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青禾失踪

第二天一早,大理寺。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值房的地上,一格一格的,像是碎掉的金子。可江辞云无心欣赏这些。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在等那个人像往常一样推门进来,提着食盒,笑着说“趁热吃”。可他知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辞云猛地抬起头。

进来的是一个侍卫,穿着寻常的衣裳,风尘仆仆的样子。他走到案前,抱拳行礼。

“大人,昨夜有情况。”

江辞云的目光一凝。

“说。”

侍卫压低声音:“昨夜子时左右,有一个人从裴寺丞家的院子里出来,行迹有些鬼祟。属下按您的吩咐保护谢公子,没有跟上去,但记下了那人的特征。”

江辞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去了哪里?”

侍卫摇了摇头:“属下不知。那人出了巷子就往东去了,属下没有跟。”

江辞云沉默了一瞬,又问:“谢公子怎么样?”

侍卫答道:“谢公子和裴寺丞昨日一起去了别苑,收拾了行李,然后就回了裴寺丞的院子。属下在屋顶查看过,他们进了同一间屋子,熄了灯,属下便退到院外守着了。”

江辞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同一间屋子?”

侍卫点头:“是。属下想着,裴寺丞身手不错,和谢公子在一处,应该能保护好谢公子,便没有多留。”

江辞云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案上,指节微微泛白。

同一间屋子。

熄了灯。

他们……睡在一起?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可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声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去查清楚,昨夜从裴寺丞院子里出来的那个人是谁,去了哪里。查到了立刻回来禀报。”

侍卫抱拳:“属下遵命。”

他转身退了出去。

值房里安静下来。

江辞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脑海里全是那句话——同一间屋子,熄了灯。

他们是不是睡在一张床上?

裴云昭会抱着他吗?

他会靠在裴云昭怀里吗?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昨天下午,谢翎挡在裴云昭身前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坚决。

他想起谢翎说的那句话——“我第一次在大理寺看见他,就喜欢他。”

喜欢。

他喜欢他。

他们现在住在一起了,睡在一起了,以后……以后还会在一起。

江辞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吹进来,吹在脸上,可他心里的那团火怎么也灭不掉。

他又想起那个从裴云昭家出来的陌生人。

是谁?

为什么要半夜离开?

裴云昭、谢翎,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那些巧合——卖灯的人二十岁左右,孙茂才案发时消失在醉春风附近,李二狗案发时谢翎出现在柑橘摊前——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走回案前,看着那些卷宗。四个死者,四个不同的死法,凶手二十岁左右,会武功,可能和刘家村十五年前的大火有关。

可查了一个多月,卖灯的人找不到,胳膊受伤的人找不到,那个醉酒闹事的人也找不到。所有线索都断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凶手到底是谁?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头快要炸开。

——

与此同时,裴云昭家的院子里。

晨光洒进来,落在石桌上,落在墙角那些野花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谢翎坐在石桌旁,一动不动。

他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就醒了,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惊动地上的裴云昭,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昨夜他几乎没合眼。

一闭眼就是江辞云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痛,有泪,有他不敢看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伤了那个人。伤得很深。

可他没办法。

从他杀第一个人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那个人注定是对立面。他是杀人犯,而那个人是……

是什么?

大理寺卿。管着天下刑狱的官。专门抓他这种人的。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把自己捉拿归案。

到那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谢翎闭上眼睛,不敢再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云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看了看谢翎的脸色,叹了口气。

“一夜没睡?”

谢翎没有说话。

裴云昭沉默了一瞬,低声道:“等我们复仇成功,我去找江辞云,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谢翎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

“为什么?”

谢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那里有云,很厚,压得很低。

“从我开始杀人的那一刻起,”他说,声音淡淡的,“我和他就不可能了。”

裴云昭愣住了。

谢翎继续说:“他是大理寺卿,我是杀人犯。我们注定是……对立面。”

他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可裴云昭听懂了。

他看着谢翎的侧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禾呢?”他小声嘟囔,“怎么还没起床?”

谢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可能累了吧。”

裴云昭站起身。

“我去做饭。”他说,“你先在这儿坐着。”

他走进厨房,生火做饭。动作很快,心里却惦记着青禾。他平日里起得很早,总是抢着做早饭,今天怎么……

饭做好了,他端到院里的桌上,摆好碗筷。

“我去叫青禾。”他说,走到青禾的房门口。

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

裴云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青禾?”他叫了一声,“起床了,吃饭了。”

屋里静悄悄的。

裴云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伸手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桌上放着一封信,被一块石头压着。

裴云昭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进去,拿起那封信,展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裴公子,多谢这些日子的收留。青禾有要事在身,不得不离去。你们的救命之恩,来世再报。公子保重。”

裴云昭的手开始发抖。

“青禾……”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谢翎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裴云昭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封信,心里已经明白了。

“他应该去找冼明畅了。”

裴云昭点了点头,眼眶都红了。

“完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他肯定去找冼明畅报仇了……”

谢翎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冷静而沉稳。

“别担心。”他说,“你去通知醉香楼掌柜,让他派人去查青禾的下落。你也派人盯着冼明畅,在青禾出手之前,一定要拦住他。”

裴云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把信收好,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谢翎。

“你呢?”

谢翎摇了摇头。

“我没事。”他说,“你快去。”

裴云昭咬了咬牙,大步走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裴云昭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是醉香楼的猪蹄。他把纸包放在石桌上,在谢翎对面坐下。

谢翎看着他。

“都交代好了?”

裴云昭点了点头。

“掌柜派了人去查,各个客栈、何府周围,都安排了人盯着。一有消息就会来报。”

他顿了顿,眉头紧紧皱着。

“可是……”

“别担心。”谢翎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稳,“青禾一定不会有事的。”

裴云昭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点了点头。

“我去大理寺了。”他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手上有伤,别乱动。”

谢翎点了点头。

裴云昭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谢翎一个人。

他坐在石桌旁,看着那包猪蹄,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太阳。

阳光很刺眼,刺得他眯了眯眼。

——

大理寺。

江辞云正坐在值房里发呆,门外传来脚步声。

侍卫推门进来,抱拳行礼。

“大人,查到了。”

江辞云抬起头。

“说。”

侍卫压低声音:“昨夜从裴寺丞家出来的那个人,是醉春风的倌人,叫沈青禾。之前冼明畅查抄醉春风的时候,应该是被裴寺丞救了出来,现在住在悦来客栈。”

江辞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醉春风的倌人?”

“是。”侍卫继续道,“据查,这个沈青禾之前在醉春风就和裴寺丞关系密切,冼明畅查抄醉春风那天,裴寺丞好像也在场。”

江辞云的心里更乱了。

裴云昭和那个倌人关系密切?那他和谢翎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裴云昭移情别恋,把那个倌人赶出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裴云昭也太薄情了。谢翎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他沉默了一瞬,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先盯着他。谢翎那边,我再派个人过去。”

侍卫抱拳:“是,属下告退。”

他转身退了出去。

值房里又安静下来。

江辞云坐在案后,脑子里乱成一团。

裴云昭、谢翎、沈青禾——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裴云昭和沈青禾之前关系密切,那为什么现在又和谢翎住在一起?那个沈青禾半夜离开,是被赶出来的,还是另有原因?

还有谢翎——他知道这些吗?他知道裴云昭和别人关系密切吗?

他想起谢翎那张脸,想起他说“喜欢他”时的眼神。

如果他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江辞云的心猛地揪紧。

不,不对。他为什么要替谢翎难过?谢翎又不喜欢他。谢翎喜欢的是裴云昭。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忍不住担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可他的心里却阴沉沉的。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

天又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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