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岚江岚

“快来人,快来人,有人被压在下面了,血,全是血!”

“工作人员呢,你们都是死人吗?!好好的灯怎么会突然落下来。”

“散开散开,快把人救出来。”

“搞什么,我不玩了,我要出去,真够晦气的,走走走。”

巨大的水晶灯落地,无数碎片殃及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昏暗的烛光下,一个西装革履的胖男人背着脸被灯压死在地上,血在地上聚了一小圈。

人群陷入混乱,不少人见了血嚷着往门边走,他们今天过来本就是边谈生意边享受,遇见这种事心里膈应,当即是一刻也忍不了,几个脾气暴的把门砸地砰砰响。

“该死,门被从外面锁上了,钥匙,谁有钥匙,侍者,把钥匙拿过来!”

带着白色笑脸面具的男人始终斜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脚边就是坠落的水晶灯碎片,尖锐的玻璃渣散了一地,被压在下面的人几乎没了气息,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地面,可他半分动作也没有,懒洋洋向后靠着观赏这处闹剧。

“等等,底下那不是赵总吗?”

“快来人,喊了半天了,服务生呢,都挤什么呢,快把人抬出来。”

众人大声呼喊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全都看场地中央岿然不动的男人,心里默默打起了算盘,直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拨开人堆拼了命的往前挤,“艹,都滚开,傻站着做什么,医护人员呢,一群吃干饭的狗东西过来救人啊。”

“爸,你坚持住,还能听到我说话吗?”柳思眠认出这正是之前在宴会厅堵住自己的男人,此时膝行向前往人堆里挤,除了几个手下,其余人依然冷眼旁观,只要最中央主事的不动,他们没有动的道理。

“赵总,那扇门我们试过各种办法实在是出不去。”

“进来之前身上的通讯设备也全被收走了。”手下几人合力把老赵总从水晶灯下挪过来,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在人群中,男人脸上的面具已经被砸地彻底和血肉融在了一起,稀巴烂的豹子头黏在脸上。

“艹,姓江的,快把老子放出去,不然看老子弄不弄死你!”

“把门打开,你耳朵聋了啊!”男人暴怒,拽过身边兔头侍者一拳砸了上去,侍者踉跄几步,没事人似地整了面具,轻描淡写鞠了个躬就此离开。

不少人见事情闹大开始往木门边挪去,“江总啊,小赵总说的有几分道理,这闹出人命多不好看。”

“我看今天就先这样,送赵总出去就医,等出去了哥几个给江总办一个更大的好好接风洗尘。”

中间的男人终于动了,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语调轻快,“诸位,游戏还没结束,不接受任何理由随意离场,玩得愉快。”

“姓江的,我不会放过你,别以为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能骑在我们赵家头上了,等什么呢,还不赶快把门砸开。”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沉默良久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始砸门,渐渐有人聚拢过来,左右江总要开罪也只会处理姓赵的,他们不过是看着,可什么都没做。

权力为破旧的木门戴上一层桎梏,使它在短时间内成为了最牢不可破的枷锁,此时只要轻轻一砸,它便不堪重负遥遥欲坠,随着一声巨响,木门结束了自己的使命。

起初只有几个人跟着赵家父子往外走,渐渐地半片场地的人都空了,最中间的男人置若罔闻,背靠沙发安然坐着,剩下人见他这样也大着胆子往外。

柳思眠混在人堆里架着米薇往外走,半只脚刚跨过去,场地边缘唯一燃烧的几根蜡烛也灭了,周围陷入纯粹的黑。

一声尖叫刺破黑暗,紧接着是一声又一声哭喊,伴随着无数混乱的脚步声和玻璃碎裂声。

“求你,别杀我,老婆快跑,往下层跑。”

“该死,游轮好端端的怎么会停电。”

“别出来!”

“有人吗?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救命啊,救命啊!”

“杀人了,杀人了!快,快报警!”

原本往外挪的宾客全部停了脚,摸着黑连滚带爬往回跑,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们各怀目的踏上能动集团的游轮派对,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哪里想到自己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黑暗中男男女女挤在一起,有瑟瑟发抖的,低声咒骂的,还有的夺回手机不停摁着拨号键,可惜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盲音。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上了这艘贼船,江总,外面到底怎么回事啊?今天发生的所有你总得给大家以后说法吧。”

“江总,江总?”

“等下,等下,你谁啊,救.....救我......”场地地又一人倒下,在这一刻,里外彻底变得不安全,人群彻底沸腾,四散而逃。

能动集团的安保放在国际上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危险分子在船上制造第一起混乱的时候就应该被抓起来,柳思眠心里隐隐觉着有些不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旁的米薇意识已经模糊,双腿打颤不受控制向下滑落。

“米薇,米薇,还能看清我是谁吗?”

“小眠,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的,小薇,抓紧我站起来。”

“我,我......”米薇胡乱摇着头,整个人几近崩溃,想像中能和偶像打个照面的美好游轮之行变成了地狱般的样子,而这个机会,还是她处心积虑抢来的。

“米薇,我在这,我们不会有事的。”柳思眠紧紧攥着身边人的手,周边的混乱一刻未停,走廊外偶有几束手机闪光灯照过来又戛然而止。

南城的社会精英天之骄子们趋之若鹜地登上游轮,成了某些人手下的玩具,也许正有人躲在暗处恶趣味地看着这场混乱,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人那轻佻的姿态再度跃入脑海,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那副看好戏的样子,玩弄着所有人。

只要能出去,她一定,一定要把游轮上见到的所有都告诉外界。

两人紧贴着墙俯下身子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柳思眠在前,手中紧紧攥着餐刀,米薇在后,整个人清醒了些脚步仍是虚浮,牢牢靠着前人。

走廊尽头有人正在拖行着重物前行,咔嚓一声,彩窗碎裂,外面微薄的月光怜悯地施舍丁点光亮给这片南城精英亲手构建的地狱,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两人扭头就跑。

随着一声闷哼,柳思眠脸上沾上不少血,月白黯淡无光,奔跑和尖叫构成一曲哀乐,游轮在远海中摇摇欲坠地做着最后的晃动。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鲜血在远去,哀嚎在远去,今昔的痛苦在远去,随着一声熟悉的轻咳,柳思眠的昨日重现于世。

高瘦的青年鲜血染红白衬衫,眉眼凌厉,眼角低垂,嘴角微微抿着,脸上也带着血,他从混乱的漩涡中出逃,从十八岁刺骨到寒江水中重新爬回柳思眠的人间。

“江岚。”

他脸上的面具碎得不成样,只剩下一半破破烂烂挂在脸上,能勉强看得出是个兔子,柳思眠靠近一步,似乎呆住了,六年来她总爱奢求,也总爱自我欺骗,曾经为重逢做出的无数种预想在此刻溃不成军。

她想说很多很多,说安县现在有钱了,走在老街上再也不会被一个小坑摔得四脚朝天,想说自己在南城这几年过得很开心,从事了读书时就想干的工作。

想问问你这些年去哪了,过得好不好,怎么死了又活了,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梦里也在想,白日也在想,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江岚,你呢,还喜欢着柳思眠吗?

嘴唇嗫嚅许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唤着熟悉的名字,“江岚,江岚,江岚......”

夜空般漂亮的眼睛,她曾在安县的黄昏下见过,曾在十八岁的星光下见过,曾在无数个思念的夜里想象过,他出现在无数个过去的回忆,现在,这双眼睛正看着她。

两人靠的很近却一个比一个僵硬,柳思眠念完名字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江岚僵着身子轻轻往后挪了挪。

走廊尽头原本消失的拖拽声再度响起,男人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压抑,“跟我走!”而后猛地拉起身边人往前跑,柳思眠来不及多想,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米薇,三人在黑暗中穿行。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拐过一个又一个弯,柳思眠的拖鞋早就跑掉了,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什么也感觉不到。她的眼睛一直落在前方那个瘦高的背影上,那是她18岁痛彻心扉的挚爱,心中有太多的思念,太多的疑问,像无数只蝴蝶在胸口扑腾,想要破茧而出,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要做的,只需要跟着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向前跑,一直向前跑,跑过惊惶的人群,跑过无处隐藏的恶意,跑过风,跑过云,跑过海,推着那离岸的船回归故土。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死鬼前夫他心有悔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