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辛苦了。”
一声真诚的慰问从身后铁门传来，随着风进入惜芥耳朵。
在声音后是淡淡的消毒水味，与栀子花的清香一同钻入鼻腔，她警惕回头查看来人。
“尉迟即白。”
这位优雅的同伴背对餐馆明亮的灯光，正脸面对天台，任月光照耀在她美艳的容貌上，添上几分阴险感。
即白左手取下面具，手臂随意搭在腰间，右手抬起整理碎发，缓慢走向惜芥和姜岁恬的方向。
“哎哟，你怎么来啦？”姜岁恬挪动面具半边脸展现出来，张开大嘴露出排排整齐的牙齿傻笑道，“你擅自离岗，跑来我和惜芥的工作场所，难不成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说……找我玩！”
听闻，惜芥知晓对方此次前来的目的与自己无关，便没有回应即白虚假的关心，转过身继续观察下方人们游行，确保安全。
即白毫不在意惜芥冷漠转身的行为，径直向姜岁恬的方向走去。
“姜大哥能力出众，不知可否替我完成任务一事。”即白询问时，看见姜岁恬愣了一瞬没有立即回答，以为对方想要拒绝。
于是她立马假装委屈，配上手掌捂嘴、犹豫看向别处的眼神说，“我知晓此事为难，但我那里来往人数过多，我难以照料，所以……”
即白没有接着说，看别处眼神又移到姜岁恬身上，静静等待对方答复。
她眨巴眨巴眼睛，几滴泪顺势从脸颊两侧缓缓落下。
不多不少，正好让迟钝的姜岁恬看见，令他怜惜。同时，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位太过脆弱无能的队员。
“好吧！”姜岁恬见对方柔弱的神态，直接爽快回应，“毕竟都是同一个组织的队友嘛！就该互相照应。”
他站起身冲即白大笑，扭头对正在工作的惜芥说：“我去帮她，可以吧？”
一直在旁偷听的惜芥目光始终向下观察着，在听见姜岁恬的询问时，只是给予对方一个眼神，又回眼看向地面。
待人离开，天台仅剩下没有任务的即白与埋头工作的惜芥，以及漆黑的夜晚。
微风淡淡，掀起两人的秀发，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惜芥手指尖轻轻抚摸自己的宠物毒蝎，回忆起往昔。
四千年前即白便喜欢这样，以自己女生比较柔弱的借口委托他人办事，而自己则悠哉完成想要、轻松的任务。
或许她真柔弱？倘若真是如此，她又是如何进入檀铮呢？
惜芥对于那日的事情历历在目。
一位善用化学等材料制造伤害的专家，一张履历丰厚的自我推荐信，从堆积如山、无法直视的推荐信中脱颖而出，闪烁着如同黄金般璀璨的光芒。
她太过优秀，惜芥不禁幻想如此强大的女性会为沅汀州带来何种改变。即便对方专攻为攻击，也能为保护百姓献出力量。
惜芥大为赏识，当即同意，并期望与对方共事。
让人看见她，让众人看向不同领域下强大而优秀的“她”，知晓女性男性并没有柔弱之分，所有人都可以在各个领域展现自己。
惜芥期待着，对方能够在檀铮做成怎样的伟业，向世人证明女性同样强大。
然而当对方真正进入檀铮后，却对各种工作置若罔闻，最近更是工作研究毫无进展，根本不知晓对方究竟在做什么。
一旦遇见不想实行的工作，她便会假装柔弱，寻找自己的男性队友寻求帮助。
檀铮并非培养优秀人才之地，相反它集结各处人才，为保护群众百姓而生。
惜芥升起厌恶，并非厌恶柔弱。倘若即白真是一位弱小之人，她会给予帮助。但即白却只是想利用性别的刻板印象，达成自己的私欲，并不愿为百姓寻得安息之所之人。
如此行为，不仅加深众人刻板印象。更是霸占着职位，使更多优秀的女性无法被人看见，无法上升。
“嗯？怎么了？我的好同伴。”惜芥用余光瞥视即白，对方无所谓地直接询问，似乎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妥。
惜芥知晓她不像姜岁恬，因为是队员就对彼此钝感。相反，对方知晓自己的嫌弃，却故意提问，想要引出自己的阴暗面。
““四千年前你亦是如此，四千年的沉睡并没有改变你的行为。”
“你不会又在想那一厢情愿的想法了？”
“的确，与你一同向世人证明女性同样强大，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是……”
“檀铮并非培养优秀人才之地，我们作为筛选而出的佼佼者，应当保护百姓，而非利用性别祈求同伴帮助。”
“不要再继续伪装下去，你若忘记如何研究与制作，我愿协助你。但若，你继续图便捷，利用性别的刻板印象教唆他人，我便不得不请你离开。”
惜芥说着，正当她思考如何与即白沟通时，角落传来两人争吵的声音。
“你这小鬼能不能给我干点正事！不要拖累我姐姐的后退！”
“姐姐、姐姐，你才是小鬼，一口一个姐姐。一点独立的能力都没有，还来使唤我？”发出声音的家伙又嘲笑般补上一句，“如果学不来独立，倒是可以求求我，我教你呀～笨蛋。”
惜芥不再与即白对视，低头向争吵方向看去。
自己的妹妹惜拾和黎穗岁正面对面吵的不可开交，即便在隐蔽的角落处，也引来路过人围观。
“她们又吵起来了，一点没变，快去吧。”即白用极其慵懒的声音说道，像是在看一场老节目，对于刚才的对话似乎并不在意。
惜芥扭头看了即白一眼，扔下一句：“你应该独立行事，而非依靠他人。”
随后纵身一跃从高楼跳下，稳稳落地，走向两人方向。独留即白一人待在上面，与黑夜合二为一。
＊
“一、二、三……二十。正好二十个金币，可以再试一次。”尚葵认真数了一遍手中堆砌的金币，心情显得十分愉悦。
和队友商量完去哪家餐馆后，她想要上厕所，于是让三人先行去往餐馆，自己稍后就来。
等她解决完走出门，碰巧遇见替班路过的姜岁恬。
对方十分热情的招呼自己，搂着自己肩膀，十分爽快地说要请客，“外来的人也是咱的兄弟！更何况你们是大英雄。”
可当时队友在餐馆等自己，怎么可能答应对方去其他地方吃饭呢。尚葵思考如何处理时，想到游戏抽奖，她试探询问是否对方能换成金币，姜岁恬听后疑惑一秒便点头答应了。
故事回到现在。
原本的游戏抽奖摊位前，现在有一位女孩站在那里。
她没有参与游戏，也没有说话，就是原地呆呆地看来来往往抽奖的人，眼里尽是渴望。
尚葵没有理睬对方，赶紧兑换一次机会。
深呼吸一口气在箱子里摸索，根据自己的直觉抽出一张纸。
她紧攥折叠好的白纸，不敢打开，担心又一次失败。
明明已经倒霉很多次了，为什么这一次更加紧张害怕？如果失败了就没有机会了，下一次遇见辛响喜欢的事物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她心里不断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大多以悲伤作为结局，导致她的手掌心充满汗水，浸湿了白色纸张。
身后是来来往往的路人，还有排在尚葵后面等待许久有些不耐烦的客人。
终于她叹口气掀开白纸。
“一等奖：白色耳机一副，”老板的声音方圆几里的人都能听见，他又高兴的小声对尚葵说，“小妹中四次四等奖后，运气就来了啊。”
“中了！我中了。”尚葵激动地原地蹦跶，像是五岁孩童买到心仪的玩具车，脸因高兴已经红透，“人生第一次中奖……”
她高兴自己没有一直倒霉下去，此刻愉悦的心情令她感觉整个人轻飘飘，如同天空上的朵朵白云。
“姐姐，我可以和你换吗？”
在喜悦的氛围里，一个不和谐的曲调出现。
身旁保持沉默的小女孩弱弱提问，她拿出自己的二十金币递给尚葵，表情懵懂无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交换条件不合理。
“抱歉，姐姐也是送给别人，不能换喔，”尚葵直接拒绝，她紧紧抱住耳机盒，“一等奖还有两个位置，小妹妹可以试着自己抽抽看，祝愿你中奖。”
它是尚葵准备留给辛响的礼物，其中暗藏的鼓励情感，金钱无法交易，更何况交易条件本就不合理！
“好吧。”女孩没有强硬，老实地低下头把金币收回口袋。
她委屈的表情尚葵尽收眼底，这使尚葵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紧接着女孩眼眶红润，泪珠一颗一颗滴落在她干净的新衣上晕染开来。
诶？因为我没有交换哭了吗？可这本来就是我的奖品吧？
看此一幕，作为获奖者的尚葵傻傻愣在原地，她无奈蹲下身与女孩平视，表情温和试图安慰莫名哭泣的女孩。
“别哭呀，你要相信自己的运气呀，姐姐把这来之不易的好运借给你……”
女孩低声啜泣的场景吸引众多路人视线，但无一人停留，都是瞧上一眼便离开。
或许是因为比起一场随处可见的小孩哭泣的闹剧，他们更希望享受当下难得的庆祝。
原本坐在一旁角落玩手机，时不时偷瞄抽奖摊的大叔见到女孩哭泣，立马冲过来抱起女孩。
他态度强硬地冲尚葵大喊：“你这人怎么回事，不就一破耳机吗？给小妹妹怎么了？穿的奇怪，性格也古怪。”
“啊？”原本在努力安慰小女孩的尚葵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询问。
尾音落下，尚葵终于有了反应。
她看对方一副不拿到耳机，誓不罢休的样子心想：既然对方得理不饶人，自己也不必客气！凭什么要受罪啊，我也是来庆祝休息的啊。
她一手叉腰一手抱住奖品，站直身体使自己气势绝不输对方，抬高音量，让声音比平日高上几公分说道：
“首先，这是我抽来的，凭我自己的运气，我权利选择给或不给。大叔，你有本事自己抽啊。”
她高昂的声音终于迎来众人的围观，然而她根本不怕其他路人围观，或者说希望有人围观闹剧，都来看看道德绑架的家伙。
“既然觉得破，那就去买新的耳机。没钱还没胆量，不敢抽，让小妹妹一个人站在这里，自己跑远处美美等着收礼物。”
“又穷又胆小的死穷鬼一个，你怎么会觉得不合理的条件能换到东西？是四千年的沉睡睡傻了吗？真以为天上有馅饼？”
“你！你！”
对面的人气的脸红耳赤，想不出任何还口的办法。
他像黎穗岁那样右手食指指着尚葵，却不像对方能够一连串嘲讽，只是咬牙切齿，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了。
尚葵没有等对方回应，她早看见不远处的惜芥正与妹妹惜拾朝自己方向走。
于是冲两人摆手大喊：“嘿，这里！”
大叔随尚葵的动作回头，发现来人是檀铮组织低声暗骂几句。
紧接着不再与尚葵争论，生拉硬拽地拖着小女孩向人群走去，脚步匆匆，似乎不愿与檀铮相见。
也对，如今的檀铮如同维护市民安全的警察。
他们那般寻衅滋事，即便不用受到惩罚，也得去喝喝茶，刷个脸熟。更何况檀铮训人的手段，谁能猜想得出，他们又怎敢继续留在原地呢？
果然到哪里都得找“警察”帮忙。
尚葵看着迎面走来的姐妹，作为姐姐的惜芥手紧紧握住妹妹惜拾手腕，而惜拾则撅着小嘴，一脸不情愿的模样。
她有些汗颜，但没有太过表现出来，一脸平静说道：“没什么啦，一些小插曲。”
自己一点亏没吃，还看见对方落荒而逃，索性放一码。
惜芥没有听见全程对话，但略微听见尚葵的回怼。
她望向对方离去的背影，即便现在已经看不清，语气平静说道：“四千年，总会有人忘记法律，丢弃道德。”
她拿出一瓶药剂，黑紫色液体如水般在瓶中摇晃，递给尚葵，“归息，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与传播性。”
“我曾独自研发众多毒药，而归息是我最为引以为傲的作品，也是我成为檀铮一员的资本。
“你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于我？”
“对于原本弱小、却敢于反抗，有勇气的女性，我都会给予帮助。倘若以后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泼、灌都能够使对方中毒身亡，足以保护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沅汀州（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