝疯狂的笑意:“猜拳这种游戏太无聊了,我们来玩把大的。”
“你不可能改变游戏规则。”周导显然也在关注着她,立刻出声否决了周延清的话。
“周导,你是陶米诺娜和娜塔莎的忠实粉丝吧?”周延清却是突然改变了话题,眼里带上了几分狡黠。
“你怎么知道?”周导有些疑惑。“我应该从来没有说起过这个。
“是的,周导你的确提都没提过,不过,刚进游戏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将一本书递给了工作人员,让她们帮你收好。虽然隔的比较远,看不清书的名字,但是我恰恰也看过这本书,认得它的封皮。”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命运的抉择》,是陶米诺娜与娜塔莎共同写的,从主人公安娜的十七岁一直写到了四十岁,从她大学毕业一直写到她自杀。”
“这是一个非常残忍的故事。”
“主角安娜从小都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也坚信着光明,只是后来,她被社会改变了。”
“从她大学毕业的那一刻起,她才真正认识到了这个社会的真相,原有的财富早已被上位者与掌权者瓜分,而刚进社会的她,不过是待分配的可用廉价资源罢了。由于过于老实,没过多久,安娜找到了一份既不挣钱也非常辛苦的工作。”
“直到她遇到了一份地下拳击场的工作机会,她的转机终于出现了。不久,她成了一名拳击手,在地下拳击场里搏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了那个拳击场当之无愧的王。”
“也是因此,她有了钱,有了权,无数人便像苍蝇一样飞了过来,渴望着巴结她。她开始享受生活,开始挥金如土,开始恃强凌弱,开始觉得自己身份尊贵。”
“而这一切的终结,是在她再也挥不动拳的那一刻。”
“而她也惊恐地发现,她的钱都花光了,而在那有钱的梦幻岁月里,她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类人。居然和那些人一样,用钱巩固自己的地位,用语言驯化着比她更底层的人类。”
“而现在最可笑的是,她再次成为了最底层的人类。”
“早已变得心高气傲的安娜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于是选在在一个静谧的夜晚选择了自杀。”
“两位作者在安娜自杀后,用唯美的词汇将画面定格在了没有月亮的漆黑夜空,让已经死去的安娜正对着那些暗沉如黑夜的星星。”
“她们是这样描述的。”
“当乌黑的夜幕降临,变得越来越黯淡的星星越来越多,唯一还闪着微光的初生星星拼命劝阻着自己周围的伙伴。”
“如果我们都暗下去了,谁又来照亮这黑夜呢?”
“你们不要害怕黑夜!要反抗!反抗才会有新的希望出现!否则永远都是这个局面,永远都不会改变!”
看其他星星都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它,有些怜悯:“傻孩子,亘古长夜,向来如此,我们要做的根本就不是改变环境,而是适应环境,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改变。”
“妄图改变既定规则的人......都是傻子。”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得不说,这两位作家都是非常有才华的人。一个是从小过尽了苦日子,憎恨每一个人,用笔抒发内心怨恨的杰德,一个是非常善良,却又天真的人。但是就是这样两个极端的人成为了好朋友,于是,她们打算一起写一部讽刺现实的小说。”
“这就是《命运的抉择》这本书的起源。”
“我想,周导,你似乎就像书里的安娜一样,逐渐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甚至,你是很喜欢这两位作者结尾的这段话的。”
“自己讨厌的样子?”周导内心卷起了层层涟漪,表面上却是嗤之以鼻,“没有这种事情。”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非常相信命运的人,并且也是一个喜欢在面对命运给出苦难时,勇敢抗争的人,否则,你也不会将她俩的书随身携带了。”
“我喜不喜欢这本书和这个游戏重要吗?”周导反问。
“当然重要。”周延清忽然压低了声音,神色中的疯狂愈盛,“因为你讨厌自己设计出来的猜拳游戏。因为某些原因,你消除了猜拳游戏背后的三个概念,让它变成了只需要找到生路就能赢的简单流程。”
“但无疑,你是更喜欢未知,更喜欢由命运主宰......更喜欢由演员们思想进行碰撞的方式,更喜欢看演员们在命运给出的困难面前进行抗争,这一点,不仅仅体现在你看的那本书里,也体现在你的剧本里,不然你也不会设计出那些可以改变剧情的游戏规则了。”
周导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剧本是我写的?”
周延清清了清嗓子:“在你给我们分发剧本的时候,还是不难看出有几分骄傲在里边的,虽然没那么明显就是了,因为你只是有规律的跺着脚,眼睛注视着每个人的表情,似乎是想看每个人在看到这份剧本时的表情。”
“这是艺术家的通病,在完成某样东西时,会渴望别人的认可。”
周导被说得无话可说,沉默了一阵:“好吧,我承认,这个剧本是我写的,我也的确很厌恶猜拳游戏。”
“更何况,它似乎发生了某些未知的变化,因为只要玩家丢出了骰子,它也会自动指向有鬼的格子。”
“什么?”楚人月面色微变,怎么会,她推测的怎么和自己推测的不一样!
“我想你也发现这一点了吧。”周导忽然问道,“因为在你拿起骰子的时候,一直就盯着那张画了格子的纸。”
周延清点了点头:“没错。”
“在我拿起骰子的那一刻,纸上那张鬼脸便再次浮现出来看着我。”
“其实在我第一次看到那张格子纸的时候,就看到了它用眼珠子组成的扭曲的鬼脸。”
“那个时候,我就对它有了一定的猜想。”
“那个吊死尸体?”周导赞同道,“的确,我也这么认为。”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或许这个副本出现了某种未知的错误。”
敏锐地抓住周导口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周延清沉思了片刻,随后墨色的双眼缓缓上移,静静地望着天花板问道。
“打断一下,周导,方便问一下你还是人类吗?”
“我?”周导摇了摇头,“我当然是人类,但是如果你想问我更多东西的话,很抱歉,虽然我对那个恶心的国度可说不出有多忠诚,但我什么也不可能告诉你,这是规定。你单单将我当做这个副本的管理员就可以了。”
看来,周导应该是这个游戏背后所属地区的某一种高维生物。
只是周导的那一句还是人类......这句话值得深思啊。
其实周延清华有很多问题想问的,不过,既然周导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了,周延清便识趣的没有再追问。
“既然如此,我之前说要玩个刺激的,周导意下如何?”
周导的语气居然有了几分认真:“我说过了,你不可能改变游戏规则,除非你能很快想出一个与原本的格子游戏相同概率失败的游戏。”
“当然,你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周导十分肯定。
“是吗?”周延清用手托住下巴,背靠着墙开始思索了起来。
“原本的格子游戏一共有四个有鬼的格子,而可能扔到有鬼的数字的概率大概是1/6。”
“也就是说......我得找出一个死亡的概率也同样是1/6的游戏。”
周延清忽然闭上了眼,静默地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维里。
很快,她又睁开了眼:“周导,麻烦给我一把只有一颗子弹的左轮手枪。”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当然可以。”周导回道。
很快,梅姨就从身后取出了一把左轮手枪和一枚子弹。
周延清拿过这把手枪,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只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快速将子弹装进了枪里,缓缓举起,玩味的对准了武猱。
不过很快,她又移开了,缓缓的对向楚人月。
一时间,几人之间的气氛非常紧张,而周延清认真的表情正在时刻告诉着她们,这并不是幻觉,而下一秒也许她就能开枪。
忽然,周延清将枪放下了:“抱歉,试试手感。”
“还是那句话,我是一个赌徒,而新的游戏,就是一场赌博。当然,在赌博游戏中,怎么能没有赌注呢?
“所以,在这个游戏里......我会赌上我的命!”
“赌上你的命?”周导似乎有了些兴趣。
“各位,容我介绍一下吧,这个游戏叫俄罗斯轮.盘赌,游戏人数仅需要两人。
“游戏规则非常简单,只需要在手枪里放入子弹,旋转转轮,然后选择朝对方或自己开枪。”
“如果朝自己开枪是空枪,那么就会自动跳过对方的回合,可以再次选择向对方或自己开枪。”
“谁先被这里边唯一的子弹打死,谁就输了。”
“六个弹槽里,只有一枚子弹,其他的都是空的,死亡的概率正好就是1/6,完美符合周导你的条件。”
“而且周导你只需要在我们玩家中选择一个人和我对峙就行。”
“不过,说是说能够让你选择,但其实你也只有武猱一个人可选,因为楚人月是和我一个阵营的。我死了,楚人月的游戏也会通关失败。”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听到这里,周导忽然说道,“这个游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实话实说,我非常期待。所以,冒着被罚款的风险,我可以更改游戏规则,那么武猱,就由你代表我进行游戏吧。”
“不不不!周导,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合理!不要更改!”武猱的头上沁出了许多冷汗,话都快说不完整了。
“只有1/6的概率会死,你不会输的。”周导似乎有些烦了,“我都冒着被罚款的风险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导有些烦躁,武猱知道这尊大佛自己惹不起,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就是说啊,1/6的概率,你不一定输的。”周延清赞同的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周延清忽然举起手,用枪对准自己的脑门,微笑中带着几分癫狂。
“武兄,你先别慌,很快就可以分出胜负哦。”周延清歪了歪头。
“靠,我怎么会惹上你这种人啊。”武猱此时后悔不已。
“笑一个好吗?游戏就要笑着玩。”
“对对,就是这样,嘴角微微上扬。”
周延清一边将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用两个根手指将嘴角向上按。
“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让大家知道,玩游戏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情!”
《命运的抉择》的灵感来源于维克多·克雷扎尼夫斯基的画《寻找命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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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