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认为是个冷漠无情、没有任何亲情感的人。
可自打那一天与姐姐大吵一架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个意气用事的黄毛丫头罢了。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在这个家族里几乎无依无靠,只是靠着仅仅维系着血脉关系的所谓“家人”的施舍活到现在,就算有自己的想法、主意,也会被这层扭曲的关系而强制掐灭。
到头来,还不如做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偶。
我的每一天,就像是《老人与海》里的圣地亚哥一般,妄图在梦中去找寻往日的美好岁月。不过好笑的是,我自身也并没多少对往日美好的记忆。
而不巧的是,姐姐刚好又因为工作上的事,不得不在我这暂住几天。这导致我每天都不得不尽量回避与她的交际,而当我们在日常生活又不得不处于同一空间时,气氛又会变得相当尴尬。
在周末的那一天我实在受不了那么沉重的氛围,只想出门透透气。可当我走进某处商场内的那一刻,一幕刺痛着双眼的画面出现在我面前:
余岚正紧紧抱着季虹,将脸颊亲密地贴在她的面庞蹭着。
或许,这就是女生之间表现亲昵的动作吧,我并没有类似的经历,所以我对此一无所知。
可是,作为季虹的朋友,我却没有像那样与她有着这样的互动。那一瞬间,我的头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憋屈又翻江倒海地冲刷了这片空白。
在季虹像是与她们分别后,突然感知到了什么,朝我这边转过头,一脸讶异的看着我。
我知道,此刻我的表情,一定是冷若冰霜的,否则,季虹也不会那么慌乱又小心翼翼地朝我打招呼。
我并没有回应她,只觉得和她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伤害。
我沉默着转身离开,全然不顾季虹在后边试图叫住我。脚步愈发加快,直至自己冲进人群,确保不会被她看到后,我才叹了一口气。
或许,这就是上天对我一时冲动地伤害他人的惩罚吧。
我无助又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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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余岚做完假戏的那一天后,苏洺对我的态度变得冷淡起来。
虽然她对人确实都是一副很淡漠的样子,可是我却明显感觉到,她开始对我有了疏离感。
比如像这样:
“苏洺,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不用了,你先去吧,我还不饿。”
“苏洺,待会儿作业要在上课前给老师哦,我帮你收吧?”
“不用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苏洺......”
“不用,谢谢。”
诸如此类的对话,我已经连着几天被她的礼貌用语连续敷衍到耳朵要起茧了。
得想个办法破冰才行啊。
“唉,咋办啊.....”
“嗯?什么咋办?”
对面正在嗦面的余岚突然问我,我回过神后才意识到,此时我正在和余岚、老向和乐乐吃着午饭。
“你看你,吃饭都这么愁眉苦脸,不知道还以为你在吃s......哎呀!”
老向一巴掌拍在余岚肩膀上,制止余岚说出那恶心的字眼:“吃你的面啦,别害得我们吃不下饭。”
陈乐乐好奇地问道:“班长,你最近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呃......”这件事还真不知道怎么说,说小也不算小,说大也大不到哪去,我思量了一会儿说道:“有一个玩得挺好的朋友,最近几天对我很冷淡,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她们三人齐刷刷地看着我。余岚连忙咬断嘴里的面条后说道:“你说的该不会是苏洺吧?”
我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和苏洺总贴在一起,但是这几天她和你都没说过什么话,想不知道都难啦。”
陈乐乐笑着解释,余岚也“嗯嗯嗯”的附和着点头。
老向托着腮帮子,眼珠打转几圈后问我:“那你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
“得罪也算不上吧,顶多就是......”
话语卡在了后半句,我大概清楚苏洺是为什么与我冷战,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转述出来,如果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怕是会给苏洺招黑。
“是什么?”
“没什么,顶多就是因为一场......误会?”
“那你直接和她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我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简单,没听说过解释就是掩饰吗?”
“那就没辙了,你俩又不爱沟通能有什么办法。”老向一脸“我放弃了”的表情,接着继续吃饭。
“沟通嘛,也不是没有。”余岚接过话茬,“前天她们还在班上吵过架呢。”
“对对,争得我们在台下都不敢说话的。”
我急忙辩解:“都说了那不是吵架,只是有一点点分歧,而已!”
“得了吧,你俩那吵得跟针尖对麦芒似的,我们还跟着遭罪。”余岚翻了个白眼,一旁的老向好奇地跟余岚八卦。
那是一次早自习,苏洺作为学委,负责在黑板上解答一些同学解答不出的题目。而当时在她写完解题过程后,同学们都一脸茫然地看看黑板,再看向苏洺,我甚至已经看到她们头上冒出了漫画里的那种大大的问号。
我看着黑板上苏洺的答案,一惊。
好嘛,她这是连带把公式和定理都现推了一遍,怪不得过程占满了黑板的一大半。
我连忙说道:“苏洺,你这样写,大家看不懂。”
苏洺却无视我的发言,转到另一边问道:“还有其他异议吗?”
“看不懂。”
“完全不明白。”
“感觉像天书......”
我就知道,在这个基础过差的放牛班,直接带她们现推无异于降维打击。
“不用那么麻烦。”我走到台上,在黑板剩下空余的地方写了这道题所要运用的公式和定理,并直接推出答案,“你们以后记得这些公式定理就好了。”
大家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我才不管她们有没有理解到位,反正以后记住了什么题用什么公式解决就好。按这种方法至少过个及格线还是没问题的。
苏洺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脸盯着我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你这样是误导别人。”
“哪有,她们现阶段理解不了,不如先死记硬背着。”
“没用。只有理解到位了,以后换个题型同样可以做得出来。”
“她们要是能理解到位,成绩还会提不上去?”
“那是你不会教人。”
于是,一场自习答疑会变成了我和苏洺的辩论赛,也不管台下的同学是作何反应,我们就这么吵了许久。
“都说了,对根本不喜欢学习的人,用低门槛的方法才有效果。”
“我也说了,是你不懂教人。”
“哈,你厉害,那你刚刚解答的时候她们怎么还是满腹疑问的样子?”我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理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苏洺还是扑克脸的模样,只是语气也有了起伏,“你就是因为这么做,考试才考不过我。”
“你......”
听到她这句话,心里的怒火升腾起来,紧紧握着拳头,哽在喉咙的情感,化为空间内低沉的声音。“成绩好就了不起,什么都是对的,是吗?”
短短一句话,却混杂着焦躁、怒气和些许悲哀。
苏洺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我更加愤怒:“不然呢?”
我不想再多说话,回到座位上闷着头做题,不过我早已无心在此,只觉得一股气乱撞心脏和头脑,想冷静却又无法冷静。
......
“我跟你说,虹姐当时那表情真是太可怕了。”余岚努力扮成我当时的样子,只不过她扮得很滑稽,“一直沉着脸闷着头的,像座在爆发前的火山一样。”
“这样啊。”老向皱起眉头,有些不悦,“苏洺的话确实说得有点过了,成绩不好又不能代表什么。”
“而且人家班长成绩也不差啊,前三哦,只是比苏洺低一点点而已。”
......
我并不晓得苏洺是出于何种情况下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是因为上次被余岚抱着而耿耿于怀,亦或者是我反对了她的解题过程而导致自尊心受伤。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对于踩进我雷区的人,又疯狂地想让其付出惨痛的代价,哪怕是一个陌生人,还是朋友亲人都好。但来自后天的涵养,却无法让我当着面朝着对方大声斥责。
“唉......”
望着那一如既往的晴天,想起过往的某件事,有些无助地发现,我依然还是这么不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