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不太明朗的情绪一扫而空,再加上这几日舟车劳顿,楚赫刚躺上床,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一觉醒来薄薄的窗纸外面竟然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楚赫的心突然漏了半拍,虽然有袁晓在,但是也保不齐他拦不住他们,要是楚青凌那个二愣子带头冲了,这可就麻烦了。
“糟了,怎么睡过了!他们可别乱来!”
此时楚赫再也没有多思考的余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院子。房门被猝不及防的“砰”的一声推开。
随之而来的就是院子里一声大叫,以及接踵而至的骂娘声。
“楚赫,你发什么疯?”楚青凌被吓得着实不轻,此时本来放在一边的赤羽枪都已经到了他手里了。
他也不过是刚刚出来,看着袁晓大开着关押酸与的笼子,走过去一看却发现那酸与竟然还好好的呆在笼子里,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模样,楚青凌正打算蹲下去好好端详一番,却没想到注意力刚集中起来,本来就要担心着眼前这庞然大物突然发难,身后的一阵巨响,当时楚青凌只觉得心都跳到头顶了。
至于院子里的袁晓只是短暂的被楚赫的开门声吸引了,随后也是在一边抱着手看楚青凌笑话。毕竟一个人被吓到跳脚之后的反应总是耐人寻味。
楚赫也是冲进院子里才发现,此时并不是天黑,而是之前的晴空已经完全被满天乌云给取代了。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白骆铭和元沐歌也陆陆续续的出了房间,这才看到一整个羞红脸的楚青凌和脸上略带尴尬的楚赫。
“大小姐,这场景倒是少见。楚青凌还有这模样,嘿嘿。”白骆铭发现现在只要看到楚青凌吃瘪,自己都会有些兴奋。毕竟这尊大佛有时候有些严肃的不像个正常人,现在想来认识以来这位的失态多少都和楚赫有些关系。
元沐歌听着也是嘴角一勾,可是她毕竟不是白骆铭这话头她是不会接的。
“赤赤,休息的怎么样?”
元沐歌反倒是关心起一旁的楚赫来,刚刚她看到眼中的惊恐,这样的情绪很少会出现在楚赫的眼中。
“啊?我很好。这突然阴天了,我还以为是睡过了呢。”
乍然起床的后遗症现在彰显的淋漓尽致,楚赫只觉得头晕目眩,现在就想倒回去再睡会。可是再一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饭时分。
“咳咳,这酸与怎么没动静呀?这天可是马上就要黑了,再不走这狍鸮来了可就真的赶不上了。”
楚青凌总算是从慌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强行将院子中的众人的目光引到那条盘踞在铁笼中假寐的酸与身上。这酸与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现在笼门大开它倒是还在得意在里面蹲着。要是换了其他的野兽,早就一溜烟没影了。
“说明那东西还没动,这只酸与好像就是跟着狍鸮行动的,只要狍鸮要出手了就算是千里之外它也会追过去。”
楚青凌的质疑让元沐歌和白骆铭脸上多少都浮上了一些担忧,只有楚赫和袁晓还一脸气定神闲的坐在原地。袁晓一席话更是一下子就把楚青凌点燃了。
“袁大人,人命关天的事情,恐怕容不得这么随意吧?”
“时不待人,既然楚大人不想等了,那就快些出去找找。”说着袁晓更是挑衅一样对着大门一挑眉。
“你!好!楚赫走了。”楚青凌懒得和袁晓废话,转头就想着拉着楚赫出去,本以为之前和楚赫相处算是比较融洽了,应该不至于叫不动,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迎来了一句冷漠的拒绝。
最后只有楚青凌带着一肚子的火气,出了门,可正当他前脚刚踏出去,身后的铁笼就“哐当”一声响,院子里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被吸引过去。
此时笼子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了,此时酸与已经跃上房头,舒展了一下身形,展翅就飞走了,只是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意味倒是很是明显了。
“快!跟上!”
这次袁晓和楚赫倒是毫不犹豫追着酸与离开的方向就追去,楚青凌几人稍微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出去。
终于众人跟到一个不小的院子前,这里楚青凌不陌生,正是付东海的宅邸。看来他们之前的猜测并没有出错,狍鸮这次的目的就是付东海。
只是进了院子这氛围才不对劲,这付东海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老婆都讨了两个,这院子里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吧。
“这院子里可真黑,付东海不会搬家了吧?”白骆铭下意识就掏出火折子要点,却被一旁的楚赫一把按住。
“酸与速度很快,说不好现在狍鸮已经到附近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付东海是狍鸮的目的,他就跑不脱。酸与来了这就说明他一定在这。”
楚赫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袁晓和楚青凌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就是酸与那条怪异的大蛇盘踞在屋顶上。
酸与或许是感受到几人的靠近,原本飘忽不定的视线游走过来。然后就这样似是邀请一样的将蛇身挪开了一条缝隙,让开的位置刚好是一扇房门。
此时无论是楚青凌还是袁晓都有些犹豫,就算是酸与再怎么人畜无害,要是他们进了那屋子,只要这条巨蛇稍稍一用力,他们肯定会被挤成肉泥。
“走吧,进去。狍鸮要来了。”此时反倒是楚赫越过两人率先走向了那扇房门,楚青凌本来想说留人在外面把个风,却被袁晓一把搂住带着进去了。
进屋后同样是黑灯瞎火的,不同的是这房间中有人气,还有人声——一个男子的抽泣的声音。似乎是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那抽泣声戛然而止。
“在那。”袁晓指了指房间东北角,那里确实有一个身影蜷缩在墙角。
袁晓说话并没有收声,墙角那人听得也清楚,反应了几息之后,那人突然大叫着冲向了众人。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各位大人救救我!”
跑过来的人是付东海,但是此时的付东海已经面目全非了,乱糟糟的头发,眼泪、鼻涕和口水混杂了一脸。但是手中却还紧紧抱着一包东西,若是仔细看从那布包凸起的形状不难看出里面是几块金饼。
“嘘。”连楚青凌都知道现在可不是能高喊救命的时候,这样只能让狍鸮更快的找到。
“你为什么不跑?”楚青凌问道。
“那条蛇……”付东海又一次没忍住,声音又大了起来,被楚青凌一把捂住,付东海这才冷静些点了点头。
“那条蛇不让我出去。”
“这里的门窗都被酸与用妖力封死了。”元沐歌和白骆铭探查一圈后,回来把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告诉了楚青凌。
这和瓮中捉鳖有什么区别?
“来了!”
突然楚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将众人的心弦都拉到了最紧。
紧接着整个房子都发出了吱哑吱哑的声音,酸与离开了房屋!取而代之的是外面的雷雨声,雨滴噼里啪啦落在瓦片上,一些瓦片因为酸与的盘踞已经松动,现在屋子里面也开始淅淅沥沥的漏雨。
安全起见众人转移到了刚刚付东海藏身的角落,将付东海护在身后,国师殿的众人目光则是游走在整个屋内。付东海这房子南北通透,两边都有花窗,一边临湖,一边是院子。若是寻常野兽,自然不用担心湖这边,但是现在来得是狍鸮,没人说得好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有没有点特长。
“咔嚓”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得大地亮如白昼。强光透过两边的窗户透了进来,屋内的桌椅还是整整齐齐的放着,也没有什么怪物出现的痕迹。
付东海在众人身后瑟瑟发抖,现在别说是他这样一个平头老百姓了,除了楚赫以外众人都是汗毛倒竖。
闪电的光芒很快就消失了,紧接着是更大的落雨声,屋内的地面上也渐渐积起一层水。
在雨滴声中渐渐掺杂进了一个怪异的声音。
“咚……咚……咚咚……”这声音越来越大,听起来就像是小朋友在拍皮球一样,只是这个皮球不是空心的而是一个肉球。
最后那肉球好像到了门口,犹豫了一下开始拍打房门“咚咚……咚咚……咚咚……”一声拍在房门上,另一声则是落到了地上。
下一道闪电并没有等太久,只是这次透入房间中的强光少了不少,虽然是电光火石之间,但是屋内的所有人都留意到了靠近门外有一个圆球一样的东西,但是圆球上端长了两根山羊一样的角,这肉球从地上弹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花窗外同样有一个东西站着,若真要描述,那就是一只没有头的羊。只是一个影子投在窗户上,看不清模样,看不清颜色,反倒更增加了未知的恐惧感。
闪电的光最后残留之际,那个圆球在门上不断放大,没有头的羊也举起前蹄踹向了花窗。
最后世界归于昏暗,门窗破裂的声音盖住了雨声。身后的付东海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尖叫着哭出了声。
楚青凌和白骆铭也默契地各向一边冲去,楚青凌提枪瞄准了冲进来的圆球,白骆铭则是举拳冲向那个无首羊。这次的闪电没有让人等很久,就照亮了房间,两个怪物的模样终于清晰可见。
那无首羊,全身为青蓝色,虽是羊身但是四肢为爪,白骆铭将气息覆盖在拳头上,整个拳头泛着金光向无首羊砸去,却被这没有眼睛的怪物轻松地躲开。紧接着一挥前爪,精准无误的对着白骆铭就拍了下来。
眼见近战不行,白骆铭只有后撤,与此同时元沐歌甩出一道符咒,在白骆铭身前黑暗中亮起一道符咒挡了一下那爪风。无首羊却没有穷追,而是转头就向着付东海他们所在的角落冲了过来。袁晓见状拔出随身带着的那柄挂着桃花的宝剑,双指划过剑身,剑锋之上顿时燃起了火焰。
无论是妖兽还是野兽天性都会对火焰有所恐惧,可是眼前这无首羊却不一样,丝毫不避迎火光而上。一人一怪很快就缠斗在一起。
另一边楚青凌也不轻松,那个肉球就是一颗头颅,上面长着尖尖的羊角,细看是一张人脸,但是口唇处却是一张如虎豹一样的血盆大口。
楚青凌凭借赤羽枪倒是暂时拦住了那颗头颅,可是也再无神顾及其他了。
“狍鸮害人无数,为天帝下令斩首,白虎承泽亲自斩去其头颅,可因为杀气太重,身首异处还脱逃了控制隐于山中。”
楚赫看着这怪异的一身一头说道,那平淡无奇的声音像是平静的解说又像是萦绕耳边的咒语。
“时隔百年狍鸮与四凶重现人间,被白虎承泽追入付南山中,皆不知所踪。”
这次接话的是楚赫身旁的元沐歌,她的声音虽然不如楚赫那般平静,但也是铿锵有力。话音落下之时,这一首一身也彻底疯了,头一转用长角挑开楚青凌,身体的两只前爪抓住袁晓的剑身,向着一边一甩,直冲角落中的三人而去。
房中却响起像是婴孩笑声一样诡异的动静。
“咯咯,供奉,咯咯咯,承泽。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