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和煦，单元楼门口的白墙被照得让人有点恍惚。
进门，扫码，支付，两个人一块六。透明的电梯幕墙外，视野在慢慢上升。
苏漾转头看了一眼宋玥，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相视一笑，宋玥抬手放在她的后脑勺揉了一下。
屋内几乎没什么变化，客厅的置物架和沙发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走到走廊尽头，苏漾停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正犹豫着。
“我先进去收拾一下好吗？”宋玥伸手，想接苏漾手中的钥匙。
“我跟姐姐一起进去吧。”她把钥匙对准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亮，窗帘没拉，太阳明晃晃地铺在地上。地上散落着一堆东西，床架还是那晚离开时的样子，位置歪歪扭扭，没有归位。
站在门口，苏漾没有动。
她看着房间，有点发愣。
宋玥走到她身边，抬起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我们先把要带走的东西归类出来，剩下的交给阿姨打扫。”
苏漾点点头，两人开始收拾。
衣服，鞋子挑了一部分带走。棉被放回套封，置物架，桌子，小冰箱都可以留给下一个租客。
白天的光线毫不吝啬地照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天花板。
苏漾抬头，那两枚贴纸依旧静静地在天花板上。
今晚那两个贴纸应该都会很亮吧。她想。
想看看厨房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她推门走了出去。
“你好……”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闻声抬头，看到女生从一扇房门中走了出来。
是那个女室友。
她拿着手机，步伐犹豫地停在苏漾面前。
“我是来和你道歉的……”女孩低下头。“真的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谈了这个男的，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苏漾看着她，没说话。
“不过你放心！他被警察发现在网上散播大量公共场合偷拍女性照片，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是我眼光太差，才会看上这种烂人。”
她眼下满是憔悴，大概这些天也备受煎熬。想安慰她，可是不知如何开口，苏漾只能摇摇头。
“那个……我能加一下你微信吗？”女生又小小地往前挪了一步。“或者支付宝也行。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至少搬家的费用应该我来出。”
苏漾赶忙摆手。“不用了。”
女孩又上前了半步。“那退房的时候，房东那边如果要扯皮，我也是当事人之一，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唔……”退房确实是个麻烦事。苏漾点了点头，打开微信二维码。
“不必了。”
苏漾的手机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下去。宋玥不知何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件事并非你有意为之，事发时也尽力阻止过。”
“错不在你。”
她停了一下。
“房东那边我们自己会沟通。也希望你尽快能恢复到原有的生活。”
“保重。”
对女生微微颔首，宋玥拉着苏漾转身回了房间。
东西被一箱箱搬出去，先前联系的钟点工阿姨已在客厅等候。
苏漾抬头最后再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两枚月亮和云朵的夜光贴纸，抱起两个小箱子，跟在宋玥身后，离开了房间。
在隔壁栋找了房东，退房倒是很顺利，毕竟出了这种事情，房东也想尽快息事宁人。
车上，两人看着前方的搬家公司在车后座叠箱子。
“姐姐……”坐在副驾驶的苏漾开口了。
“嗯？”
“刚刚那个女生，为什么不能加她微信呀？她人看起来还不错，态度也很好。”
过了两秒，她又连忙补了一句。“唔，我觉得姐姐这样做一定是对的，但是我就是好奇。”
宋玥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我不认识这个人。”她开口。
“因为无法确认她内心真正的想法，我不喜欢不可控的事情。”
苏漾点点头，似懂非懂，但也没再问了。
前方搬家公司的人已经把箱子都整整齐齐地叠进了车里。他们回头对着宋玥示意，准备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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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两个人一起整理其实很快就搞定了。
晚上，洗过澡后，苏漾在客厅的茶几前低着头做手工。
“在干嘛呢？”宋玥走过来坐下。
“啊？”苏漾抬头。“今天在那个房间找到了剩余的材料，所以我想把这个做完。”
是那个拍立得的相框。她手里正拿着一个爱心不织布，另一只手挤了一点胶水在上面，指尖挥了挥。再小心翼翼地贴在相框上，把未完成的一角补齐了。
举起来看了一下，她满意地点点头。
“我看看。”宋玥伸手。
苏漾起身，坐到了姐姐旁边。把相框递给她。
这个相框做起来还挺复杂的，层次多，材料丰富。是精细的手工活。小朋友很会选配色，外框和这张拍立得非常搭。
“好看。”宋玥把相框还给苏漾，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苏漾，这周末我带你去和一个姐姐聊聊天好不好？”
“姐姐？”
“嗯，她和一个朋友合开了一个工作室，人很温和，也比较有耐心。你就当过去坐坐，说说话。”
“那我要怎么称呼她呢？”苏漾把玩着手里的相框。
“你可以叫她老师，想要亲切点也可以叫她姐姐。不用紧张，很随意的。”宋玥捏了捏她的面颊肉。
“唔……”苏漾思考了一下。“那叫她许老师吧。”
因为她的姐姐只有一个人。
-
初访过程很顺利，出来的时候，苏漾的表情是轻松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和心理咨询师沟通，宋玥就要赶回公司处理突发事件了。两人约好微信上聊。把苏漾送回家后，前往公司的路上，她把咨询师发来的或长或短的语音听完。
“叮”电梯门发出声响，22楼已到达，门打开的瞬间，大平层办公室的吵杂声瞬间涌入耳朵。
宋玥踏进办公区内，专注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晚上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依旧是猫和老鼠欢快的片头音乐。宋玥把电视关掉，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卧室们看见，苏漾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被子的一角。
洗完澡后，她轻手轻脚地躺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可睡梦中的苏漾，好像装了感应器似的，只要她靠近，就会翻过身，把脑袋蹭过来，手搭上宋玥的肩膀，像一只寻到了热源的猫。
宋玥不是没有被人需要过。工作需要她的执行，朋友需要她的冷静，但那些需要，有来有往，有边界，有分寸。她可以回应得很好，然后退开。
但这次不一样。
这份一无所有时献上的信赖太纯粹了，甚至像是某种嘉奖，令人上瘾。
小朋友不安分地动了动，宋玥抬手，把人往怀里收得紧了些。
她脑子里冒出了那天晚上的画面。
门开的时候，客厅的所有灯都亮着。电视画面一闪一闪地打在沙发上。苏漾裹着一条毯子，窝在沙发边缘的位置，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曾经自己在那个客房的门口想过让苏漾住进来。如果那时候提了，她现在看到的，应该是小朋友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软的床上，被子只盖了一个角，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
而不是把自己，从头顶到脚趾，裹得严严实实，在沙发上连睡着了都不敢舒展身体。
这么多天，看着苏漾的脸色好不容易缓过来，噩梦的频率也在减少。偶尔露出的笑容，让宋玥觉得一切照顾都是值得的。
但她太清楚，这个状态有多脆弱，只要一次失误，一次保护不周，那双眼睛里就会重新染上惊惶。她不能让那双眼睛再暗下去。
自己必须亲手护住它，一点意外都不能再有了。
“她现在会表现得比较依赖你，比如想一直待在你旁边、不太愿意一个人。这个阶段是正常的。身边有可以信赖的人，对她来说很重要。”脑子里又浮现出心理咨询师的话。
低下头，下巴抵在苏漾的发顶，手掌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嗯，我知道的，她很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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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刚睡醒，小朋友就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嗅了嗅，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鼻尖蹭过她的脖子，痒痒的，心口被轻柔地撩了一下。
苏漾湿漉漉的眼神有些涣散。
宋玥抬手，拨开她散在额前的碎发。
浅浅勾起嘴角。
“早上好啊，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