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风暮色心生澜

冗长的公共大课还在缓缓进行。

讲台上的教授娓娓讲述着晦涩难懂的经济理论,声音平稳低沉,漫荡在偌大的阶梯教室之中。窗外是盛夏无边无际的晴朗,澄澈的蓝天不染一丝阴霾,繁茂的香樟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斑驳的光影错落落在课桌之上,安静又慵懒。

教室里大半的学生都沉浸在听课之中,偶尔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江晚柠坐姿端正,指尖握着碳素笔,一边聆听讲课内容,一边有条不紊地记录着随堂知识点,眉眼沉静,神色认真。

而身侧的沈清辞微微偏头,目光并没有全然落在眼前的课本之上。

她的视线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女孩的侧颜上。阳光斜斜透过玻璃窗,柔和地描摹出江晚柠小巧精致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温婉安静,自带一番干净恬淡的气质。

时隔两年未见,少女褪去了当初大一时候的青涩懵懂,身形愈发窈窕温婉,性子却依旧和从前一般纯粹柔软,待人温和,心思细腻敏感。

沈清辞心底静静看着,沉寂许久的心湖,总是会因为眼前这人,无端掀起层层浅浅的涟漪。

她很清楚,自己对于江晚柠的在意,早就远超普通好友的界限。从前尚且可以借着挚友的名义朝夕相处,刻意掩藏心底那份隐晦内敛的情愫,可经过两年漫长的分离,所有深埋在心底的心思,不但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反而愈发清晰浓烈。

这份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意,跨越了山海距离,熬过了遥遥无期的等待,在日复一日的思念里生根发芽。

沈清辞轻轻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课本当中。她拿起笔,对照着江晚柠标注完整的笔记,一点点补齐自己遗漏陌生的知识点,二人之间距离贴近,肩头若有若无相抵,暧昧的温度悄然在空气里蔓延。

后方座位上的苏晚晴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淡的落在前方两人的背影上,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她生性活泼通透,看人向来精准,从最开始重逢,便能够看出沈清辞与江晚柠之间与众不同的氛围感。

那是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是经年沉淀下来的偏爱,藏在每一次细微的举动和眼神里,隐晦却格外动人。

身旁的温以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平静淡然,并未过多窥探前方,只是安静低头翻看专业书籍,但是心底早已了然一切。她性格内敛沉静,心思通透细腻,向来不会随意戳破别人藏在心底的隐秘,只选择默默旁观。

整间教室气氛安宁,夏日独有的燥热被室内微凉的清风冲淡,时光都仿佛在此刻变得缓慢悠长。

一堂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大课终于落下尾声。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瞬间打破了室内长久的寂静,原本安静的教室顷刻间变得喧闹嘈杂。同学们纷纷合上书本,收拾课桌之上的文具,三三两两结伴交谈着起身离开。

讲台上的教授简单叮嘱完课后作业,便合上教案缓步离去。

江晚柠伸了个浅浅的懒腰,肩头舒展,眉眼间染上一丝淡淡的倦意。长时间低头记笔记,脖颈难免有些发酸,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后颈,动作轻柔绵软。

沈清辞将她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随即放下手中的笔,轻声开口:“久坐容易脖颈僵硬,不要总是低头伏案。”

话音落下,她自然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江晚柠的后颈处,力度轻柔舒缓地帮她揉捏按压。

骤然袭来的温热触感让江晚柠浑身一僵,呼吸微微滞住,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细腻温热的指尖贴着颈后细腻的肌肤,微凉的触感恰到好处,消解了脖颈所有的酸胀疲惫,同时也撩动了心底纷乱的思绪。

周遭人来人往,不少同学从她们座位旁走过,却没有人留意到这般亲昵的举动。

江晚柠垂落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跳骤然加快,胸腔里跳动的声音清晰分明。她不敢转头去看身旁的人,只能死死攥住掌心,任由沈清辞耐心温柔地替自己舒缓酸痛。

“好多了。”片刻过后,江晚柠才轻声开口,嗓音较之平日里略微轻柔沙哑,“谢谢你。”

沈清辞适时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肌肤温润的触感,她目光温润地看向少女泛红的侧脸,淡淡应道:“无妨。以后若是觉得脖颈酸痛,不必硬撑。”

简单平淡的一句话,却藏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细腻又温柔。

后方的苏晚晴和温以宁早已收拾好东西站起身,静静等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二人独处。

“课都结束啦,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饭?”苏晚晴走上前,语气轻快的询问道。

正值正午时分,烈日高悬天际,盛夏的日光灼热刺眼,空气里浮动着滚烫的热浪,连吹拂过来的风都带上了燥热的温度。

江晚柠回过神,稍稍平复了心底纷乱的情绪,抬头看向两人,轻轻点头:“可以,现在刚好正是饭点。”

四人一同收拾好书本,起身离开了阶梯教室。

行走在校园主干道上,头顶烈日灼灼,路边高大的香樟树撑起成片浓密的绿荫,勉强隔绝掉大半炙热的阳光。路上往来的学生步履匆匆,都只想尽快避开正午毒辣的太阳。

沈清辞下意识放慢脚步,悄然走到江晚柠靠阳光的那一侧,遮挡住直射而来的烈日,不动声色地将阴凉的位置尽数留给身侧之人。

这样细微无声的呵护,已经成为了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从很早以前便是如此,习惯性替江晚柠挡风遮阳,避开所有麻烦与伤害,把所有温柔安稳都独独赠予她一人。

江晚柠隐约察觉到身旁人的举动,侧过头望向沈清辞清冷的侧脸,心底涌上一阵温热的暖意。她清清楚楚明白,对方从来都不擅长花言巧语,所有的关心从来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碎小事当中。

一路缓步前行,四人抵达校内主食堂。

食堂内部冷气充足,瞬间隔绝了室外难耐的酷暑,人流拥挤嘈杂,饭菜的香气四处弥漫。各色窗口摆放着种类丰富的餐食,热气氤氲,烟火气息浓郁。

温以宁向来饮食清淡,径直走向素菜窗口挑选菜品,苏晚晴则偏爱酸甜口味,蹦蹦跳跳去往另一侧的甜品档口。

自然而然便只剩下沈清辞与江晚柠并肩站在人流之中。

“你现在口味有没有改变?”沈清辞看向身侧的人问道。

“还是和从前一样,偏爱清淡一点的吃食。”江晚柠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餐食,轻声回答,“时隔两年,食堂很多菜品都没有更换,还是当初我们常吃的那几样。”

听到这话,沈清辞眼底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两人默契走到熟悉的餐食窗口,挑选好了各自的午饭,随后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并排坐下。食堂的玻璃窗向外望去,可以看见楼下成片葱郁的绿植,视野开阔安静。

“这两年你独自在这里生活,会不会觉得孤单?”沈清辞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进食,目光落在江晚柠身上轻声发问。

江晚柠握着碗筷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窗外明媚的天色,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

“偶尔会的。”她坦诚开口,语气平缓轻柔,“平日里有室友相伴,日常的生活还算热闹,只是每到傍晚暮色降临的时候,总会莫名觉得空旷冷清。以前每到傍晚,我们都会一起沿着校园散步,自从你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条路。”

那段承载着她们无数美好回忆的林间小道,自别离那日起,便成了江晚柠心底一处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

曾经朝夕相伴同行的人骤然远去,独留自己守着满街晚风与回忆,每一步行走都只剩落寞。

沈清辞闻言,心头微微发紧,眼底染上几分愧疚。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安静注视着江晚柠清丽的眼眸,语气郑重而温柔:“往后所有的傍晚,我都陪你。从前错过的朝夕,我都会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晚风穿过敞开的玻璃窗,轻轻拂动女孩柔软的发丝,空气中混杂着饭菜的清香与夏日草木独有的气息。

江晚柠抬眼撞进沈清辞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完完全全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世间万千风物皆不入眼,唯独只容得下她一人。

心底潜藏的情愫肆意翻涌,绵长的心动缠绕在心间,难以掩藏。

她轻轻弯起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温婉的笑容,眉眼间所有的怅然都尽数消散:“好,一言为定。”

二人安静坐在餐桌前,慢慢享用午餐,没有过多繁杂的交谈,却处处萦绕着舒心惬意的氛围。不远处的苏晚晴一边吃着甜品,一边时不时看向这边,和身旁的温以宁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午饭结束之后,正午的阳光愈发猛烈灼热,学校特意留出了漫长的午休时间,可供学生回宿舍休憩避暑。

四人结伴原路折返,沿着树荫之下的小路缓步走向宿舍楼。

天边的流云缓缓漂浮,燥热的夏风缓缓吹拂,耳边是连绵不绝的蝉鸣簌簌。走过蜿蜒的林荫小道,周遭人烟渐渐稀少,远离了教学楼与食堂的喧闹,整片园区都变得静谧安宁。

快要抵达宿舍楼时,沈清辞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先回去午休。”她看向苏晚晴与温以宁,语气平和,“我和晚柠沿着旁边的湖边小路走一会,晚点再回宿舍。”

两名室友没有丝毫诧异,十分通透地点头应允。

“那我们就先上楼啦,你们慢慢散步,注意避开烈日。”苏晚晴笑着挥了挥手,便和温以宁一同转身,径直走进宿舍楼内。

空旷的林间小道此刻只剩下她们两人。

江晚柠看向身旁停下脚步的沈清辞,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疑惑。

沈清辞转头望向不远处平静澄澈的人工湖,湖面波光粼粼,被午后的阳光照耀得闪闪发亮,岸边垂柳枝条随风轻轻飘荡,景色清幽雅致。

“趁着午后人少,去湖边走走吧。”

江晚柠心中了然,轻轻颔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安静的湖水,轻声应下:“好。”

盛夏湖畔,暮色将临,暗藏在岁月里的双向情意,正在温柔晚风之中,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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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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