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响

答应试着重新开始之后,日子过得温和又缓慢。

没有轰轰烈烈的复合告白,没有急切的亲密靠近,陆则始终恪守分寸,陪着苏念一点点找回相处的节奏,小心翼翼呵护着她好不容易卸下的心防。

他依旧每天准时等在写字楼楼下。

不再刻意逼她同行,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提着温热的晚餐或是一杯常温温水,等她下班。

若是她想独自走一走,他便不远不近跟在身后,保持一段安全距离,默默护送她回到公寓楼下;若是她愿意并肩同行,他就放慢脚步,迁就她平缓的步伐,陪她吹一路晚风。

他记得她所有小习惯。

知道她怕冷,入秋晚风寒凉,总会提前备好薄外套,不动声色披在她肩头;

知道她不喜喧闹,从不带她去人多嘈杂的商圈,闲暇时只陪她走安静的滨江步道;

知道她心底还有过往留下的不安,从不会提及空白的七年,也不会追问她独自熬过的艰难时光。

他从不着急填补错过的岁月,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把缺失的温柔,一点点补给她。

苏念也慢慢放下了心底最后的拘谨。

从前遇见他会下意识躲闪、心跳慌乱,如今可以坦然看向他的眼睛,会主动和他闲聊日常,会平静说起自己这些年平淡孤单的生活。

她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习惯了下班路口等候的身影,习惯了恰到好处的关心,习惯了晚风里身旁安稳的气息。

周五傍晚,天气晴好,晚风温柔无雨。

天边铺满橘粉色晚霞,江面波光粼粼,晚风裹着江水湿润的气息,舒服得让人卸下所有疲惫。

两人沿着滨江步道慢慢散步,行人不多,周遭安静惬意。

苏念看着江面缓缓晃动的水波,轻声说起从前:“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一个人来这里吹风。”

七年里无数个难熬的时刻,她无处诉说心事,只能独自来到江边,任由晚风抚平心底的委屈。

那时风很大,夜很冷,身边空无一人。

陆则侧眸看着她恬淡的侧脸,声音温和:“以后不用一个人来了。”

“以后你所有吹风散心的时刻,我都陪着你。”

简简单单一句承诺,安稳又踏实。

苏念心头微动,转头看向他,恰好撞上他温柔深邃的眼眸。

晚霞落在他眼底,盛着漫天温柔,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她身上,从未移开。

心跳悄悄乱了半拍,她下意识错开视线,耳尖微微泛红。

陆则看着她羞涩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少年时藏在心底的悸动,时隔七年,依旧清晰热烈。

晚风忽然变大,卷起江边的风,吹乱了苏念额前的碎发。

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有些发痒。

陆则停下脚步,动作轻柔且克制,抬手帮她拂开脸颊凌乱的发丝,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肌肤,温热触感一闪而过。

空气瞬间变得缱绻暧昧。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织,晚风停滞,周遭所有声响都仿佛消失不见。

苏念僵在原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脸颊温度一点点升高,心底一片慌乱,却没有后退躲闪。

她愿意接纳他所有温柔的靠近。

陆则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柔软的触感,喉结轻轻滚动,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纤细的手上。

迟疑片刻,他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安静停在她手边,没有贸然握住。

他依旧尊重她所有的意愿,把选择权交给她。

“念念,”他轻声开口,嗓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温柔,“可以牵你的手吗?”

时隔七年,他依旧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冒犯。

苏念低头,看向他骨节分明、干净宽大的手掌。

少年时无数次想要触碰,却始终不敢靠近的手,如今就坦然放在她面前,等着她奔赴。

心底所有犹豫彻底消散,积压七年的思念在此刻尽数翻涌。

她轻轻抬手,缓缓放进他的掌心。

下一秒,陆则轻轻收拢手指,稳稳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力道温柔,不轻不重,刚好给足她满满的安全感。

十指相扣,晚风温柔。

这是时隔七年,他们第一次牵手。

少年时未曾敢触碰的心意,错过七年的牵手,终于在漫天晚霞与温柔晚风里,圆满落幕。

苏念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熨帖了心底所有孤单与伤痕。

原来被人稳稳牵住的感觉,这么心安。

陆则握紧她的手,没有松开,两人继续沿着江边往前走,步伐缓慢悠闲。

一路无话,却满是温情。

风从江面吹来,拂过两人相握的手,拂过心底藏了七年的思念。

苏念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其实这么多年,风一吹,我就会想起你。”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每一阵风起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想起十七岁的夏天,想起窗边的少年,想起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思念随风而起,从未停歇。

陆则侧头看向她,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反手又收紧几分,牢牢牵紧她,一字一句认真回应:

“我也是。”

“岁岁风起,岁岁想你。”

“我的思念,跟着风走了七年,跨越山海,穿过人海,最终还是找到了你。”

风会带走落叶,带走时光,却带不走深埋心底的爱意。

所有迟到的陪伴,所有错过的时光,所有无人知晓的想念,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归宿。

晚霞落幕,夜色慢慢降临,江边路灯次第亮起。

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双手紧紧相牵,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过往皆为序章,思念终有回响。

风起时思念不止,风停时,爱人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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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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