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可以了！”苏漾扭头躲闪。
“糖宝，你蹭我一嘴毛！”
小猫拼命用头和身子蹭着苏漾，还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直到一双手过来收走了小猫。
“苏漾。”
苏漾拍了拍脸上的猫毛，抬头看着她。
“家里有没有多余的夹子，刘海有点长了。”
宋玥给小猫翻了个面，放入自己怀中。
“喔，等会，我找找看。”苏漾起身去卧室，拉开床头的抽屉，翻了半天。只翻出一些用过的发绳和发箍。她又去翻衣柜里的小件收纳盒——明明以前买了几十个，关键时刻一个都找不到。
最后在某件冬衣口袋里摸出一个。
“只有这个了”
她递出一个米色毛绒发夹，能留到现在，全凭缘分。
宋玥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
久到苏漾都觉得不好意思地笑了。
正准备说出：“要不出去买吧”，却见宋玥抬手，直接把它夹在了头上。还伸手理了一下头发。
“是不是很奇怪？”
苏漾捂着嘴，摇了摇头。
倒也不奇怪，甚至……挺有亲近感的。
这时，电话响了。
“那你拿去用吧。”说完，苏漾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起身去了阳台，边走边接通电话。
听语气，大概是家人打电话过来。
宋玥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夹子，打开手机的自拍功能当镜子。
夹子不大，长方形，带了点米色毛毛。她又看了看身上这件宽大的棉T，是她第一天晚上来到这，苏漾借给她的那件。上面还点缀了一些彩色的英文字母。放在一起怎么说呢，有种诡异的和谐……
她整理了一下刘海，接受了这个发夹。
“我说过了我不去相亲，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阳台突然传来尖锐的声音。
宋玥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探头去看。
“次次都讲这些有意思吗？我这破房子到底怎么你了？”
隔着玻璃门，苏漾一边拿着电话，一边在阳台焦躁地走来走去。
“我说了我现在很好，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你不要觉得给了钱，就可以操控我的人生好吗？你就当我欠你，我凑够了连本带利还给你！”
……
“够了！无话可说。”
苏漾用力挂断电话。
她紧握着拳头，看了眼墙边。
想砸东西，可那是糖宝最爱的猫爬架。
想大叫，怕吓到邻居。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积累爆炸的能量。
气得脑子都白了。
“啪！”
滑开阳台的玻璃门，苏漾径直走到客厅的一处储物柜被拉开时发出“哐哐”的响声，然后是粗鲁地翻东西的声音。
拿出半包纸烟和一个打火机，苏漾又回到了阳台。
纸盒一甩，一根烟叼进嘴里。她拿起打火机，焦躁地点着火。
可这打火机偏偏也与她作对，擦了几下火星子出来，就是没火。
苏漾越滑越用力，动作也变得十分不标准。
就在她忍耐快到极限的时候，一双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往下带。再顺势揉开她的手，接过了那只打火机。
一抬头，面前出现宋玥略带担忧的神情。
宋玥修长的指尖在打火机上摸了两下，找对位置。
指腹在滚轮上一滑——
“嚓”
火被点燃了。
她缓缓把火递给面前的人。
苏漾愣愣地看了一下。
才把头低下来，点着了嘴里的烟。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扭头往别的方向吐了出去。
苏漾吸了几口，吐出。然后把烟掐灭丢进了旁边的烟灰缸。
阳台突然沉默了下来。
“是我妈。”她开口。
宋玥在她旁边，手搭着阳台的栏杆上。
“我其实，都已经……”因为刚刚情绪过于激动，苏漾的嗓音有点哑。
她抽了几口气，目光看着远处。
“她说……”
“你这么辛苦在大城市的郊区供个破烂房，是傻吃苦。
“这几年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她都要质问我，你选的这条路，做这个有什么意义？能比结婚有意义吗？”
苏漾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介意她直接骂我，我可以挂断。但我真的很受不了，她前半段还在关心我有没有好好吃饭，然后说着说着，又开始逼我。”
“既然那么想我回去，那当初凑这套房的首付的时候，她为什么又要出那二十万呢？”
宋玥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往苏漾那边挪了一点。
“我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她觉得我不是一门亏本生意？”苏漾无力地趴在阳台的栏杆上。
“到底要多优秀，才能证明，这比原来的路更正确？”她声音越来越小。
“这是两件事，苏漾。”宋玥开口。
“你不能拿所谓的'正确'裹挟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正确的决定。”
苏漾听完，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
她看着宋玥。
“你不是一直在做'正确'的事情吗？所以你很优秀。”
“我？”宋玥指了指自己。
“我……”
“那你所谓的优秀的标准是什么？”宋玥反问道。
苏漾想了一下，她发现自己没办法清晰的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脑海里会浮现出一个人影。
“你。”
“仔细想想，你从小被要求做到最好，出了社会，从事着高压工作，那么多人看着你，但你从未掉链子。”
“我的人生比你容易多了，但我连这都做不好。”
宋玥听着，眼皮垂下，过了一会，又抬起。
“不是这么说的。”她的目光与这边对上，停了两秒。
“我所在的环境，比你想象的简单得多。我和我妈目标一致，力往一处使。她为我提供稳定的环境。我只用完成这一件事。”
“但你不一样。”
“你需要顾虑生存问题，要对抗'质疑和否定'，要过滤杂音，还要找到适合你的决策。”
“心力消耗远比你想象的大很多。”
“你所面对的压力可一点都不小，别再苛责自己了。
“你很努力，也做得很好。”
苏漾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这样吗……”她睫毛颤了一下。
等意识回笼，才发觉自己的眼眶慢慢湿了。
苏漾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
“谢谢。”
她没有再说别的。
阳台上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抬手按住，顺手别到耳后。
“其实我……知道的，是我一直在骗她。”
“大学刚毕业，我骗她我读了研再回去。后来艺校毕业的时候，我直接跟她说我找了对象不回了。”
“再后来，她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才跟她说，我分手了，现在一个人在这边。”
苏漾顿了顿。
“但她还是给我了二十万，我也收下了。然后又是无数的纠缠和争吵。”
可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未到待嫁的年纪之前，她们关系很好，两个哥哥早就离家上学工作，家里小孩就剩她。她和妈妈一起睡觉，一起吃饭，穿母女装上街。晚上苏漾会钻进妈妈怀抱撒娇。
“其实我挺没良心的吧？”她盯着自己脚尖前方那块地砖。
曾经有一个姐姐对她也很好，将她从原本既定的人生脚本中解救出来。给了她优渥的生活，以前接触不到的认知，还有漫城的樱花和海岛的日落。
“我既辜负她。”苏漾顿了顿。“也辜负了你。”
“纯纯白眼狼一个。”她耸了耸肩膀。
“别这么说，”宋玥打断她。“你不是白眼狼。”
苏漾嘴角动了一下，没形成笑。
她觉得这只是宋玥在客套。
如果成长的代价是当“白眼狼”，那深夜里的自我良心谴责，就是一点点刮心的钝刀。
而自己呢？既没有活出真正的潇洒肆意，也没有拿到什么结果。
只是一块悬在空中的磁石，被左右拉扯着。
看不见自己的成就，任由判断能力被焦虑侵蚀。
“你那两年，在我身上也花了不少钱。养我，供我，光是学费就要十几万。但我也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
“而且最后还……”她没有说下去。
离开了她。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宋玥偏头，嘀咕了一句。
“我从没要求过你要回报我什么，没人逼我给你花钱，是我自愿的，这不是交易。”
“你当时很信赖我。我只觉得自己有能力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被你需要，是一件让我感到满足的事情。”
她停顿一下。
“甚至成为我方式赚钱的动力之一。”
感觉心里某处压着的一块石头，也化成毛团飘起来了。
苏漾听着有些发愣，目光慢慢移到了宋玥的刘海。
那个发夹还在。米色的，毛茸茸。是她去年冬天戴得最多的那一个。
“那……你现在会失落吗？”她收回目光。
“关于被需要。”
“会。”
宋玥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但你现在这样很好。我为你感到高兴。”
“真的？”
“嗯。”宋玥轻轻地点头。
那夹子有点歪了。
苏漾看着宋玥，手伸了过去。
可就在她快要碰到那个夹子的时候，宋玥下意识偏了偏头。
幅度不大，刚好让指尖擦着发丝过去。
苏漾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会，才收回来，放进口袋。
“没事，我自己来。”宋玥抬手把头上的发夹重新夹好。
苏漾“嗯”了一声，眼睛看向阳台外面。楼下有人在收衣服，衣架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至于吗，碰一下都不行。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吵一架感觉好累啊！”过了一会，苏漾才开口。“最近没课了，突然想散心。”
“那……”宋玥站立的重心切换到右脚。
“要不，去旅游吧。”
“你想去哪。”苏漾来了兴趣。
“唔……”
旁边的人认真思考了一下。
“想去瑞士。”
苏漾冷笑一声。
“我说你一上来就上这么大难度的吗？我们现在可是两个无业游民。”
宋玥也笑了。
“一直很忙，跑不了那么远，现在终于有空了。”
“我考虑考虑。”苏漾想起，很长一段时间，宋玥的朋友圈背景都是瑞士的风景照，她大概是真的喜欢。
“是我邀请你陪我去的，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只出机票、签证和现金部分，其余费用我出。”
苏漾眼睛眯了一下，随后勾起嘴角。
“成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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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所谓'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