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接连下着雨，温度不再咄咄逼人。
傍晚来得更早了些。风开始变轻，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宋玥刚吃完晚饭回到工位，就收到苏漾发来消息。
「猜猜我在哪～」
点开，是一张女孩穿着黑色迎宾服的自拍。
她手指划拉屏幕放大，工牌的编号上方有一行小字。
“云际中央大酒店”
宋玥下意识抬头望了望玻璃窗外，马路斜对面那栋银灰色的楼，顶部已经亮起了灯，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她浅浅勾了下唇。
「怎么跑这来了？」
「找到一份长期兼职哦，嘿嘿。」
屏幕上出现一只小白猫蹦哒的表情包。
那以后离得很近了。
放下手机，她继续改明天上午8点前要提交的那份Pitchbook。
最近出差频率少了一点，她们偶尔会在公司附近碰面。
有时是晚上，宋玥加班中途下楼，苏漾正好换班。
两人就在酒店背后的巷子里走两圈。常常是苏漾在说今天遇到了哪个奇葩的客人，声音被晚风吹得零零散散。
分别时，宋玥站在台阶下，看着苏漾的黑色制服消失在旋转门后，才转身穿过马路回到大厦，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也带她去过健身房，小朋友每次都紧紧跟在身后，眼睛瞟着前台，像只怕被逮住的小动物。宋玥也不点破，由着她。
在跑步机上刚找到节奏，就瞥见旁边那人已经按了暂停，趴在扶手上，脸蛋通红。
“不行了不行了。”苏漾喘着气。“好累啊。”
宋玥看了一眼她的控制面板。
1分23秒。
再看，小朋友已经在踩着旁边椭圆机上边滑拉边看剧了。
估计，又在看《破产姐妹》。
转回头，她调高了自己的跑速。
公司附近的快餐好像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看着对面小朋友被汤料辣得直捂嘴，宋玥用筷子夹起一簇米线放在汤匙，吹了口气，送进嘴里。
日子就这样被切成块，大部分都给了工作，有一些碎碎的，分给了小朋友。
-
中午，苏漾发消息说今天路过，放了一个餐盒在一楼前台。
宋玥拿着那个壁内带点水汽的保鲜盒回到工位上的时候，一个穿着暗蓝色西装的男子急冲冲地往这边走。
“饿死了，饿死了——”Eric搓了搓手。
“诶！给我吃点。”他随手拉了把椅子就坐下。
正伸手要去开桌上的饭盒，被宋玥一把按住。
“没点外卖就自己下楼买。”
“楼下在排队，好长一条。”Eric一脸苦相。
“那饿着呗。”
Eric看出宋玥很护着那盒紫菜包饭，故意起了逗趣的兴致。
“好搭档，你忍心看我饿肚子吗？”
Eric凑近她，表情有些狡黠。
“万一下午低血糖，数据写错了怎么办。”
他指了指饭盒。“我就吃一个，就一个呗。”
宋玥脚尖稍稍用力，转椅移动，和Eric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把饭盒推到一边，拉开桌底下的抽屉，拿出一盒零嘴，放到Eric面前。
“拿回你自己工位去。”
Eric掏了掏盒子，拿出一个华夫饼，撕开包装袋咬了几口，并未有要起身的意思。
宋玥不再搭理他，打开饭盒，拿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细细嚼起来。
“你现在还有闲情给自己做饭了？”
“不是，小妹妹做的。”
“小妹妹？”Eric想了一下。“你那个妹来找你玩了？”
“怎么可能，不是我亲妹。”宋玥又夹起一个。
“最近认识的，也是个小朋友。”然后她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大一点的小朋友。”
Eric昨晚搭模型搭到凌晨4点，现在脑子有点糊。
他没听懂宋玥在说什么。
“就是有人给你做饭吃啰。”Eric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蛋糕，扯开。
“哎哟真好啊，不像我，每天只能吃外卖。”
这语气酸溜溜的，倒是把宋玥逗笑了。
“这不怪我。”她说。
Eric嘴里嚼着东西，还想再多酸她几句。
可老大叫了他一声，要他去改文件。
他只好在盒子里又多掏了几个小面包，丢下一句“谢啦”，起身离去。
Eric那阵风刮走以后，工位重归安静。
宋玥没抬头看他，继续吃着碗里的食物。米饭软硬刚好，芝麻油的香气混着黄萝卜的酸甜。她慢慢嚼着，想起小朋友签收单上那圆滚滚的字。
-
而隔壁街区的星级酒店里，苏漾正站在大堂的旋转门旁。
刚送走几位客人，有了片刻的空档。她往后靠了靠门边的石柱，站了一上午，小腿有点发酸。
苏漾看看自己胸牌上的编号。
还有几个月时间，她想给自己挣点兼职收入。
“顺便”再多见姐姐几次。
得在回老家之前，把关系攒得再厚一点，厚到分开后微信上还能持续聊天，以后回来玩还能自然地约饭，不至于生疏。
她低头把袖口折了一道，又站回了门口。
一个年轻女性和一个背着书包的十多岁的女孩走了进来。
看样子不是母女，应该像姐妹。
姐姐在办理入住的时候，拿宣传册轻轻敲了一下妹妹的头。妹妹横着手机正打着游戏。啧了一声不耐烦的往她身边凑了凑。
她想起宋玥说过自己有个亲妹妹，小了十几岁。那时她忽然有点明白了——姐姐大概是习惯了照顾人。有个那么小的妹妹，从小照顾到大，所以对年纪小的女孩都很温柔。
那她对亲妹妹，应该更好吧。
苏漾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心里莫名有种酸酸的感觉。
她突然想自己两个哥哥了。
苏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等会下班要打个视频给他们。
-
晚上回到出租屋。
苏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在厨房，搅了搅锅里的面条，打了2个鸡蛋进去，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是姐姐。
她右手还握着筷子，划开消息，对着屏幕笑了。
「这周六下午有空吗？天气预报说明天有火烧云日晚霞，可以去上次你说想去海湾公园。」
苏漾把煮好的面端回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
随即打了个微信电话。
“花花～不好意思呀，有件事想问问你。不知道明天可不可以跟你换个班呀……”
拿着电话的苏漾不自觉地点头哈腰了起来。
“太感谢啦，后天上班请你喝奶茶哟～”
挂了电话，苏漾蹦跶了两下，给姐姐回了个「好！」
她转身打开衣柜。
手指划过一排排衣服，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然后把柜门关上，在屋内转了两圈，又回到衣柜前站定。
拉开，又看了一遍。
苏漾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
「姐姐，想知道你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呀？”
「白色。」
「怎么了？」
苏漾看着屏幕，眨了眨眼。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穿一个颜色。”
半响，她又补了一个小猫咪害羞的表情。
「好，那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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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夏日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