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69.惊局,震怒

余火莲掠出客栈,足尖轻点檐角,身形轻盈如影,接连翻过数重屋顶。途经一条暗巷上空时,眼角余光匆匆扫过,瞥见巷底立着一群错落人影。

他并未驻足多看,一心赶路,足下不停,继续向前疾掠。

可奔出不过数丈,身形猛地戛然顿住。

方才人群之中,那道身影,他认得。

是姚杰!

余火莲眉峰微敛,心生疑窦。这个时候,此人不回帮会,反倒带着人手潜伏在客栈附近,行迹鬼祟,定然图谋不轨。一股不祥预感悄然爬上心头,他当即折身折返,落势极轻,悄无声息伏在屋顶檐角,屏息俯瞰下方动静。

视线穿透巷间的昏沉暮色,姚杰一行人紧盯的方向,赫然便是百川客栈。

底下,一名手下低声请示:“二当家,咱们动手时若是被客栈的人察觉,怕是要惹出不小的麻烦。”

姚杰负手而立,望着灯火微明的客栈方向,嘴角噙着稳操胜券的阴笑:“怕什么。我寻来的皆是能办事的好手,客栈那些寻常护卫察觉不出分毫动静。今夜神不知鬼不觉把人擒走,谁都查不到双龙会头上。”

话音未落,一道清挺身影自檐顶纵身跃下。

劲风卷地而起,余火莲稳稳落地,长臂倏然探出,一把攥紧姚杰衣襟,指腹力道猝然收紧。眸光冷冽如霜,厉声逼问:“你们打算去客栈抓谁?”

骤然从天而降的少年,令姚杰身后一众手下神色剧变,下意识便要拔出兵刃。

姚杰抬手,沉声喝止众人。

他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清俊眉眼,眼底漾开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语气轻佻玩味:“原来是你。倒是巧得很,我正打算寻你一叙,没想到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说话间,他抬手便想去触碰余火莲攥着自己衣襟的手。

那油腻轻薄的动作,令余火莲心生极致嫌恶,他腕间发力,猛地将人一把推开。

身形错开的一瞬,余火莲松了口气。还好,他们目标是自己,并非爹爹。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余火莲神色冷淡,带着几分漠然的矜傲:“原来是冲着我来的。也好,如今我就在此处,便看你有没有本事留下我。”

姚杰稳住踉跄的身形,上下打量着眼前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病弱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道:“方才在客栈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倒是藏得够深。可就算你身手不俗,今夜,依旧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迅速后撤数步,厉声下令:“拿下他,留活口!”

一众手下应声蜂拥而上。

余火莲心知,展颢身上穴道封印的时间有限,拖延不得,只求速战速决。他凝神敛气,身形翩然游走于人群之中,出手毫不容情,招式干脆凌厉。

这批人虽算得上江湖好手,却无人能接下他一招,接二连三闷哼倒地。

眼见麾下人马尽数溃败,姚杰脸色变得铁青。趁着混战纷乱,他袖底猛地一抖,数枚泛着幽冷寒光的毒针破风而出,直刺余火莲周身要害。

暗器突袭,猝然发难。

余火莲腰身旋拧,凌空侧身一转,双手快如残影,精准将所有毒针尽数抄入掌心。瞥见针尖上幽冷的色泽,他唇边漾开一抹冷嗤:“阴私伎俩。”

话音未落,他反手振臂一挥,手中毒针破空折返,直射姚杰面门!

姚杰大惊失色,万万没料到对方不仅功法卓绝,反应更是快得匪夷所思。他仓促旋身闪避,堪堪躲开回射而来的毒针,惊魂未定之际,他再也没有半分保留,双袖齐振,较之方才多出一倍的毒针密雨般袭去。

针影漫天交错,密密麻麻封堵周身。

余火莲敛神沉眸,身形在漫天寒光里辗转腾挪。密集的针镖暗器连绵不绝,擦着身侧呼啸掠过,他寻隙避让,抬手间顺势截下数枚飞镖与细针,腕背运力一振,反手便掷了回去。

几番交手周旋,他心底暗自惊诧。

这姚杰身法诡谲迅捷,暗器层出不穷、阴毒刁钻,难怪能在这鱼龙混杂的边城立足盘踞,果然并非虚有其表。

而姚杰心中更是骇然无比。

他纵横江湖多年,凭一身暗器身法,极少有人能与之抗衡,今日碰上余火莲,竟是处处受制。再缠斗下去,身上底牌迟早耗尽,绝无胜算。

逃跑的念头瞬间在心底滋生。

姚杰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将身上余下所有暗器尽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针幕逼向余火莲。借着漫天针雨遮蔽视线,他转身一头扎进沉沉夜色,仓皇遁逃。

余火莲接连后退旋身,避开铺天盖地的针雨。

待针势散尽,巷内早已不见了姚杰的踪迹,只剩一地昏厥倒地的帮会手下。

心底掠过一丝惋惜,可余火莲并无心思追猎。

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他原本打算向南赶路,争取天明前抵达下一座城镇。可今夜生出这场变故,若是照旧走南路,极有可能被解开封禁后的展颢追上。

短暂权衡,他迅速改了主意,调转方向,先往北城而行,之后再绕道南下。

他提气纵身,朝着北城掠去。途经百川客栈墙外之时,楼内陡然爆发出一阵剧烈刺耳的兵刃交击之声。

余火莲身形一顿,心头猛地一紧。

他本已下定决心抽身远遁,可客栈里此起彼伏的兵刃交击声,一声声揪扯着心弦。心底那一份牵挂终究放不下房中的展颢。

迟疑只在一瞬。

他旋即折身回转,纵身翻过院墙落入院中,敛息屏气,悄无声息潜到客房楼下,探察内里情形。

抬眸望去,数名黑衣蒙面刺客正与客栈护卫缠斗不休,刀光翻飞,情势凶险万分。

混乱之间,一名护卫被黑衣人一脚踹中胸口,身躯失控,自二楼凌空倒飞下来。

余火莲不及细想,纵身上前,稳稳将下坠的人接住。

护卫稳住身形,抬眼看清来人,神色满是惊愕:“是您!”

余火莲微微颔首,神色凝重,低声急问:“怎么回事?房内之人安危如何?”

护卫气息紊乱,语气惶急:“这些刺客是冲二位来的!我们在外缠斗无暇入内查看,方才房内只传出一声响动,之后便再无动静,里面的人怕是出事了!”

一句话,恍如惊雷当头劈落。

余火莲脑中轰然一空,刺骨的恐慌瞬间攥紧心神。他再无暇多想,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纵身直掠二楼。

廊间缠斗的黑衣人闻声转头,看见现身的他,当即厉声嘶吼:“是画像上的目标!拿下他!”

一名黑衣人当即提刀上前,横刃拦死去路。

前路被阻,心中忧急如火,余火莲眼底泛起一丝赤红,一声暴喝震开周遭喧嚣:“滚开!”

沉猛的拳风轰然砸在那人胸膛。黑衣人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身躯如断线的重物狠狠撞在廊壁上,重重砸落地面,再无声息。

余下几名黑衣人惊骇僵在原地,望着他的眼神满是惧意,不敢再上前,纷纷抽身四散奔逃。

余火莲无心追缉,大步跨入客房。

转身抬眼,便见床榻一旁,一名黑衣刺客同展颢双双仰面倒卧在地。二人双目紧闭,周身寂然,一丝动静也无。

心口猛地一抽,他低唤一声“爹”,快步奔上前,俯身探向展颢的腕脉。

可就在指尖刚触碰到脉搏的刹那,原本阖目不动的展颢骤然睁眼,目光锋锐如刃看向他。

余火莲心神剧震,来不及做出反应,周身大穴瞬间被封,身形一僵,彻底动弹不得。

展颢缓缓站起身,眼底再无半分温情,寒眸沉如万年冰封的深渊,凛冽的怒意凝成实质,死死锁在余火莲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余火莲心底一片彻骨寒凉。他心知,今夜这场蓄意欺瞒、擅自出逃,已然彻底激怒了展颢。

等待自己的,只会是雷霆般的重罚。甚至,父亲或许已经对他彻底失望,狠心之下,未必不能痛下死手。

一念及此,他唇角扯出一抹凄然自嘲的浅笑,一身桀骜倔强尽数敛去。缓缓闭上双眼,神色平静漠然,一副认命赴死的模样,静静等候着即将降临的重罚。

展颢凝望着他这副闭目待死、漠然认命的姿态,胸腔之中怒火翻涌咆哮。双拳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根根青筋自手背隐隐凸起。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客栈掌柜匆匆赶来的问询声:“出了何事?可有宾客受伤?”

一名护卫应声回话:“回掌柜,来了一伙刺客,身手不俗。幸得房内客官示警,我等方才及时赶来,只是屋内情形,我们尚且不知。”

耳听门外对话,展颢深吸一口气,咬牙硬生生将胸中翻沸的怒焰强行压下。他抬步走向房门,目光淡淡扫过廊间倒地的黑衣人,朝着门外的掌柜沉声开口:“多谢掌柜的手下出手解围,护我周全。此人交由我自行处置便可,稍后房内无论传出何种动静,诸位不必进来插手。劳烦各位。”

掌柜连忙拱手躬身,神色带着几分愧色:“先生言重了。没能拦下刺客,惊扰先生安宁,本就是小店防护不周,哪里敢谈功劳。为表歉意,您此番在店内所有开销,一概全免。若无其他吩咐,我等便先行退下。”

话音落罢,掌柜领着一众护卫缓缓退离。

房门轻轻合拢,将外界所有声响隔绝在外。密闭的客房之中,只剩下一片压抑得近乎窒息的死寂。

展颢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余火莲身前,屈膝蹲下身。心底死死压抑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尽数翻涌在眼底。他声线低沉沙哑,裹挟着隐忍到濒临溃决的暴怒,一字一句沉沉砸下:“我百般纵容,事事护着你,你竟执意要叛离我?看来是我待你太过仁慈。温和的法子行不通,你非要逼我用强硬手段,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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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