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择手段

这么多年,于星早就不是站在舞台上会青涩腼腆的男生了,但是和台下的一双眼睛遥遥相望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一切发生的夜晚。

第一次在台上的时候,是为新专辑做宣传上了综艺,作为开场的表演嘉宾。

于星还记得他站在高高的台上时,原本想闭上眼睛,太紧张了,反而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但是灯光暗了下来,他在黑暗中只能看到跟着节奏挥动的荧光棒。他想,原来和闭上眼睛差不多,只是会有飞舞的萤火虫,像他在电影中看到的一片翠绿的田野。

音乐响起之后,所有嘈杂都消失了,于星只听得到流淌的旋律,他的歌声像是汇入河水的一道溪流那样干净柔和。

他保守地选了一首不会出错的歌,旋律平静,没什么技巧可言。台下没几个在认真在听,沈一念也觉得无趣,懒洋洋地把酒杯放到路过的托盘。

“今晚要不要去我那里啊?”

沈一念说话时贴得很近,嘴唇都快要蹭到秦云起的喉结了,秦云起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那家酒店都被记者住满了。”

沈一念听他这么说也没有闹脾气,瘪了下嘴巴,很快又乖顺地笑起来,“那好吧。”他转过来背对着舞台,踮起脚整理了秦云起的领带。秦云起偏过头,正想挪开些距离,音乐突然停了。

他掀起眼皮,瞥到台上的于星正怔怔地往向这边,脸色灰白。

这副像是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让秦云起的心情突然十分愉悦,甚至感觉小腹窜起酥麻的热度。他微微眯起眼睛,像盯着猎物的鹰隼般,眼神越过沈一念的发顶,漫不经心地看向于星。

直到沈一念为他整理好领带,甜甜一笑,“我们去阳台吹吹风吧?”

“好。”

两人走了,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于星在零零落落的掌声中尴尬地下了台,贴着墙边几乎是落荒而逃。

-

出来时接到了唐宁的电话,于星等走到宴会厅外才按下了接听。

“哥,你在哪儿呢?”

唐宁语气有些急地问他。

于星大喘了一口气,说自己正要回酒店。

“没遇上什么人吧。”唐宁语气犹豫,“……我看最近不少狗仔都跟过去了,你小心点啊。”

虽然不知道唐宁为什么要在这么晚来提醒他,但于星还是很感激对方能让他转移些注意,“嗯,我会小心。”

“那你早点休息,哪天回来啊?应该快了吧。”

唐宁又嘀嘀咕咕了几句,于星回答不上来,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

又过了相安无事的两天。

今晚是沈一念在这里的最后一晚,秦云起却没和于星说过他们什么时候会回去。

最近天气也不好,天空灰蒙蒙的,总是会下小雨。

于星趁着雨停的时候独自去了海边,夜航灯明明灭灭地打在脸上,风平浪静。夜色漆黑,这么晚不用担心会遇到什么人,整片沙滩只有他自己。

他坐在一块黑色的礁石上,看着退潮的海水,像是能看到一个人欲说还休的表情。他忽然想到上部电影中从悬崖一跃而下的镜头,似乎感到了寒意,裹紧了披肩。

就在这时,听到一道低沉的声线。

“别来无恙。”

他猛地回头,在昏昏沉沉的光影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赵瑜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像是穿过了一层薄雾般慢慢走近。

只有瞬间,大脑一片沉寂。

所有不想被记起的回忆都一起涌入脑海。

“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我说是想见你,会害怕吗?”

赵瑜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好像是在告诉他,永远都逃不开他以为能逃开的厄运。

那声音,连同这个人都让于星立刻感到胃部绞痛,于星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他转身想跑,却猛地撞进一个人温热的怀里。

秦云起抓着他的手臂,用力把他拽到了身后。

赵瑜一步步走过来,笑眯眯地站在了两人面前,“秦总,这么巧。”

“赵先生好兴致,这种天气也来散步。”

赵瑜哈哈笑了两声,坦坦荡荡地承认,“不是散步,只是专门来找老朋友叙叙旧情,别那么紧张。”

于星脸色煞白,赵瑜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心惊。秦云起还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捏到他的骨头都有些痛,他离秦云起更近了些,“没有…”

“闭嘴!”秦云起看都没看他。

不知道秦云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和你没什么旧情可叙。”

“秦总没养过宠物?”赵瑜仍是笑眯眯的,“管得越严,就越会看不住。”

于星心脏像是摇晃的秋千,快要从胸口荡出来。

冷风吹散了乌云,借着清冷的月光,于星看到了秦云起脸上愠怒的表情。他还想再解释什么,只是还没有开口,左边的侧脸就迎来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疼痛很快从**变得麻木。于星习惯性地用舌尖顶住了那侧脸颊,口腔内的软肉磕破了,尝到了血的味道。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几秒钟的时间,世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于星懵了会儿才惶恐地抬起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世界似乎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他看到赵瑜神色变了,那种云淡风轻的笑意终于从这个人脸上掉下来,变成一种微微扭曲的表情。

秦云起哼了一声,“我不用知道他在想什么。”

“走。”

-

于星入行之后见到过很多控场能力强大到让他咂舌的人,临危不乱,能处理好每个突发情况,但他从来都没办法面对任何一件突如其来的事,他欠缺一种接受的能力。

酒店的大厅金碧辉煌,正中央的喷泉停了,还有人造的云雾缭绕和潺潺流水。秦云起对门口侍应生的问候视而不见,于星在他身后费力地跟着,直到电梯门关上,秦云起才劈头盖脸地问,“你去见他?”

于星半边脸苍白,半边脸还留着刺目狰狞的红肿,有些可笑。他用力摇头,脖颈紧绷着,那回被花瓶碎片割破的地方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疤,在刺眼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那你让我相信,你们两个是碰巧,是偶遇了?”

于星攥着衣服,低下头讷讷地说,“我不知道。”

秦云起狠狠地盯着他,眼神阴沉,分明就是怀疑和厌烦。

于星不敢再说了,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抠着手指,指甲边缘的皮肤破皮了都没感觉到疼。

秦云起冷笑着反问,“你让我怎么信你?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吗?”

“你说从前都是骗我,让我不要自作多情。我为了你都可以和秦家的人断绝关系。你呢?”

电梯内狭小的空间,气压低得快要让人窒息,于星缩在一角,嘴唇被牙齿用力咬出殷红的血痕。

“说喜欢上别人,要和我一刀两断的人是你!”

“你为什么回来?你们吵架了?你想用我跟他赌气?现在他来找你了,你要走吗?你要回去找他吗?”

“…不是的。”

于星垂着眼,睫毛像是风吹过的树丛,一直抖得厉害。

想要隐藏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出一部分的实话,不要全都说谎。

-

“我只喜欢过…”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秦云起停下了质问,突然恢复清醒般一瞬间从暴怒中找回了理智,疾步而出。

一直都是这样的。这些话,从他回来那天就想和他说吧。在秦云起眼里,他从来都是自私,卑鄙,不择手段。

于星微微迷茫地想,如果真的这样,是不是不会痛苦了。

-

夜色漆黑,淅淅沥沥的雨声敲着窗户,偶尔听到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酒店的套房有三个房间,秦云起进的是最里面那间。

于星知道现在过去肯定不会有好事,他麻木地站着一会儿,看到客厅落地镜里自己红肿的半边脸,已经不会痛了。他移开目光,视线在起居室漫无目的地游走了一圈,最后还是迈着僵硬的脚步,走到了秦云起房间的门口。

不知道是命运还是什么,总是会把他推到别无选择的处境,而他每一次都会这样逆来顺受。

房门没锁,于星推开门,压抑的气氛像是瞬间扼住喉咙的手,他咽了咽口水。

“滚出去!”秦云起声音冷厉地呵斥。

于星却像是没有听到,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爬上了秦云起的床。

“你就这么贱?”

秦云起垂眸看他这狼狈的样子,冷声讽刺。

可是于星却仰起脸,定定地看向他。

“对。”他分开白皙笔直的双腿,坐在了秦云起身上,“我就是下贱。”

于星只穿了一件宽大单薄的衬衫,感觉不到冷似的,飞快地脱掉了。

秦云起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动作一顿,于星趁着这一瞬间掀开被子,修长的手指伸了进来。

“滚下去!”秦云起抓住他的手腕,只要再用力些于星就会被他掀翻,“你这么欠/干,不如现在就去找他,”秦云起嗤笑着,“说不定赵瑜就喜欢被玩烂了的东西,不然当初怎么会看上你。”

空气沉默了片刻,风很大,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窗外是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声和海浪咆哮的声音,末日快要来临的氛围,于星冷得全身都在颤。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一抬头他就在那里了…我没有和他说话。”

他含含糊糊地说着,连名字都不敢提,“你相信我。你只相信我这一件事好不好?求你了。”

胆怯的,急切的,像是掉入陷阱的野兔。

于星突然低下头,亲上了秦云起的嘴唇。

尝到了一点冰凉咸涩的眼泪,柔软的触感像是软绵绵的云。秦云起一瞬间真的有想要相信他的念头。万一呢,那些事情都不是真的——可是今天赵瑜看他的眼神。

他今晚接到电话听说赵瑜在这里。十年都没有回过A市的人,于星回来不久就跟了过来。

飞机落地后径直到了这里。

如果不是他及时过去,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叙叙旧”?

“够了!”秦云起咬牙切齿地推开他,“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出去。”

“……我不走。”

于星喘不匀气息,微微后退趴下了身,耳尖泛红,笨拙地做着不熟练的事情。

秦云起的呼吸声没有了方才的冷静,被湿热温暖的地方包裹住,头脑中的怒气似乎一瞬间就被酥麻的惬意抚平。

他听到于星故意弄出的声音。

害羞到连睁开眼睛都不敢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主动。

于星感觉没那么冷了,又像是发高烧般浑身滚烫,身上敷了一层薄汗,他难受得头昏脑胀,速度却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秦云起再也忍不住,翻身把他压到了下面。

“唔!”

视界换成了摇晃的天花板,羽化的灯光支离破碎落进眼睛。

于星攥紧了床单,手指关节苍白,秦云起故意折磨他,弄得又重又狠,还嫌不够,咬住他锁骨那儿薄薄的皮肤。

犬齿刺破细嫩的皮肉,于星痛得闷哼了一声,却在疼痛找到了些清醒。

他哆哆嗦嗦地,抓着秦云起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哑着嗓子小声告诉对方,“撑满了。”

“好深。”

秦云起的呼吸顿时更加急促。

于星用力抬起手臂抱住他的脖颈,腿也蹭上来,两米宽的大床,两人从床头纠缠到床尾。

这么配合,模样陌生却刺激,秦云起被撩拨得浑身是汗。可只要一想到今晚看的事,他就胸口闷堵,一下下横冲直撞。

-

……

秦云起把他丢在床上,于星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意识,听到浴室传来连续的水声。

他喉咙又肿又痛,裹着一层薄被慢慢坐起来,摸到床头玻璃瓶装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全都喝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流进身体,缓解了意识混沌的感觉。

-

秦云起赤着上身出来,只围了一条浴巾,身上的水珠还没来得及擦干,透明的水流沿着线条流利的腹肌滑落。

他看向床上呆坐的于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于星抬起眼睛看向他,立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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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人双眼漆黑无神,眼底一片乌青,嘴唇干裂,看起来憔悴极了。

于星简单地整理了下自己,厚涂了层补水面霜,又擦了唇膏,这张脸总算还看得过去,只是有些头疼。他以为昨晚不会睡着,却还是睡了一会儿,还在短暂的睡眠中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二十五岁那一年,在外界看来最风光无限的日子。

于星觉得他最绝望的时候也是二十五岁。

从前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灵魂可以靠着幻想和感觉滋养。但是二十五岁那一年,他终于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他想要的另一种人生永远都得不到。因为不管付出什么,他都不可能离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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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明白这件事到底太晚还是太早,剩下的生命该怎么办?还有,如果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不再是自我改造,那可不可以是永远地爱上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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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回来快半个月了,于星去工作室那天才在唐宁的讲述中知道,秦云起原本是想要谈海边影视基地的项目,还没敲定合作就提前离开。

走的那天又正好也是沈一念结束拍摄的日子,几家报社传来传去,越说越暧昧,只是于星这些天都在家里,又很少看娱乐新闻,根本不知道这些。

唐宁都坐不住了,趁着他来这会儿连忙把两人锁在化妆间,小声问他现在怎么回事。

“我现在知道的可能还没有他们多。”于星倒是非常坦诚。

唐宁坐在转椅上烦躁地晃荡了一圈,不问这个了,换了别的话题,“那赵瑜真的去找你了?”

“嗯……”

“我就是不明白,”于星用力地搓了一把脸,血液循环加快,看着终于有了些气色,“赵瑜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唐宁无辜地耸耸肩膀,“反正人家就是有办法知道了。”

他忽然一屁股坐到于星对面,眼珠转了转,然后像是警察在审判犯人一样弯曲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所以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啊?”

“你当初真的劈腿了啊,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于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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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海
连载中柠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