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银川在悬空般的昏沉里恢复意识。
手腕脚踝被柔软织物束着。身下床单微凉,空气里有消毒水味,混一丝极淡的木质香。
眼睛蒙着。漆黑。
他听到衣料摩擦墙壁的声音——右前方,有人。
李银川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侧头,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墙边的动静停了。注视骤然尖锐。
“谁?”
沉默。
记忆涌上来:宋迦霖递来的玻璃杯,杯沿的灰尘,甜腻的气味。最后是何弃辽骤然缩紧的瞳孔。
脚步声从墙边靠近,停在床边。气息冷冽,带着紧绷的侵略感。
“宋迦霖——”
声音被堵回去。
不是手,是嘴唇。滚烫,用力,封住他所有没出口的话。
这个吻粗暴、长驱直入。气息清冽锋利——薄荷与雪松。
何弃辽。
李银川僵住,然后软下来。他不挣了,仰头,笨拙地回应。吮吸,纠缠。
唇上的力道一松,随即更凶狠地噬咬。一只手摸索到他脑后,唰——蒙眼织物被扯开。
光涌入。
他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睛。
何弃辽。领口微敞,素日冷静的脸上覆着浓重情绪,眼底翻涌着灼人的东西。他喘息着问:
“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李银川喉咙发紧。没等他开口,何弃辽又俯下来。
这次不是惩罚。是极尽温柔,却带着更汹涌的占有欲,一寸寸描摹、深入。一滴泪滚下来,淌过何弃辽的脸颊,顺着李银川脸侧滑进发丝。
手腕的束带不知何时松了。何弃辽扣着他的腰,把他固定在怀里。
“别怕。”声音低哑,有一丝颤。
李银川看着他。不是宋迦霖。把他带来的人是——
何弃辽的脸就在他上方。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每一道线条都绷到极致。额发散乱,眼底是骇人的赤红,像困兽。嘴唇湿润,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血迹。
他呼吸粗重,声音嘶哑:“李银川,看清楚,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李银川喘息着,适应光线,也适应何弃辽这副从未示人的样子。
“宋迦霖?”何弃辽嗤笑,那笑没有温度,“你昏了头。还是在你心里,会对你做这种事的人一直是他。”
他捏住李银川下巴,力道重得让人皱眉。李银川没躲。
“看着我。”何弃辽压着声音,“我每天都在忍。今天不想忍了。”
他俯身,唇几乎贴着李银川耳廓:
“我要你记住,你是谁的。”
吻从嘴唇移到下巴、脖颈。布料撕裂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李银川剧烈地抖了一下。四肢酸软,却本能地承受着何弃辽的动作。那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每一下都在烧他的理智。
“何……弃辽……”
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呜咽。
何弃辽顿住,抬头看他。
李银川眼里残着水汽,白衬衫汗湿,贴在脊背上。他舔了舔被咬破的下唇,声音抖,却一字一字往外送:
“是我。”何弃辽低头,再次吻住他,温柔得不像话,“是我。一直都是我。”
李银川身体绷紧,又彻底松下来。他抬手,环住何弃辽的脖颈。
泪水顺着眼角砸进枕头。
何弃辽的动作停了片刻。然后他俯身,把这句话连同所有声音一并吞下去。
他的指尖抚过李银川腰侧,感受到皮肤下肌肉剧烈的颤抖。目光沉下去,烧着火。
“可能会疼。”声音哑透了。
李银川没说话。他仰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喉结滚动。
束缚带被扯到极限。
何弃辽顿了一下。随即俯得更低。
李银川指甲陷进他后背。
李银川指甲陷进掌心,眼前一片细碎的白光。他咬着嘴唇,把那声痛呼闷在喉咙里。
何弃辽俯身,吻他的眼角。
那里是湿的。
李银川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破碎,带着哭腔:
“何弃辽……你他妈的……”
何弃辽低笑,笑声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他贴着他的耳廓:
“恨吧。”
回答来得很慢。慢到何弃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恨你不早点。”
床架轻轻一晃,像被风吹过的树影。
李银川的脊背微微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指攥着身下的布料,骨节分明。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微仰的脖颈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光痕。
何弃辽的呼吸沉了下去。有汗从他额角滑落,砸在李银川的锁骨窝里。李银川颤了一下。
那个总是克制的人,今夜没有再克制自己。
李银川的手指还攥着那片布料,很久都没有松开。
“看着我。”何弃辽的声音低哑。
李银川的眼眶发烫,视线里蒙着一层水光。但他努力睁着眼,透过那层水雾,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何弃辽的脸上全是汗,眼底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又像是守了太久的灯终于被人点亮。
他看着他,目光很深,很烫,再也无法移开。
“是你。”李银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是你,何弃辽。”
何弃辽顿了一下,然后他吻下来,带着血腥气和泪水的咸。
李银川的意识涣散了。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知觉。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听见床单在指尖撕裂的声音,听见何弃辽每一声压抑的低喘。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一切都碎了。
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叫,身体剧烈地痉挛,然后彻底软下来。汗水浸湿了头发,贴在额角。
何弃辽紧紧抱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
过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边的床垫沉下去一些。何弃辽把李银川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收紧,像怕他消失。
李银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还没平复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他动了动,在何弃辽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你还没告诉我。”声音哑,带着将睡未睡的含混,“为什么……”
何弃辽没说话。他低头,在李银川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你睡醒。”
李银川没再问。他闭上眼睛。
何弃辽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没有睡,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的初遇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