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深冬,外头下着鹅毛大雪,飞檐屋脊上覆着厚厚一层白。

华贵的宫殿内不似外头那般冷。不仅烧着地龙,还处处摆着火盆,直熏得人骨头都懒散了,叫人昏昏欲睡。一瞧便知道这宫殿的主人是个怕冷又铺张奢华的性子。

不过,宫殿的主人此刻正被人按着脑袋灌毒汤。

许凡音原本正裹着厚貂懒懒地躺在榻上看新买的话本子,突然闯进一群人,二话不说便将她扯下来塌压着跪在地上,膝盖骨撞向地面发出清脆响声,不由得痛呼一声。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对王妃不敬!”

许凡音想挣扎,奈何双手被人牢牢桎梏住,原本精致的发髻也在挣扎中散落地不成样子。

为首之人一袭黑衣,腰间配着把弯刀,不多言语,只扔了一块檀木腰牌在许凡音面前,随后摆摆手,示意身后人将毒汤端上来。

腰牌做工精细,上面赫然龙飞凤舞刻着一个“昭”字。

这是昭王的令牌,而昭王,正是许凡音的夫君楚昭,皇上前几年刚找回来的皇子,如今正当圣宠。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让许凡音大脑一片空白,转不过弯来。

楚昭今早还情谊绵绵地吻别她,说下了朝去御花园折枝进贡的梅花回来给她瞧。算算时辰,他现如今应该刚下了早朝在去御花园的路上,这腰牌怎的突然出现在这个人手中。

“什么意思?昭王的腰牌怎么会在你手里?”许凡音费力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旁边的人却不管这么多。黑衣人端过毒汤,旁边的随从上前一步强硬地掰开许凡音的嘴,那毒汤便轻而易举地灌进了她的喉咙。

毒汤又辛辣又苦涩,还有一股极难闻的气味,直呛得许凡音皱着眉咳嗽。可纵然咳出了许多,那碗毒汤还是一大半都灌进了她的胃里。

不多时,许凡音便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腹部更是疼痛难忍。

见毒药发作,原本桎梏着她的下人便也收了手。

没了支撑,许凡音捂着腹部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不多时便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艰难的喘息声。

黑衣人后退几步,拿出手帕擦了擦溅在他身上的汤汁,嗓音冷漠。

“王妃,这是昭王殿下的意思。”

许凡音指节攥得发白,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她和楚昭从小一块长大情谊匪浅,甚至见过楚昭以命相护的样子,她不信楚昭会想要她死。

黑衣人叹了口气,好似在无奈于她的愚蠢。

“王妃,属下知道您不愿相信。可若没有昭王殿下的许可,我等如何能够大摇大摆地进入宫殿?若不是昭王殿下的授意,为何至今都没有仆从出现制止呢?”

“昭王殿下现今深受圣上宠爱,是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而王妃只是一个孤女,既无法为殿下提供任何助力,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殿下那不堪回首的落魄过往。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毫无自知之明地占着昭王妃的身份,留您一具全尸,已是殿下网开一面了。”

疼痛蔓延到心脏的位置,许凡音蜷缩得更厉害。

她到底也在皇宫生活两三年了,最知道权势的滋味是如何诱人,更何况是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黑衣人又扔下一句话,叫许凡音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王妃,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昭王殿下的污点。”

许凡音怀孕这件事是昨晚才诊出来的。由于脉象不稳,楚昭没打算宣布这件事,让她先秘密安心养胎,等胎象平稳下来再告诉圣上,是以现今没几个人知道她怀孕的事情。

现在想来,也许正因楚昭觉得她和她这个孩子是个污点,故而不愿宣扬。

许凡音痛苦地闭上双眼,满心委屈和不甘。她已分不清是身上更痛还是心更痛,只知道这毒烈得很,她的五感都开始出现问题。

耳鸣不断,双目也痛的不行,有热流从鼻中和眼角流出,喉咙里更像是有一把尖刀,每一次呼吸都宛若割肉那般痛,直到窒息。

*

许凡音猛地抽搐了一下,突然惊醒,浑身汗涔涔的。

被按着脑袋灌药的场景那么清晰,恍惚间她甚至仍能感受到五脏六腑都被毒穿的幻痛。

好一会,许凡音才从被毒死的场景中缓过神来,她这才注意到映入眼帘的房屋装饰有些不对劲。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雅致温馨。她躺着的拔步床做工不菲,床栏镂着缠枝海棠纹样,流光溢彩的轻透床幔从顶部垂下,撩起挂在鎏金帐钩上。床对面摆着一张华美的梳妆台,上面琳琅满目摆满了胭脂水粉和首饰盒。

看得出来,这屋子的主人平日里贯会享受。

许凡音猛地坐起身来。

这屋子她并不陌生,正是她和楚昭被接回皇宫前住的卧房,甚至床头还挂着她当初兴起时用贝壳做的流苏装饰。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昭王殿里被毒死了吗?怎么一眨眼又回到了这间小屋?

许凡音踉跄着爬下床走到梳妆台前照镜子,朦胧的镜子倒映出她现如今的模样。

墨发披肩,脖颈处的发丝沾了汗粘在皮肤上;身上穿着轻薄的纱裙,腹部和领口也被汗水打湿,湿涔涔地紧贴着肌肤,隐约透出一抹白皙的腻色。

此刻她未梳妆,素净的一张脸精致淡雅,只鼻翼两侧渗出薄薄一层汗,神情恍惚,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

温热,滑腻,掌心甚至能感受到薄薄面皮下青色血管的跳动。

许凡音恍惚间回过神来。

她好像又活过来了,回到了她还没跟着谢楚昭进入皇宫的时候。

没等她细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凡音寻声望去,撞进一双墨黑的瞳孔,熟悉得叫她心头一颤。

是楚昭。

楚昭快步走进屋内,没等许凡音反应过来便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力度之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不过这个怀抱并不温暖。楚昭的身体出乎意料地凉,像冰块一般,隔着薄薄的夏衫贴在发汗的许凡音身上,刺激得她忍不住哆嗦一下,拱着身子躲开怀抱。

许凡音皱着眉,“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闻言,楚昭放开她,沉默几息后,拉过许凡音的手在她掌心写字。

“天热,刚冲完凉。”

像是印证他的话,没过一会楚昭身上的温度便又恢复成往日的燥灼。

楚昭身子总是热烘烘的,夏日更是灼燥不已。是以,每到夏日,许凡音便会将楚昭赶下床榻分床睡,只有楚昭洗过冷水澡之后才会勉强允许他抱一会,一旦体温回升便又要毫不留情地赶他走。

楚昭现下正一眨不眨盯着许凡音看,完全不知道害羞二字怎么写。

许凡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她猜测楚昭是刚洗完冷水澡想进来抱一会,可她一刻钟前刚被他派来的人灌下毒药,现下又莫名其妙重生回到现在,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楚昭。

许凡音回忆着她从前的做派,皱着眉啪的一声打掉楚昭的手。

“你身上好烫,我现在不想抱你,我会热得睡不着觉的。”

楚昭面色不变,只揉了揉挨拍的掌背,眼睛却还是紧紧黏在她身上。

看她汗湿的墨发,看她不安乱转的眼眸,看她无意识轻咬下唇洇出的朱红,看她白皙的脖子,看她透色薄衫下微凸的小腹线条。

楚昭的眼神实在炙热,完全没有遮掩。

许凡音被这火热的眼神看得有些羞恼,伸手想去捂住楚昭的眼睛,却又被他不知羞地握住,然后轻轻吻在掌心。

许凡音面色涨红,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要把他推出门外。

“你快出去,我要睡觉了!”

楚昭身形高大,由于常年从事体力活,身上肌肉虬健,平日里站在那儿便仿佛一座风吹不动雨打不移的山。

却鲜少有许凡音推不动的时候。哪怕力道不大,只要是许凡音想推他,他总是会顺着力道走。

现下也是如此。

楚昭顺着许凡音的力道往门外走,临关门的时候却抵住门扉。

他拉过许凡音的手,以指作笔在她掌心写字。

“做噩梦了吗?”

许凡音一向睡眠质量很好,除非是极热极寒的天气,否则她一般不会半夜醒来。若是半夜醒来了,一般来说就是做噩梦了,或是心里头装着烦心事。

每当这个时候,楚昭就会把她抱在怀里,轻拍后背哄她入睡。

这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却叫许凡音险些掉下泪来。

何止是噩梦呢?

明明早晨两人才依依吻别,不到午日便被他派来的人灌下毒药,连带这肚子里尚未成型的胎儿一尸两命,还没等滔天的痛苦和恨意将她吞噬,她一睁眼却又重生回到还未入宫的时候,然后他推门而入将她抱在怀里,现在又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短短一天的遭遇,比话本子里的情节还曲折离奇。

情绪尚未完全发泄,转眼场景又发生改变,她的大脑完全处理不过来。

许凡音低下头,吸吸鼻子努力抑制住流泪的冲动,开口的嗓音却还是带了点哑。

“嗯,做了个噩梦,我自己缓一会就好。”

楚昭沉默了会,又在她手心写:“别怕,都过去了。”

楚昭的指尖也是烫的,偏生力道很轻,一笔一划在她手心写字的时候像春日的柳枝挠得人直痒痒。

许凡音抽回手不肯他再写了,推他出去,“我知道,你先出去,今晚不想看见你。”

她得自己一个人好好理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行。

【阅前须知】

1.上一世给女主灌毒的不是男主派来的人,双洁。

2.男主真哑巴,从小哑到大,上一世女主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但是女主不知道,死后变成鬼可以说话

3.男女主都不是高道德人士,这一点文案也能看出来,不吃这种人设的宝宝慎点哦

4.非女强,非爽文,女主本质还是菟丝子,冲着恶女来的宝宝也慎点哦

5.男主虽然阴湿但是属于自卑奉献型恋爱脑,变成鬼回来后也没有强制爱剧情,阴湿男鬼味不是很浓,冲着强制爱来的宝宝也慎点哦

新人小作者求多多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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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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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夫君变成鬼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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