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弦惊定睛一看,卢亭默笑意不及眼底,一副悠然自得、意料之中的模样,便知道那轻鸿鱼牌上面写的“你哥病重,危在旦夕”是假的。
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害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委屈与气愤。
鱼轻鸿更是气鼓鼓地骂道:“卢大哥!旋姐姐!你们好会骗人,真的是担心死我们俩了!”
周旋久摇摇头,一脸无奈,似乎也眼眶含泪,她低头不语。
又闹了一会,见卢亭默眉头紧锁仍有怒气,卢弦惊道:“我和小鱼出去找那赵画鸣便是了,还有流苏助我,你们怎么会不放心!”
白雪前点点头,道:“卢兄和旋久姐放心,我会保护好她们的。”
却被卢亭默严肃地回绝:“此事重大!山遥路远,赵画鸣的音容形象你们了解吗?毫无准备便要离家出走,我真是要被你们活活气死!”
“兄长你消消气,可是这真的别无他法,你与旋姐姐根本不适合在外奔波啊!”
“所以说我们要从长计议,先吃饭吧,做了你最爱吃的荷叶鸡,还有小鱼喜欢的甜点百合酥,快尝尝吧!”
说着说着,争锋相对的气氛消散,大家又笑着吃起饭来。
白雪前提议可以画些钟馗符贴在沁荷水榭的各处,有驱邪避恶的效果。
卢弦惊亮亮的眼睛有了主意,道:“不如多画些,给百姓们挨家挨户都张贴上,驱邪镇宅,保佑乌啼城安宁。”
“好!”
这么决定了,午饭过后,院中便支起凉棚,摆上几张长书桌,白雪前坐在最中间,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画着钟馗像。方生方死坐他左右,也低头努力着。
钟馗符便是一张画有钟馗像的符箓,画像只要画得逼真,钟馗鬼神的法力自然就附着于此,也就有了效果。
三人可都是与钟馗见过无数次面的鬼神,然而画的逼真的只有白雪前一人。
只见那方死唠唠叨叨却又手速极快地画出了一张又一张废稿,这四不像大丑鬼明显有恶意抹黑的嫌疑,要是被钟馗知道了定让他好看,还未等白雪前说他,他便自己两手一摊喊了句太难了,就溜走抢了卢弦惊的磨墨工作。
卢弦惊便去方生那边看了看,他更是离谱,不过极简也的确像他的风格,一个圆圈三个点就是钟馗的头眼嘴了,再无其他,连个身体都没有。
卢弦惊对比了一番忍不住道:“你们三个画的简直是三模三样啊!”
白雪前一检查也气笑了,勒令方死的手不许从墨上拿下来,方死颤抖着手臂,龇牙咧嘴道:“是!大人!”
又拿了一张自己画好的钟馗像,摆在方生桌前镇纸一压,牵过相鸟往方生肩膀上一放,方生就立马认真起来,坐得笔直,目光穿梭在参考图与画纸之间,一笔一画极为苛刻,不一会儿便画得极为相似了。
见状白雪前也回到了自己书桌旁忙碌起来,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他们一共画了四千幅钟馗像,做出了四千张钟馗符,夜幕降临,众人顾不上吃晚饭,分散着将这些钟馗符送往了各个百姓家中。
卢弦惊站在少主府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府门一开,被人迎进了杨环清的内殿,里面却十分混乱,人来人往的嘈杂不已。
杨环清被仆从领着朝卢弦惊走来,他换了身衣裳,白衣素冠,面色疲惫,但还是露出了笑容,朝卢弦惊道:“卢姑娘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钟馗符,”卢弦惊将一张符箓放在他手中道,“驱邪避恶,保佑平安的,城中每家都有。”
“真是多谢了!”杨环清仔细看了看符箓,“这与年画上的钟馗倒有许多不同呢,看起来是个慈祥的鬼神,肯定能公正地审判她们的案子......”
卢弦惊听后并未回答,一时无人说话,片刻后她才开口:“少主殿这是在做什么?”
“少主遣散了所有的舞女乐师,一心为句商舞女做法事。”身旁的仆从回她。
“原来如此,杨少主,我知你是真风流,假风俗。”
笑着谈着,她也要告辞了,杨环清亲自将她送出府,又说了很多遍“多谢”。
回到沁荷水榭,月明朗朗,蝉鸣扰扰,刚准备回屋休息,便被白雪前拦住了。
“阿弦,我送你一样东西。”他蓦地从手中掏出两块发亮的绿叶玉坠,“里面有我的法力,可保平安。你和鱼轻鸿都有,我本想今日与你们汇合时送给你们。”
“流苏!你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卢弦惊笑嘻嘻地接过又想道谢。
被他打断拦住:“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那我替小鱼向你道谢!多谢大方善良、英俊潇洒的花神大人!”
“不客气......那早点睡......明天见!”白雪前红了脸,快速告辞便闪身不见。
第二日,卢亭默早早在堂中候着,一脸凝重,她们想溜走根本找不到机会,但决心坚定,仍在毫不放弃地四下张望。
于是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小妹,你别胡闹了!”
“兄长!借一步说话,”卢弦惊拉着卢亭默走到一边道,“小鱼脸上的伤还能等吗?”
“那我与你们一起去。”
“不行!兄长你身体抱恙,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
大眼瞪小眼,兄妹俩毫不客气各执一词。这时周旋久走来,轻轻拉过卢弦惊的手道:“弦惊,我有话想和你说。”
于是她们去了周旋久卧房,一进门卢弦惊便抢先开口道:“旋姐姐,你不要劝我了,我是真的不会同意兄长与我一同出去的!”
“你想哪里去了,我从来不与你兄长一个阵营。”周旋久说着,从柜中取出一枚竹叶纹锦绣红香囊,放在卢弦惊的手中。
她微微笑道:“这是我做的安神香囊,你路上带着,便能一夜好眠。至于你兄长,我来帮你劝劝他。”
“谢谢旋姐姐,这香囊真好看。”卢弦惊喜得忙点头,闻了闻香囊,道,“好香!旋姐姐你的手真巧!”
“弦惊,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啊?”
卢弦惊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是散发着绿光的玉坠,回道:“这是流苏送我的法器,小鱼也有,说是能保平安的。”
“真好,有他在与你们同行,我和你兄长也能放心许多。”
“可是,现下能不能劝动我兄长留在家里都说不准。”卢弦惊抱起双臂,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兄长他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周旋久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过几日,他是怎么也拦不住你们的。”
“兄长怎么了?!”
“顽疾久治不愈,只靠那冰床和补药维持着,我也束手无策。那日去芙蓉楼下水救人,回来后身体就不行了,不出三日便愈发虚弱,但就是这样他还是不放心你们......”
“又复发了吗?兄长怎么从来不和我说!”
“养在沁荷水榭里并不会有大碍,待你们走后,我便去庙中为他求个平安符,愿这顽疾早日去除。”
卢弦惊正要奔出门去,听到这话停住,思索一番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道:“来不及了,旋姐姐,我有要事就先走了!”
一把推开白雪前的客房门,情急之下自己没了规矩地闯进他人卧房,卢弦惊不禁懊恼,但屋中空无一人。
于是又走出屋外四下寻找,终于在自己房前找到了局促站着的白雪前,他不知从何处回来,手里拿了好几个彩色的布包,正欲敲她的房门。
“流苏!”卢弦惊大喊一声,白雪前吓了一跳转过头来。
“阿弦,原来你不在屋中,我要送你......”
“等等!”卢弦惊打断他,“我有急事想求你。”
白雪前捧着布包递过来的手臂倏地抽了回去:“好,我帮。”
“流苏大神仙,您送的这个绿叶玉坠有什么功效呢?”卢弦惊一改急切的神态,言笑晏晏地软言问道。
“......保平安。”
“还有别的作用嘛?”卢弦惊歪头,眨巴着大眼睛,笑得更谄媚。
“除恶疾。”
“好!”卢弦惊忍不住喊叫了一声,她压住心中的喜悦,又哼哼道:“流苏大神仙,可不可以再多给我一个,哦不,两个。”
“......当然。”
白雪前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无奈地变出了两个绿叶挂坠,连着布包一起递到她手中,快速道:“这是我去云华阁买的,可以装行李,不知道你喜欢哪个颜色就都买了,你不要嫌弃!”
话还没说完一溜烟跑了,只留下卢弦惊一个人站在自己房门前,盯着一手的彩色布包愣神。
晚饭时分,卢亭默与卢弦惊兄妹俩之间的冷战气氛还未打破,两人坐得远远的,连方生方死都看出了他们在相互置气。
方死也忍不住朝方生吐槽:“哥,你有时候也这样惹我生气。”
方生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个爆栗,相鸟在一旁咯咯咯地叫着,似乎笑得十分大声。
“兄长!我全都知道了!”卢弦惊突然开口,站起身朝卢亭默走去,一双手快速伸向他脖间,快要触到衣服时被卢亭默猛地一抓。
“你做什么?”卢亭默面露怒色,吼叫道。
他下手极重,卢弦惊吃痛叫道:“放开!好痛!我是想给兄长挂这个玉坠!”
卢亭默放开了手臂,低头看自己脖间已经挂上了一块带有余温的绿叶玉坠,陷入了沉默。
“兄长,这是我从流苏那求来的,可除恶疾,保平安。”卢弦惊打破沉默,又将一块玉坠送到周旋久面前道:“旋姐姐,这是给你的。”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一脸放心、语重心长道:“好了,这下兄长你和旋姐姐呆在沁荷水榭我就完全放心了,兄长,药记得多吃几副,好得全。”
说完又放下碗筷,从一旁拿出几个塞得满满的布包,挑了个青色的背到背上,剩下的甩给方生方死,喊上白雪前,牵起鱼轻鸿的手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