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银行所在的洛里斯街道位于伦城的中心地带,是非常著名的商业圈。卡兰咖啡馆以特色冰茶和甜品闻名,很受附近的公司职员欢迎,不过现在并非休息时段,所以咖啡馆里的客人并不多。
弗尼尔此时正在距离艾尔德五个桌子的位置上苟苟祟祟,还欲盖弥彰地用餐单挡住了脸,在单子上戳了个洞,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在跟踪。
侍应生第三次看向那个看了半天餐单却依旧没有点单的客人时,终于没忍住上去问了一嘴:“先生,请问您需要点单吗?”
“啊?哦哦,这个这个这个。”那人头都没抬一下,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单子。
侍应生看着这个奇怪客人盲点的三样餐品,一时有些笑不出来,“啊……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一份冷饮加两份薄荷精吗?应该挺好喝的吧……
弗尼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再抬头时,艾尔德却不见了踪影,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去找,就听见身旁一个声音,阴恻恻地说道:“你在跟踪我?”
“啊——!”
艾尔德确实是想吓弗尼尔一下,谁知道这小子胆子这么小,倒是让他的耳朵也无端遭了殃。
“你小声一点,我有这么吓人吗?”
“艾,艾尔德前辈……”
“回答我的问题,你跟踪我干嘛?威尔顿的主意?”
又来了,艾尔德前辈的精神魔法攻击!
再次被艾尔德用奇妙眼神死盯的弗尼尔猛地闭上了眼睛,希望自己是一只寄居蟹,正慢慢地缩回他看不见的壳里。
“前,前辈,是我,我自愿来的!”
“所以?”驴唇不对马嘴,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大好。
这边艾尔德正纳闷,那边弗尼尔已经如下定决心一般地深吸一口气,“我,就是,就是威尔顿署长说要找人看着您,然后,然后我对这个案子也比较,关心,所以就……”
“哇,看不出来你这么有上进心啊。”艾尔德面无表情。
“我,我就是,”弗尼尔看起来非常心不在焉,拿起自己那份放了两倍薄荷的冷饮喝了一口,差点把自己的嗓子送到南极岛。
“咳咳咳,这,这什么东西?!”
“哎呀一会儿再咳,”艾尔德把那“薄荷精油”推到了一边,“你刚刚说自己就是什么?”
“咳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也认识这位帕斯卡先生,他算是,我父亲的朋友吧,我们前两天看到的新闻,也是我们我父亲他们找伦城晚报的人发的,然后就是……”
“哎等等等等,”艾尔德紧急打断了弗尼尔连珠炮似的话,“你刚刚说你父亲?”
“嗯,帕斯卡先生在我们家工作很久了,前两天我回家问过父亲,他告诉我的,但是他说发新闻是为了,为了引出什么人,我没听太懂,正好威尔顿署长说要找人看着您,我就过来了。”
他低垂着头,全然没注意到艾尔德震惊的脸。
“冒昧地问一句,你父亲是?”
“哦,我父亲是菲林银行的合伙人。”
菲林银行是伦城知名的私人银行,由菲林家族经营,垄断伦城百分之六十的相关产业,是著名的家族企业。
“所以,你的全名是,弗尼尔?菲林?!”
艾尔德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颠覆了,这半吊子小探员竟然是菲林家族的少爷?!
“啊?”弗尼尔一下子紧张起来,“我,我忘记跟前辈做自我介绍了吗?我,我……”
“哈哈,没什么,是我知道得晚了,”艾尔德一下子揽过弗尼尔的脖子,“我果然没看错,你还真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啊!怎么样,要不要辞职跟着我,我正式决定收你为徒了!”
“真,真的吗?!实不相瞒,我一直很崇拜艾尔德前辈您!但是,但是能不能不辞职?”他犹豫了一会儿,哼唧道:“我,我好不容易选上的……”
“无所谓!”艾尔德大手一挥根本不在乎,“你跟着我就是了,好了,你刚刚说新闻是你父亲放的,怎么回事?”
想起来确实奇怪,没有结果的案子怎么会上报纸呢?满是疑问没有结果的论调,除了引发公众恐慌还有什么用,而且那篇报道的内容除了介绍兰德尔·帕斯卡这个人,什么也没写。
只不过当时艾尔德人都快转不动了,何况是脑子,一时竟忘了这一茬。
“不不不,不是我父亲,是我叔伯他们,那报纸,其实只送到了一些人手里,他们是打算用这件事找什么人出来的,不过他们可能也没想到阿尔卡娜小姐会去找您。”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跟别人打听帕斯卡先生是都只说他是病了,怪不得这种报道发出来警署也没人知道。
艾尔德继续问道:“所以,帕斯卡先生他没失踪?”
“不是的,帕斯卡先生确实失踪了,只是,只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嗯……”
艾尔德捏起自己的项链,在手里滚了两圈,“行吧,那这样,反正你也要屈于威尔顿的淫威跟踪我,那你就跟我一起查吧。”
“可是我……”
“就这么定了,现在出发,你带路。”
据弗尼尔所知,这位帕斯卡先生住在贝尔兰街,那里离菲林银行很近,倒是个通勤的好地方。
一路上,艾尔德又问了弗尼尔一些有关帕斯卡的事,不过没什么用,弗尼尔知道的也不多,这位少爷还真是一门心思全放在警署了。
不过到了地方艾尔德就愣住了,他反复看了好几遍门牌号,问道:“你确定……这位帕斯卡先生住在这?”
“是啊,”弗尼尔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贝尔兰街一百四十五号,没错,不过这地方真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啊。”
“呵呵。”艾尔德看着眼前的院子发出两声冷笑,“废话,这里是我家,他住在这才真是有鬼了。”
“什么?!可是您家不是在克里索斯街吗?”
“我以前住这,”艾尔德不欲多说,“你看看还有没有备用地址什么的,反正肯定不是这。”
弗尼尔又翻了翻手上的资料,这是他从警署带出来的,上面只写了一般住址,哪有备用地址这种东西啊。
“没有啊艾尔德前辈,他当时登记写的就是个地址。”
“啧。”
艾尔德莫名觉得有些烦躁,他在门口来回踱步,脖子上的子弹让他磨得快包了浆。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撞邪了一样,怎么所有的事都在把他往五年前赶,明明都已经相安无事地躲了五年了,靠!
一时气闷,他一脚踢上了院门,院门没踢开,屋子大门倒是吱吱呀呀地开了一条缝,那门年久失修,听起来像鬼嚎。
“前,前辈……”
艾尔德也吓了一跳,“……不会真有人吧?”他一动不动地盯了一会儿,发现里面没什么动静,于是给弗尼尔使了个眼色,“走,进去看看。”
弗尼尔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艾尔德打开了院门,跟弗尼尔一起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强的不可理喻之感,不对,我回自己家为什么跟做贼似的?
到了门前,艾尔德侧身在门缝里看了半天,没看见什么,弗尼尔紧随其后,一下子踹开了大门,同时端起了枪。
这屋子里的装潢很漂亮,只不过太久不住人,落了一层灰,屋里的窗帘都拉着,整个屋子昏昏沉沉的,家具都被白布盖着,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可是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两人进屋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怪了,这里没人啊。”
“前辈,会不会是,你忘了关门啊?”
“不可能,我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我家除了我也没别人,难道是锁坏了?”
事实证明并没有。
这一惊一乍的累得艾尔德够呛,他一把掀起客厅沙发上的白布,扬起了一片灰尘,在微弱的光下飘飘扬扬,然后一屁股歪进了沙发里,而在那微弱的光影中,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弗尼尔被扬尘呛了一口,边用手扇走面前的灰尘边说:“前辈,现在歇下不太好吧,我们还没看二……”
“哎呀歇会儿吧歇会儿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折腾,累死我了。”
艾尔德打断了他,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别动,他的手指向上曲了曲,然后用大拇指捻了捻,看样子就是在扫手指上的灰尘,不过弗尼尔看懂了,楼上有人!
弗尼尔霎时就有些紧张,他有点生硬地打着哈哈,“哦哦,那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吧前辈,您要喝茶吗?我去泡一点。”
“嗐拉倒吧,这房子都空了多少年了,哪来的茶。”
“那,那好吧。”弗尼尔在艾尔德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时有点不知道要干什么。
“哎小孩儿,还没问过你,你什么时候进的警署?”
“啊?哦,三年前。”
艾尔德半靠在沙发地扶手上,离弗尼尔近了些,“这样,那你各方面的成绩怎么样?我收徒弟还是很看资质的。”
“啊?我,我有点偏科……”
“嗯……格斗技巧怎么样?当探员的,不会这个可不行。”
“我觉得,还可以吧,不过不算是最厉害的就是了。”
“那就好那就好,还可以就行。”艾尔德冲他眨了眨眼,那一会儿就靠你啦。
“我还在警署那会儿,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了,得,那咱上楼看看吧,我家里应该还有我以前用的东西,你应该用的上,我去给你找找。”
艾尔德站起身,带着弗尼尔往二楼走,边走边说:“再怎么说也是我徒弟了,不能亏了你不是。”
弗尼尔整个人都绷得很紧,“谢,谢谢前辈,啊不是,谢谢师父。”
“哈哈,别紧张,师父也是前辈嘛。”
艾尔德的眼睛四处扫了扫,他走得很慢,聚精会神地听着周遭的动静。二楼一共有四个房间,艾尔德和弗尼尔分两边,一间一间地找了过去。
“我想想啊,在哪来着?”
等到第三个房间时,艾尔德听见里面传来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猛地一推门,却被什么东西闪了眼睛。
窗户突然被打开,外面的风一下子吹进来,吹得艾尔德抬不起头,然后就听见了什么东西掉下去的声音。
“呃!”
“前辈!”
“别管我,追,追上去!”
弗尼尔不敢犹豫,顺着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那人掉下去时可能摔了腿,一瘸一拐地跑得也不快,很快就被弗尼尔追到了。
但他突然停下,手里竟拎着一板斧!
刚刚发光的不知是个什么东西,艾尔德觉得它直接钻进了自己的脑袋,一时疼痛难忍,像是被生剖了头盖骨一般,疼得艾尔德想撞墙。
他拼命用手按着头,手指紧绷到发白。那东西在他脑袋里渐渐展开,飘出来几个字……
“死灵规训法”!?
这白光,竟是艾尔德上次梦见的死灵规训法?
这倒霉玩意儿,怎么又碰上它了?!
艾尔德凝神,使劲摇了摇头,感觉痛感有所缓解,没时间追究这东西的来历,转身追了出去。
他刚刚匆匆一眼没看清,但那人是带这个什么东西一起跳下去的,万一是个穷凶极恶之徒,那小子怎么办……
等他终于找到两人的时候,却发现满地都是血,一口气没上来,吓得差点直接倒了,“你……弗……弗尼尔?”
谁承想弗尼尔慢慢转过身,看见是艾尔德,立刻挥手打起了招呼:“艾尔德前辈!我抓到他啦!我跟你说,他是……”
艾尔德腿都软了,晃晃悠悠地走过去,还绊了自己一下,“你这是,你这是怎么弄的?”
“啊?”弗尼尔这才注意到艾尔德在看什么,“哦,前辈,这不是我的血,是他的,”他伸手指了指瘫坐在身边的人,斧头现在在弗尼尔手里。“不过人没事,他砍到自己大腿了。”
艾尔德这时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扶住了墙,差点没站稳,“别吓唬人啊,我还以为你……吓死我了。”
“嘿嘿,我不是跟您说了嘛,我格斗还可以的。”
艾尔德顺直了气,这才看了看弗尼尔抓住的人,这一看又差点岔住了。
“兰德尔·帕斯卡?!怎么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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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规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