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忆的沙漏

江城深秋,寒意一日比一日浓重。

窗外梧桐叶落了大半,风一吹,枯黄叶片漫天飞舞,铺满整条街道,风势渐凉,吹得玻璃窗都泛起薄薄寒意。

同住之后,日子安稳又平淡,可苏念心底,还藏着最后一点没说出口的心结。

她一直不敢问,当年被迫出国的那段日子,他到底过得有多难。

她只知道他仓促离开,知道他被家人管控,知道他找了自己七年,却从不敢细问那段异国无光的岁月。

她怕听见答案,怕心疼,也怕直面两人错过的、无法弥补的苦难时光。

夜里降温,苏念洗完澡出来,指尖冰凉。

客厅暖灯柔和,陆则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杯温水,静静等她。自从同住,他总会算好她洗澡的时间,备好温水,等她出来暖身。

见她出来,他起身走上前,自然牵住她冰凉的手,眉头微蹙:“手这么凉,下次洗澡水温调高一点。”

说着,他把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用自身温度一点点捂热。

掌心温热,驱散寒意,也让苏念心底的忐忑少了几分。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窗外风声呼啸,屋内暖意融融,隔绝了所有寒凉。

沉默良久,苏念终究还是抬眸,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男人,轻声问出藏了许久的话:

“陆则,当年你刚出国的时候,是不是很难熬?”

一句话,让陆则指尖微微一顿。

过往那段压抑灰暗的时光,他从来不愿提及,也不想让她心疼。

可看着女孩眼底真切的担忧,他终究没有隐瞒。

他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呼啸的晚风,声音低沉平缓,缓缓道出那段从未与人言说的过往:

“很难熬。”

“刚出国的第一年,我和家里彻底僵持,手机、社交软件全部被管控,没有任何途径能联系到你。我一边要适应陌生的环境,一边要和家人对抗,每天都活在焦虑里。”

“我最怕的就是,你看到那条拒绝消息之后,彻底伤心,再也不会等我。”

“后来我好不容易拿回通讯权限,第一时间去找你,却发现你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彻底离开了江城,杳无音信。”

他永远记得那个夜晚,翻遍所有好友列表,再也找不到那个头像时的绝望。

少年骄傲,从不轻易示弱,可那一夜,他在异国的街头,吹着陌生的晚风,第一次彻底慌了。

他弄丢了他藏在心底、打算共度一生的女孩。

“我每年寒暑假都强行回国,走遍我们去过的每一条路,教室、梧桐道、滨江路、校门口小巷,一遍又一遍。”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总觉得,风里好像有你的气息,可回头望去,整条街道,都没有你的身影。”

风越大,思念越盛,落空也越痛。

七年里,无数个起风的日夜,他都在风里想念她,也在风里一次次失望。

苏念静静听着,鼻尖一点点发酸,眼眶慢慢泛红。

她从前只心疼自己七年独自的孤单,却从没想过,他的煎熬,一点都不比自己少。

他有着少年的骄傲,不能诉说委屈,不能崩溃示弱,只能一个人扛着家庭压力、异国孤独、寻而不得的思念,熬过整整七年。

“对不起。”苏念声音微微哽咽,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当年我太冲动,看到消息就彻底逃离,没有给你留一点余地。”

如果当初她能多等几天,能多问一句,他们根本不会错过七年。

陆则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不怪你。”

“换做任何一个人,看到那样决绝的消息,都会彻底放手。是我没能护住你,是我让你独自承受了所有难过。”

所有过错,都归于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归于自私阻拦的家人,归于阴差阳错的命运。

从来都不怪年少胆怯的她,也不怪满心绝望逃离的自己。

窗外大风呼啸,风声呜咽,像是七年里两人无处安放的思念,终于在此刻尽数释怀。

苏念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安稳的心跳,轻声开口,说出自己七年最真实的执念:

“这七年,不管大风小风,每一次风起,我都会想起你。”

“开心的时候吹风,会想如果你在身边就好了;难过的时候吹风,更会疯狂想念你。”

“我的思念,一直跟着风走,从来没有停下过。”

这也是这本书名字的由来,她的爱意,藏在每一阵风里,思念成风,岁岁不息。

陆则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旋,满心心疼与怜惜,一字一句郑重回应:

“我亦是如此。”

“风起思你,风落念你,朝朝暮暮,无一例外。”

从前风是遗憾,是思念,是相隔山海的遥遥相望;

如今风是见证,是过往,是兜兜转转终归彼此的宿命。

相拥许久,风声渐小。

陆则松开怀抱,握住她的双肩,认真看向她泛红的眼眸,眼底满是笃定的温柔:

“念念,所有不好的过往,到今天为止,彻底结束。”

“以后的风,只会带来温柔,不会再带来思念与遗憾。”

苏念望着他眼底的星光,用力点头,眉眼弯起,露出释然又明媚的笑意。

所有心结彻底解开,所有过往彻底翻篇。

长夜已尽,遗憾落幕,思念随风落地,爱人永驻身旁。

夜色渐深,陆则牵着她起身,走向卧室。

暖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绵长。

她知道,下一章,便是故事最终的圆满。

风起念起,风停余生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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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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