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熬猪油,一家一个熬法儿3

夏轻走出前进巷时,巷口的榕树下还没摆起四方桌。

平均年龄在七十五的常驻老年组,分散的坐在树下,晒太阳补钙。

其中就有跟章万玉关系最好的颜秀玉。

两个老太婆是前进巷的双玉姐妹花,兴趣相投,从年轻时要好到现在。

颜秀玉见夏轻出来,连忙问:“你婆还好不?”

“没事儿,有我在呢。”夏轻语调轻快,“颜奶奶,下午来我家吃饭吧,给您做几道拿手好菜,酒管够!”

晚饭攒个闺蜜局,夏轻和童晓冉,作陪双玉姐妹花!

颜秀玉是个好酒的,而且酒量非常好,每晚都要小酌几杯。

儿子媳妇管她,她还会闹脾气!

有饭吃,颜秀玉当然要去。

“不喝你的酒,我自己带!”

“行,我陪您喝两杯!”

“你那小酒量,也就只能陪我两杯……”

颜秀玉嫌弃。

夏轻没辙的笑着,买菜去了。

老人家们开始议论今早夏家那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

子女健全,有工作有收入,居然要把老母亲送去养老院?

简直倒反天罡!

在他们这些老古董看来,养老院和坐牢没差,没有自由。

进去就是等死,再也出不来了。

老李头带入自身,稍微想想都接受不了,反应激烈道:“要是我家那几个敢送我去养老院,我立刻跳河!死给他们看!”

“哎哟,可不能给你家那几个听到,本来没想法的,听你一说,下午就集合全家来开会了,还没给你送进去,你着急忙慌往河里一跳,省事呀!我们还有席可以吃,89岁,是喜丧!”

作为前进巷知名的毒舌选手,颜秀玉几句话把李老头的跳河宣言按下去。

吓得他改注意,不死了,就赖在家里。

其他老头老太太安慰他,你家李大李二都是孝顺的,别怀疑孩子们的真心,知足吧!

是啊,人生苦短,知足常乐。

夏轻耳朵再灵也只能听到这儿了。

去菜市场的路上,做个简单的复盘。

这次回家是为了给自己充电,也幸好是回来了,再晚几天,外婆被送进养老院,夏轻做什么都迟了。

事情因为她的出现得以暂缓,大家也吵够了,第一阶段还差个收尾。

怎么收呢?

夏轻当着全家的面打包票说会照顾好外婆,他们信!

照顾多久,是个问题。

所以第一个联系夏轻的人是夏飞琳,委婉的发了条微信:【你空闲下来了给我打个电话,我要跟你聊一聊。】

是肯定的“要聊”,不是征求意见的“想聊”。

鉴于三姨旺盛的表达欲,夏轻决定在晚上睡觉前回电,确保一个速战速决。

第二个联系她的是夏武阳,同样是发微信:【照顾好你外婆!】

夏轻被这句甩锅的废话给逗笑了。

没错,是避重就轻的甩锅。

连着在外婆那儿吵了两天不提,为什么吵也不提,一句恳切的嘱托,乍听他是真有心无力、痛心疾首,心疼他年近八十的老母亲!

夏轻没回复,怕自己忍不住阴阳怪气……

四舅不一定能看出来,四舅妈还在旁边呢。

反正他们发了信息就算关心过外婆了,任务完成了,结束了,好累呀,可得好好沉淀一阵子。

快走到菜市场的时候,童晓冉发语音说晚上有酒局,申请推迟满汉全席。

夏轻纠正没有满汉全席,只有夏小厨家常菜八道,随时恭候童总大驾。

童晓冉不挑,哈哈哈的应下,转而,假惺惺的关心她有没有被早上的世纪大战误伤到?

虽然童家全家都搬出了前进巷,但听八卦的人脉可以代代相传!

童晓冉在新的语音里感叹:“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据说你家房顶都被掀翻了八百遍。”

“算不上世纪大战的规模,不过确实需要点时间搞灾后重建。”

夏轻回完这条,手机里收到大舅妈李晓珍的信息。

意思和夏飞琳一样,想和她电话沟通。

区别在于李晓珍的用词不强势。

夏轻这个大舅妈,能干、有主意,能帮人出靠谱主意!

可一旦涉及到以“家庭”为单位的利益得失,她就会变得攻于心计,一句话里藏着四五个弯弯绕。

夏轻能理解。

那是她保护自己、保护小家庭的方式。

当然了,理解是一回事,主张送外婆去养老院就要另当别论了。

夏轻戴上耳机,边买菜边回电话。

李晓珍目标明确,接通后,寒暄了两句便直奔主题。

“颖颖,不是我说你,你今天真的托大了,当着全家的面说要照顾外婆,北京的工作不要了?还是你要把她接到北京去跟你住?都不现实。”

“送养老院就现实了?”

夏轻不轻不重的怼了一句。

这不是小辈对待长辈的态度,她就是要把内心的不忿表达出来。

他们不愿意承担的责任,夏轻会担!

夏轻孝顺外婆,子女尽孝母亲,压根不是一回事。

真到那时候,前进巷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传出什么样难听的闲言碎语都不过分,都该他们自己受着!

李晓珍正是清楚这点才直接找夏轻对线。

只要说服夏轻不要横插一脚,她总有办法让章万玉自愿住进养老院。

没想到的是,向来温顺的外甥女毫不客气的拆穿了她。

李晓珍意外得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已然调整战略,开始像夏飞琳那样“想当年”。

她是有话术,有技巧的。

重点强调家庭的困难、生活的不易……

讲的都是实话。

可日子是自己过出来,关关难过关关过。

夏轻知道她说这些都是在做铺垫,也不打断,径自在菜市场走走逛逛。

莴笋很新鲜,个头小巧、皮薄叶短,拿起就能闻到泥土里带出来的清香。

切丝凉拌,切片爆炒,切断煲汤,都可以!

夏轻挑了两颗,消费5块六。

剥好的豌豆米用红色的小篮子盛着,累得像小山一样高,和肉沫一起炒,那就是下饭神器!

来一盘的量,一顿吃完,不浪费。

今天的五花肉特别好,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表面油润微干,轻轻按压能迅速回弹,触感有润度,但不粘腻。

老板已经把皮烧了,刮得干干净净,整齐码放在摊子上,任由顾客挑选。

每一条都很好,夏轻犹豫了很久才拿定主意。

选好五花肉,该买猪板油了。

夏轻还真分不清外婆说的“皮下”和“肚子上”。

都是肥肉,有什么区别?

而且摊上只剩下一整块了,目测30CM×40CM的尺寸,方方正正的,从里向外渗透出油亮细腻的光泽,还挺治愈。

“老板,这块猪板油是哪个部位,我外婆叫我买猪肚子上,我分不清。”

分不清就开口问,夏轻不怕老板坑她。

主打一个真诚!

李晓珍知道她在买菜,苦情牌打到一半,硬生生给夏轻在线科普:“家里没猪油了?我跟你说,好的猪板油、就是你外婆说的猪肚子上的那一块,颜色是洁白的,皮下是乳白色,可能还会泛点黄。羊脂玉见过吗?照着那个买就行了。”

她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外甥女买错肉,被坑个五块十块的。

老板做完另一位顾客的生意,回答说:“这是皮下油,今早宰的大猪,三百多斤,农村拉来的,是好猪,我都留了两匹排骨拿回自己家吃,最后一块了,熬出来的油不会比猪板油差,信我你就买回去试试。”

李晓珍隔空喊话:“他说的不算!猪板油和皮下油就是两回事!”

夏轻盯着那块白腻腻、油润润的大方砖:“我瞧着它如花似玉的,是羊脂玉那个意思。”

她心动。

老板看出她“背后”有高人指点,完全不虚:“对吧,我骗你做什么,中午都没过,我又不着急卖。”

菜市场小,统共两家肉摊,眼前这块皮下油是唯一的选择。

不买只能等明天,或者去更远的农贸市场。

“外婆想吃面了……”

夏轻自言自语,说完才想起还在跟舅妈打电话,真没想搞她心态!

李晓珍没说什么,斩钉截铁道:“那让老板便宜点!”

夏轻没辙,只好硬着头皮讲价。

老板见她像个提线木偶,有自我意志,但不多,可怜兮兮的,给了她一个同情向的优惠价。

称重算账,扫码付款。

李晓珍忙不迭继续叮嘱:“叫他给你切片,你回家清洗干净就可以直接熬了。切成大概筷子头那么厚的,一寸半那么长,这样最合适。”

夏轻不好意思的看了老板一眼,还没开口呢,老板秒懂。

“切片是吧?等着。”

夏轻连连点头,将脸上的局促转化为一抹“感激”的笑。

肉摊老板的刀子锋利,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还能跟她搭话:“你是个孝顺的,被你妈手机遥控来菜市场跑腿。我家姑娘平时忙得要死,周末睡到下午两三点,我不去看她,都怕她饿死在家里!”

夏轻想解释,电话那边的是舅妈。

大舅妈。

李晓珍得意的“哼”了一声,跟老板无障碍唠起来:“我们家小颖从小到大都孝顺,学习成绩又好,淮安镇最出息的没有之一!舅妈也是妈,他没说错。”

后面一句是对夏轻说的,不接受反驳。

舅妈也是妈!

李晓珍是管过夏轻的。

在她14岁的那年,姓杜的被发现出轨,索性破罐子破摔,铁了心要离婚,跟外面的组织家庭,过日子!

夏轻的妈妈夏晚栀是个重感情的人,不愿离,离不开。

深夜时分独自在河边走啊走,不知是滑了一下,还是真的钻了死胡同。

总之,第二天被人发现时,早已没了呼吸。

晴天霹雳正中夏家,全家都懵了。

夏庆光当场发了心脏病,送到医院急救。

章万玉愕然失语,整个人差点跟着大女儿去,魂都没了。

夏文涛夏武阳还有一个夏飞琳,三人难得拧成一股绳儿,扬言要拆了杜程偷偷经营了好几年的家,把小野种从楼上扔下去砸死!

让他盼儿子!

关键时刻,是李晓珍站出来阻止他们扩大闹剧。

托医院的好友关照二老,拉着六神无主的夏轻张罗丧事。

通知亲友,前进巷的街坊邻居,夏晚栀的单位,夏家的亲戚,还有杜家的亲戚!

一个都不能少!

从灵堂的规格到骨灰盒,从随礼记账到礼品卡和毛巾,中午下午的便饭,晚十点的宵夜……这里面不仅藏着门道,还有礼数。

稍有错漏,失的是夏晚栀的脸面。

李晓珍红着眼眶对夏轻说:“我知道你难受,忍一忍,别让外人看了笑话。送完大姐最后一程,舅妈陪你一起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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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熬猪油,一家一个熬法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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