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两个字砸下来,苏念站在雨里,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
她怔怔望着陆则,一时之间竟忘了挣扎,忘了抽回被他攥住的手腕,眼眶里蓄满的水汽晃了晃,险些落下来。
七年的心结,七年反复拉扯的委屈、难过、自我否定,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当年那个挽着他胳膊的女生是表妹,那条字字冰冷、将她所有心意碾碎的消息,从来不是陆则亲手发送。
他是被迫仓促出国,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留下。
而她,抱着这份误解独自远走,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反复回想那日的画面,一遍遍告诉自己是自作多情,是他从未动心。
七年春秋,她把思念压在心底,任由它疯长成缠绕心脏的藤蔓,每一次想起都疼得喘不上气。
可到头来,困住她所有岁月的,只是一场来不及说清的意外。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才勉强拉回苏念涣散的思绪。
她嘴唇轻轻发颤,声音轻得近乎破碎:“为什么……当年不找机会和我说清楚。”
她无数次幻想过重逢,质问他当初的决绝,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陆则掌心微微收紧,眼底漫开浓重的懊悔与无力,雨声掩盖不住他声音里的沙哑。
“出国之后手机被收走,国内所有社交账号全部停用,我联系不上你。”
“我刚稳定下来就托同学打听你的消息,可你在毕业之后立刻搬离老城区,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像是刻意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
他找了她一年又一年,每年寒暑假都抽空回国,走遍从前两人一起走过的街道,去过她常去的书店、奶茶店,却始终寻不到半点踪迹。
旁人只说苏念早就离开了江城,没有人知道她去往何处。
七年,漫长又难熬的七年。
他以为是她看到消息后心灰意冷,主动斩断所有牵绊,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于是他只能将满心牵挂藏起,埋头拼命打拼,一边等待回国的机会,一边日复一日思念那个十七岁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少女。
苏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浸了细碎雨珠,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当年看见那条消息,心灰意冷之下,她主动删掉了所有和他相关的痕迹,换掉手机号,远离故土,就是想彻底躲开关于他的一切。
她以为是他不要自己,却没想到,两个人竟是双向错过。
“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苏念低声开口,鼻尖发酸,“那条消息太决绝,我不敢再抱有任何期待。”
那短短一句话,击碎了她攒了一整个青春的勇气。
陆则看着她落寞低垂的侧脸,心底密密麻麻地疼,力道轻柔地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后退半步,依旧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斜飘过来的冷雨。
“是我没能护住你,是我的错。”他主动揽下所有遗憾,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当年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家人的打算,如果我能提前和你坦白一切,我们不会白白错过七年。”
七年空白,丢失了彼此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她独自熬过无人陪伴的低谷,他独自承受异国他乡的孤单,两个人都抱着对彼此的思念,在没有对方的世界里硬撑。
晚风卷着雨水掠过街道,路上行人渐渐稀少,只剩下路灯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苏念握紧手里的雨伞,指尖微微发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人。
怨恨好像在真相揭开的瞬间尽数消散,可七年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轻易抹平。
那些独自落泪的深夜,那些无处安放的暗恋,那些年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全都真实存在过。
“就算误会解开,七年也已经过去了。”苏念抬眸看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我们早就不是十七岁的少年少女,生活、圈子全都不一样,很多东西回不去了。”
她不敢轻易靠近。
漫长岁月教会她克制与自保,哪怕知晓当年另有隐情,也不敢再轻易交付满心欢喜,怕再次落空,怕重蹈覆辙。
陆则读懂她眼底的迟疑与防备,没有步步紧逼,没有急切地要求她立刻释怀、立刻回头。
他只是安静望着她,目光深沉而认真,裹挟着七年未曾消散的执念:
“我从没有想过要回到过去。”
“十七岁的陆则没能护住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告白,没能陪你走过青春。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不会再放手。”
“过去的七年我弥补不了,但往后所有岁岁年年,我不想再错过你。”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淅沥雨声,直直落进苏念心底。
苏念心口一颤,慌忙偏过头,不敢再直视他太过灼热的目光。
她怕自己会沉溺在这份迟来的温柔里,怕压抑七年的思念会在此刻全盘崩塌。
“我先回去了。”她攥紧伞柄,侧身想要从他身侧绕开,逃避此刻让人无措的氛围。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则没有伸手阻拦,只是轻声开口,将藏了七年的心意坦诚托出,风把他的话语轻轻送到她耳边。
“苏念,这七年,我的思念从来没有断过,像风一样,绕了千万里,最后还是吹回了你身边。”
苏念脚步猛地顿住,后背微微僵硬。
没有回头,她撑着伞,一步步走入雨幕深处。
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在路灯下,目送她渐行渐远,直至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拐角。
陆则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七年的错过,一场荒唐误会,他不会就此放弃。
她心里藏了那么久的思念,藏了那么深的委屈,他愿意一点点耐心化解,慢慢等她卸下所有防备,心甘情愿走向自己。
雨还在下,晚风不息,绵长的思念漫过整座城市。
苏念一路快步走回出租公寓,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紧绷许久的情绪终于失控。
她背靠着冰冷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雨伞随意丢在一旁,眼眶温热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
原来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是她一人,独自思念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