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夜晚十分，烟花开始登场，五颜六色的从四处升起，炸来一朵夺目的花后，又迅速消失，紧接着另一朵接憧而至。
美不胜收。
江家别墅里里外外也都装扮得红红火火，过年的氛围浓郁。
巨大的圆桌前，一大桌子，十多个人老老少少围坐在一起干杯。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两个小辈站在江悦旁边讨红包，其中一个甚至牙还没长齐，学着哥哥的模样伸出她那可爱的小手，把江悦萌坏了。
她也不吝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递到他们手上，摸摸他们的头，“新年快乐！小不点儿。”
收到红包后，大的又拉着小的走到江池身边，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江池磨蹭半天，才拿出红包，“你小叔我啊，也才刚成年没多久呢，就给你发红包了，以后长大了可得记我点好。”
引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
老江同志直接笑骂江池皮厚，怎么会有这么抠的儿子。
等孩子走了，江悦凑近，低声调侃，“没钱了？”
“还有点，不过幸好哥姐们没生太多，再生几个我真没余粮了。”
“切。”江悦瞥向他，“德行。”
“姐，待会儿我约了朋友去玩，你给我打个掩护。”
“可以，不许通宵。”
“知道。”
餐桌上，很久没见的亲戚朋友们从家长里短聊到公司集团，里里外外能聊的都聊了。
期间当然免不了问道江悦的婚事。
“知道她还没对象后，争先恐后的打算给她安排相亲。
江池就是在这时候，趁乱溜走的。
看着空座位，江悦长叹一声，“各位叔伯，婶婶，我虽然还没有对象，但是有喜欢的人了，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这话一出，倒是让在座的江爸江妈好奇的看过来。
“真的假的？那家的儿子？我们认识吗？”
又是一堆问题。
一桌子的眼睛盯着，江悦深吸一口气。
“你们不认识，不是南城的，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等定了带给你们看看。”
“行啊，小悦，还说没对象，看她那样，我觉得要成了，老江啊，可以准备安排喜酒了。”
桌上的人有说有笑，唯独江悦：“……”
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好不容易这话题过去了，众人打麻将的打麻将，带孩子的带孩子，没空理她了，才歇下来。
她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想起白天给谢迟安发的信息。
早上出门的时候见谢迟安拎着盒饭回去。
“你一个人过年？”
“嗯。”
“晚上还兼职吗？”
“有个活，不过要不了多久，九点多就可以干完了。”
这个时间……江悦看了看，九点半。
她看向沐女士：“妈，饺子还剩吗？”
“怎么了？没吃饱？”打麻将的沐女士都没顾上给她一个眼神。
“没有，我看看。”
看她没时间理自己，江悦只好自己去厨房。
边走边给对面发消息。
“吃饭了吗？”
她拉开冰箱，两盘整齐的皮薄馅大的饺子放在里面。
她拿出打包盒装了一些进去。
看见旁边还有一些没有动过的菜，也一起打包起来。
手机响起，对方回了消息。
“还没。”
果然，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可怜，大年三十做兼职还没吃饭。
江悦善心大发，做个田螺姑娘去送个餐。
“爸妈，叔婶，我先回公寓了。”她走出厨房，手里拎着包东西。
几人朝这边看，“小悦啊，这么晚了还要过去啊？不在家睡？”
“不了，约了人。”
“你这丫头，跟你弟学坏了。”沐女士嘴上埋怨着。
一旁的婶子笑起来，“你就别管她了，孩子有自己的社交圈，多认识人挺好的。”
“是啊，万一就是去看她那心上人呢，可别坏了孩子好事。”
沐女士唠叨几句，笑得合不拢嘴，胡了一张牌，正高兴，“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知道了。”
穿过热闹的城市，江悦站在公寓对面门旁，敲响门铃。
大约过了一分钟，里面才有人开门。
门开的瞬间，江悦靠在门边的动作微微一滞。
谢迟安显然刚洗完澡。
湿漉漉的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正往下滴着水。
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沿着修长的颈侧一路蜿蜒，没入衣领深处。
那件白T恤大概洗过太多次，被水浸湿后，近乎透明，紧紧贴在他身上。
布料之下，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水珠继续往下淌，在锁骨处短暂停留，又悄然滑进更深处，在潮湿的衣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清冽的气息，混着他身上刚出浴的温热潮湿。
江悦的目光追着那颗水珠，从脖颈一路向下，直到被衣领挡住视线。
她微微挑眉，平时看着清瘦，没想到衣服底下还挺有料。
她靠在门边，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不错嘛，弟弟。”
挺有料的。
听到这声弟弟，谢迟安眼神一黯，盯着江悦半晌，“你怎么来了？”
江悦随手把手里的保温杯丢到对方怀里，“给你送点吃的。”
说着收回观赏腹肌的视线，转身，“去我那边煮。”
这边的厨房空的只剩个燃气灶，可能连口锅都拿不出来。
谢迟安接住保温袋，随后看江悦回到对门。
盯着她的背影，一瞬间愣神，他收回视线转身回门。
等在踏进江悦家的时候，她看见对方靠在窗前，专注的看着外面不断炸开的烟花。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厨房一小盏暖黄色的吊灯一晃一晃的，显得孤寂。
外面的烟花不断的升到空中，又随着上一朵的消散炸开，然后散落，流光溢彩，明明灭灭的印在江悦好看的脸上。
听见动静，江悦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生，嘴唇微扬，“来了。”
谢迟安看着这样的场景出神，听见对方开口，才垂眸，“我去厨房。”
这时，他已经加了见外套，头发被毛巾擦得半干。
江悦没有开口，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十分钟后。
谢迟安将饭菜端出来，那碗饺子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他看向客厅，依然没有开灯，江悦已经挪到了茶几边的纯白色地毯上，背靠沙发，整个人松弛地陷进去，透出几分慵懒。
不是平日那个明艳夺目的人，也不是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代理人。是另一种样子，鲜少示人的那一面。
谢迟安顿了一下，才开口：
“可以吃饭了。”
江悦朝厨房看去。
谢迟安带着围裙站在餐厅边，看上去像个合格的家庭煮夫，模样生得好，确实会讨人欢心。
她想。
外面烟花还未停歇，两人就这样隔着距离相望。
本来不打算吃了，可是看这场景，突然来了喝酒的兴致。
她红唇轻启，“你吃。”
说着，起身走到餐厅壁橱旁，伸手拿了瓶红酒，依然坐回沙发前的地毯上。
手机连上音响，她随手点开一首歌。
旋律缓缓淌出，是Norah Jones的“Turn Me On”。
Like a flower waiting to bloom
Like a light bulb in a dark room
I'm just sitting here waiting for you
To come home and turn me on
慵懒的爵士女声在昏暗的客厅里漫开，和窗外烟花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反倒衬出一种奇异的安静。
谢迟安坐在餐桌旁，夹起一只饺子，看得出神。
半晌，摇头失笑。
在家里从没感受过的平静——没有争吵的除夕夜，今夜，他竟在这里寻到了。
一口饺子咽下去，再看向另一边的人时，眼里漫上说不清的复杂。
My heart is dark as a dungeon
While you're away, the silence grows stronger
So come on home now, turn me on...
歌声低徊，烟花的碎光隔着玻璃映进来，明明暗暗地落在地毯上、酒瓶上、她的侧脸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时间流逝。
突然，一道铃声响起，因为连着音响，声音改变突兀，谢迟安看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红酒的香醇。
江悦晃着酒杯，淡定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果断的挂了电话。
可是不等她放下手机，对方又打了过来。
一连三次，势必有种她不接电话就一直打的劲头。
江悦烦躁的皱了皱眉，一口干了杯中的红酒，断开音响连接，点了接听。
“有事？”语气算不上好，甚至算得上恶劣。这是谢迟安没见过的模样。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江悦骂了句滚，随后挂了电话，紧接着关机将手机丢远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可方才那点慵懒惬意的气氛，已经被这通电话搅得七零八落。
江悦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谢迟安。
“会喝酒吗？”
谢迟安顿了顿，放下筷子：“会一点。”
“过来。”她拍了拍身边的地毯，语气不容拒绝，“陪我喝一杯。”
谢迟安迟疑片刻，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江悦给他倒了半杯红酒，自己也重新满上。
“刚才那个……”她晃着酒杯，忽然开口，又顿住，嗤笑一声，“算了，不说扫兴的事。”
她举起杯，对着窗外又一朵炸开的烟花：“新年快乐，弟弟。”
“新年快乐。”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起初只是小口抿着，后来不知从哪一杯开始，变成了仰头就干。
江悦喝得急，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谢迟安拦了一次，被她轻飘飘一句“今天除夕，别扫兴”挡了回来。
一瓶红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江悦的脸颊染上酡红，眼神开始涣散，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从慵懒变成了软绵绵的。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慢半拍，拖着慵懒的尾音，“他怎么有脸……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