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橘猫

墓园里阴冷潮湿,一座座灰色墓碑静静地伫立着。

初春还带着些寒意,一阵凉风吹过,草丛里窸窸窣窣,又很快安静下来。

茂密的草丛里,一双琥珀色的发光眼睛睁开,两只尖尖的小角抖动了两下。

小奶猫调整了下姿势,静静地窝在草丛里。那是一只很小的小橘猫,实在太小了,还没人的巴掌大,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它身上沾了些泥土,浅金色的毛发有些黯淡,显得有些狼狈。

它又往草丛深处退了两步,尽力把自己弱小的身影藏起来,只留一双眼睛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离它几米远的地方,一个年轻女生正半蹲在一块墓碑前,安静地摆着供品,焚烧纸钱。

供品除了一些寻常的瓜果之外,还有一些辣条、炸鸡块,甚至还有几盒旺仔牛奶。

女生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念念,早知道……姐姐就不应该管你那么严,不让你吃这些零食。”

“你现在不用再忍着疼了,有什么想吃的就托梦告诉我,我都给你带来。”

“我们念念是最好的小朋友,你给姐姐做的丝巾,姐姐一直带着呢……”

说到这里,女生去翻自己的包,却什么都没有翻到,她擦了擦眼泪,四处环顾了一圈,神色焦急,“我的丝巾呢?”

在女生低头寻找的时候,草丛里的小橘猫目光转了转,看向不远处的草丛里,那里挂着一条淡蓝色的扎染丝巾。

由于角度问题,那条丝巾的位置不太显眼,女生再怎么找,恐怕都找不到。

小橘猫悄身钻出了草丛,走到了丝巾旁边,小心翼翼地叼下来。

它叼着丝巾,走到了那个焦急的女生面前,小心地放下。

女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谢谢小猫!”

小橘猫晃了晃尾巴,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女生叫住了它,将两碟供品倒在一起,又拆了盒旺仔牛奶倒进空出的盘子里。

“不好意思,没有带猫粮,这个你将就喝点吧。”

小橘猫歪着头看了看她,接着便低下脑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他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这个墓园太大,虽然常有人来祭奠故人,但摆的供品基本都不是适合小猫吃的,更不适合他这样不到两个月的小奶猫吃。

猫大多乳糖不耐受,其实不能喝牛奶。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他又不是猫。

他是人,至少从这副身躯苏醒之前,他一直都是人。

他叫苏景辞,是大学生,大四实习第一天,就出车祸死了,再一睁眼,就成了这只连路都走不太稳的小奶猫。

出车祸的画面,其实他记不太清了,所以他一直疑心自己是在做梦,或者只是被撞成了植物人,灵魂出窍才附到这只小猫身上。

不管如何,现在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女生还在一旁和自己故去的妹妹说话。

苏景辞鼻尖有些发酸,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大概也不会有人这样祭奠自己,不会像这样在他的墓前陪他说说话。

他的父母在他高中时就去世了,也没有别的亲人,除了他朋友,大概也不会有人来祭奠自己了。

想到这里,苏景辞脑海里浮现出来一个人,他的死对头沈淮序。

如果他死了,沈淮序肯定是最开心的。

他们是一个专业的,从刚入学开始,就在军训时结下了梁子,后面又为了奖学金和竞赛卷生卷死。

有他的地方就有沈淮序,甚至在自习室里,两人都一起挑灯夜读,比谁熬得过谁,仿佛一定要争个高低似的。

原本毕业在即,按照惯例,每个学院都会出一名优秀毕业生在毕业典礼上演讲。

苏景辞对这个名额当然是势在必得的。

但谁曾想,他倒霉到出门都能被车撞。他死了,这个机会当然是沈淮序的。

他不由异想天开,他死之后,沈淮序不会在他墓前放几挂鞭炮庆祝吧?

他想到沈淮序那张一贯冷漠的冰块脸,怎样也想象不出那个场景。

他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把最后一滴牛奶舔干净,就轻轻喵了一声,对女生道谢。

他告别女生,继续穿行在墓园中。

他走了两天,其实一直在寻找出口。

他不能一直待在墓园里,他没有当猫的经验,很容易就会失去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苏景辞已经想好了,他要一边找些自己能吃的东西,一边找机会离开这里,去找他最好的朋友。

他朋友脑洞一向大,他可以用爪子敲字,解释自己变成了一只猫,他朋友一定会相信的。这样他就能蹭吃蹭喝一段时间,再去思考未来的事。

苏景辞的脚步顿住,被墓前摆放的一束花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束小雏菊,还很新鲜,白色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大概是这两天才摆上去的。

真好啊,被人这样惦念着。

只是故去的人再也收不到对方的这份心意,未免太过残忍。

苏景辞多看了两眼,正要继续往前走,刚刚看到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他的身体忽然一僵,不可置信地又将头转了过去。

他没有看错,墓碑上写着他的名字。

小橘猫尖尖的耳朵抖了两下,然后才慢吞吞地走过去,端正地坐在墓前,抬头看着墓碑上的字。

生卒年月都对得上,不是同名。

墓碑上的照片不是黑白的,而是更加鲜活的彩色。照片上的青年正含着笑看向镜头,眉目如画,仿佛连周围的草木都失了颜色。

照片已经有些许褪色了,但依然可见青年生前的神采。

小橘猫瞳孔放大了些,一瞬不瞬地盯着墓碑。

知道自己死了,和亲眼看到自己的墓碑,完全是两回事。

苏景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他真的已经死了,要做好今后只能当一只猫的准备了。

苏景辞盯着墓碑良久,墓碑上的内容很简单,除了他的名字和照片,还有生卒年月、立碑时间,就没有其他的了,连个立碑人都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他没有别的亲人,这碑大概也是他朋友帮忙立的。

苏景辞的目光又落在墓前的那束小雏菊上,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墓之后,他看这束小雏菊的眼神也变了。

这束小雏菊大概是这两天放的,也就意味着,这两天有人刚来看过他。

苏景辞略一思考,便有了答案。

冯旭不愧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死后也这样惦记着他。

冯旭是苏景辞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是他想要蹭吃蹭喝的碰瓷对象。

他正思考着,是直接去找冯旭,还是先留在这个墓园里,等到冯旭下一次来看他时,再和人解释。

还没思考出结果,困意率先来袭,这副小奶猫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长久的劳累,走了这么久,早就困了。

此时正是春日,阳光也破开了云层,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些寒意,让猫昏昏欲睡。

苏景辞眯了眯眼,没再想东想西的,蜷缩在墓前,合上眼。

他这两天就没好好睡个整觉,先睡一觉吧,或许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如果不是梦,他就努力地去寻找食物,好好地养活自己。

就算成了一只猫,也要好好活下去。

春日的天气变幻莫测。

他睡觉时还是暖洋洋的晴天,等他再次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发冷。

冰凉的雨丝砸在身上,虽然雨下得并不大,但那股寒意还是直直地钻进身体里。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橘猫艰难地睁开眼,浑身都哆嗦着。

他得找个避雨的地方,可是好冷啊,冷得他爬都爬不起来,他只能蜷缩成更小一团,似乎蜷缩得更紧一点。就没有那么冷了。

他艰难地跟自己这副孱弱的身体做对抗。

他得站起来,他已经死过一次,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再死第二次。

站起来,去找个躲雨的地方。

好冷啊,他好想念他暖烘烘的被窝啊,如果有滚烫的吃食就更好了。

可他知道,他现在只是一只猫,这些都是痴心妄想。

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渐近,仿佛阴差索命一般。

不行,他不想那么快死第二次。

小橘猫咬着牙站了起来,四肢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哆嗦了一阵后又跌回原地。

身上又疼又冷,胃里也饿得难受。

绵绵不绝的雨丝打在他身上。

忽然,雨停了。

苏景辞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墓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以他的视角,只能看见一双穿着黑色西装裤的修长的腿。

他努力地往上看,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雨伞正遮在他头顶,为他挡去细雨的纷扰。

好心人啊,他遇到心软的好心人了!

苏景辞奋力地抬起头,终于看见了好心人的全貌。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西装剪裁得很合身,能看出底下隐隐的肌肉线条。

那人身形高挑,宽肩窄腰,一张脸更是俊美无双,像是电视里走出来的男模。

但这张脸苏景辞太熟悉了,就算他死了也不会忘记,这是他的死对头,沈淮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橘猫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死后成了死对头的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