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时光，温柔得像幼儿园里午后的阳光，轻轻洒在每一个安稳的日子里。
赵星海依旧在公司打理事务，褪去了当年的冲动暴戾，行事沉稳果决，待人温和有度，早已是旁人眼中能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
赵父当初出资，以两人名字各取一字，开办了一家名为【似水星海】的幼儿园。园里草木葱茏，欢声笑语不断，苏亦清每日守在这里，陪着一群稚拙可爱的孩子唱歌画画、做游戏、讲故事。他本就心性柔软细腻，被孩子们围着时，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从前那些阴郁与煎熬，早已被岁月与爱意彻底抚平。
而在三年前，两人一起领养了一个眉眼干净的小男孩，取名赵星辰。
星辰聪明乖巧，一口一个“爸爸”“爹爹”，把这个家填得满满当当。赵星海上班再忙，下班也会第一时间赶回幼儿园，接苏亦清和星辰回家。一家三口走在夕阳里，手牵着手，影子叠在一起，幸福得不像话。
赵父也时常来幼儿园转转，看着儿子温柔地抱起星辰，看着苏亦清笑着给孩子擦嘴角，眼底总是藏不住的欣慰。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他也会留下来陪小星辰玩一会儿，一家人会在午餐时间聚在一起闲聊家常，日子过得安稳自在。
这天傍晚，夕阳把幼儿园门口的路染成暖金色。
孩子们被陆续接走，苏亦清正蹲在门口帮星辰整理书包，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影，身形挺拔，气质却比当年沉敛许多，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正安静地望着这边。
苏亦清起身的动作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是张哲。
那个曾经搅在他们之间、带着复杂情绪、最后悄然离开的人，时隔六年，他竟然回来了。
张哲也看见了苏亦清，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上前打扰，而他只是拿出手机，给星海发了一条信息。
赵星海赶到幼儿园时，张哲还站在老地方。
四目相对，没有当年的针锋相对，也没有隐晦的敌意，只剩下久别重逢的生疏与平静：“回来了？”赵星海先开口，声音沉稳。
“嗯，刚回来不久，听说你在这边，便过来看看。”张哲笑了笑，比当年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沧桑，“有空吗？喝一杯。”
苏亦清抱着小星辰朝两人挥挥手，他知道两人多年未见一定有很多话说：“儿子，今晚你只有跟你爹我混了哦。”小星辰嘟着嘴：“我想要爸爸，爸爸煮饭好吃，爹爹煮饭……一言难尽。”
“小坏蛋，你爸都不敢嫌弃我厨艺，就你敢。”
“那好吧，为了不让我爸爸受苦，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吃泡面吧。”
“你真的很像星海，一副欠揍样，走吧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不嫌弃了吧。”
星辰亲了亲苏亦清脸蛋，浓烈的睫毛跟着眼睛不停闪缩：“还是爹爹好！星辰最爱爹爹了。”
“你少来了……简直跟你爸一模一样，走吧儿子去吃肯德基咯……”
赵星海找了家安静的清吧，靠窗坐下，窗外夜色渐浓，没有寒暄客套，酒一倒，话就慢慢铺开了，张哲顺手朝星海递上一支烟，赵星海摇摇头：“戒了好多年了……”
“真好。”
张哲随即说起这几年在外的奔波，见过人情冷暖，走过不少地方，心气早已磨平。当年那些执念与不甘，如今再提起，也只剩一声轻淡的叹息。
几杯酒下肚，张哲脸微微发红，他没绕弯子，直白地问起这几年赵星海和苏亦清的生活：“这几年，你们过得好吗？”
赵星海脸上洋溢着幸福，他没有隐瞒，从曦遥离世，说到两人解开所有心结，说到父亲松口，说到开办幼儿园，说到领养星辰，语气平淡，却句句踏实，没有怨怼，没有偏激，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
张哲静静听着，酒杯在指尖转了一圈，半晌才轻声开口：“几年没见，你变了很多。”
换做以前的赵星海，提起过往，要么暴怒，要么压抑，要么带着一身刺。可现在眼前的人，眼神沉静，说话从容，连提及当年那场近乎毁灭的拉扯，都能平静面对，甚至带着几分释然。
“成熟了。”张哲由衷地说，“不再是那个一碰到苏亦清就失控、只会用极端方式解决问题的赵星海了。”
赵星海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经历过差点失去的滋味，就懂了。”
“以前总觉得，爱就要占有，就要争第一，谁拦着我、谁靠近他，我就跟谁急。后来才明白，安稳陪着，比什么都重要。”
“亦清吃过太多苦，我不能再让他因为我，提心吊胆。”
张哲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当年……确实没看错，你是真的很爱他，挺好的星海，看来他这六年让你改变真的很大，果然对的人终究是对的。”
“张哲……你别这么说，以前是我不懂事，希望你忘记过去给你带来的伤害，我……”
赵星海话没说完，就被张哲轻轻抬手打断了。
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昏暗灯光里泛着冷光，张哲指尖摩挲着杯沿，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历经世事的平和。
“都过去了，星海。”他抬眼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眼底轻轻晃荡，“当年的事，哪能只怪你一个人。我不甘心，我执着，我也掺了太多自己的执念，说到底，不过是三个人都在泥潭里挣扎。”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赵星海，眼神坦荡：“我那时候对他有敌意，对你有执念，可我从来没真正恨过你们。我只是……不甘心自己输了。”
赵星海沉默着，指尖轻轻叩了叩杯身。
“后来走得远了，见得多了，才慢慢想明白。”张哲自嘲似的轻笑一声，“感情这东西，从来不是谁先出现、谁付出得多，就一定能赢。其实我早该知道，读书那时起你的心里装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苏亦清，我不过是不肯承认这个事罢了。”
“我离开，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我知道，我再留在那儿，对谁都是打扰。”
“我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当年离开时应该好好告个别，以免留下遗憾。你看曦瑶的事，我几年没回来，竟才知道她已经去世六年之久。人生无常，活着就好。”张哲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真诚及感慨。
“张哲，谢谢你，希望我们还是兄弟，好朋友。一辈子！”星海端着酒杯目光真诚看着张哲说道，
“嗯！一辈子，星海，看见你和他过得很好，还有了小星辰……对我来说，真的已经很好了。”
两人端起酒杯，轻轻一碰清脆一声响，像是敲碎了横在两人之间多年的隔阂。
赵星海眼底带着释然，“你以后留在这边吗？有空的话，可以来幼儿园坐坐，亦清见到你，也会很开心。”
张哲笑了笑，眼底多了几分柔和：“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啊，兄弟！”
“你小子，来喝酒。”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年少时的执念与拉扯，在岁月的磨练中慢慢沉淀，最终都化作了一句真诚的祝福，赵星海看着眼前这个褪去锋芒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相遇，即便以纠缠开始，也能以释怀收场。
窗外夜色更深，风轻轻吹过，清吧里的音乐舒缓柔和，他们都明白，有些人，注定只能是人生里的过客，而真正要相守一生的人，在相遇的那一刻便有了数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夜里回家时，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赵星海刚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混着橘子清香。
苏亦清正坐在地毯上，陪着赵星辰拼积木，小家伙玩得满头大汗，脸颊红扑扑的。听见门锁响动，星辰立刻丢下积木，扑了过来。
“爸爸！”
赵星海弯腰把儿子抱起，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目光自然而然落向不远处的人。
苏亦清也站起身，缓步走近，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声音轻软：“聊完了？”
“嗯。”赵星海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都聊开了，彻底放下了。”
苏亦清抬眼望着他，眼底那点轻浅的担忧慢慢化开，忍不住逗他：“没偷偷难过？没有舍不得？”
“……怎么可能。”赵星海失笑，伸手揽住他的腰，声音压得很低，只剩两人听得清，“只是多年未见，他说我变了很多，我倒觉得他也一样。我们都不再是年少时的样子了。对了，你看我有变老吗？快三十了，会不会长白头发、长皱纹啊……”
苏亦清抱着儿子，朝他无奈又好笑地翻了个白眼：“星辰，你看你爸又开始犯傻了，怎么办？”
小星辰双手捂着嘴，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小月牙，奶声奶气地说：“罚爸爸不准上床睡觉。”
“苏亦清，看看你教的好儿子，都教了些什么……”
“爸爸，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哦。”
“赵星辰！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揍你！”
“儿子快跑，哈哈哈哈……”
温暖灯光下，三人追逐打闹，笑声落满一室。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纠缠纷扰，只有平平淡淡的烟火，安安稳稳的陪伴，晚风温柔，岁月静好，身边有爱人，有稚子，这便是赵星海穷尽半生，终于握住的人间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