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婴只察觉到了顾临渊语气中的冰冷,却没有看到他转身后阴沉似墨的脸色。
顾临渊讨厌被跟踪,是魔界众人心照不宣的禁忌。
凡是被他发现偷摸跟踪的,轻则身死道消,重则神魂俱灭。
偏偏今日有两只不怕死的跳蚤,从山门起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蹦跶,不断挑战他的耐心底线。
若不是洛子婴的情况危急,经不起拖延,顾临渊当场便会将那两人给捏死。
但最终,他仅仅是施以威压,简单的进行惩戒,可谓是百年来最为心善的一次。
没想到自己难得一次的宽容,在那两人看来是继续偷窥的默许。
他们竟然不死心的循着灵力残留的痕迹找来了这里,蹲在竹林间持续观察着他和洛子婴。
顾临渊顺了口气,决意:人果然还是不能心软,否则等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
“哎,刚刚那人呢?怎么一眨眼就消失了?”
蹲在竹林里的方木见顾临渊眨眼便消失在林间,十分诧异。
“我也没看清,他到底是什么人……”
方木旁边的段云同样疑惑的摸不着头脑。
他明明也没走神,怎么就没看清一个大活人是怎么离开的呢。
段云和方木在听完柳安的解释后终究是不放心,总觉得柳安的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像是瞒着什么。
思来想去,他俩最终决定搭个伴,一起找洛子婴当面问个清楚。
哪承想,两人好不容易在山门前看到洛子婴,就见他好像体力不支似的一头倒在了守门弟子的背上。
段云见此当然是大惊失色。还以为是自己医术不精,没将人彻底治好才会致使洛子婴这般。
他刚想上前替洛子婴再检查一下身体,就被方木匆匆拉到了石阶旁的暗处躲了起来。
段云张嘴想问方木“干什么拦着我”,忽地听到石阶上传来一声重物倒地产生的闷响。
他抬头看去,发现方才撑住洛子婴身体的守门弟子,此刻正歪歪扭扭躺在地上,看上去已然不省人事。
在守门弟子的旁边,则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在外门见过的陌生身影。看穿着,应当也是某宗弟子。
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气息,令段云本能的感到排斥。
而洛子婴此刻就靠在那陌生弟子的肩膀上。
洛子婴刚开始还试图挣扎了几下,随后就彻底不动了,任凭那男人处置。
由于石阶上的两人背对着月光,方木无法看清男人的面容。
只能根据他周身气场简单判断,此人绝对不简单,搞不好来者不善。
他想要上前将自家小师弟从那人手中救下,却在刚起身时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这股气息直接让他跪倒在地,连膝盖都抬不起来。
方木艰难偏头看向身旁的师兄,发现他也同自己一样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压得直不起腰。
外门根本不存在仅凭威压就能让人动弹不得的修士。
一个恐怖的念头席卷方木的心头。
他强行扭动头部看向石阶,发觉那陌生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带着洛子婴离开了此地。
现在的山门石阶上空空如也,就连昏迷的守门弟子,也不知去了何处。
笼罩在方木和段云身上的强大威压又持续了数十分钟才缓缓散去,摆脱压力的两人终于得以直起身体。
将全身酸胀的肌肉彻底舒展后,他们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先找洛子婴。
于是两人便又花费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靠近山泉的一处竹林找到了洛子婴,以及那个神秘男人。
原先方木以为,将洛子婴带走的男人不是要谋财就是要害命,可在看清林内景象后,他沉默了。
只见洛子婴原先略显苍白的面色,在看清男人的脸时忽然红润了些许。
紧接着他面露嫌恶地说了句什么,引得对方佯装讶异。
尽管洛子婴的表情始终不算友善,但也能从他放松且熟稔的姿态看出,他与那神秘男人早就相识。
方木想要凑近些听清谈话内容,却在准备动身时硬生生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看见一只试图飞过洛子婴二人头顶的麻雀,在距离他们不足百米处,头颅和脖子毫无征兆地分离。
一呼一吸间,鲜活的麻雀变为了冰冷的两半尸体。
形似光柱的红色结界因被麻雀触发而短暂的显露,随后又隐匿不见。
方圆百里竟都被人布下了暗杀结界!
方木下意识摸了摸他完好的脖子,庆幸自己没有成为试险的那个倒霉蛋。
但当他回过神来时,竹林中央就只剩下了洛子婴一人。
另一个人上哪去了?
方木正欲扭头四处寻找,后背猝然紧绷,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迅速占领心头。
“你是在找我吗?”
顾临渊故意将声线压低,凑到方木耳边幽幽问道。
仔细听还能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些许戏耍。
这和见鬼有什么区别?!
方木听到顾临渊的声音时,心脏陡然停滞。他的耳内嗡鸣不止,想要尖叫,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僵硬转身,只见段云不知何时已倒在草地上不省人事,心中的绝望更甚。
方木忐忑抬眸,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顾临渊的模样。
这是一张极其出众的面庞,扎眼看上去是柔和的,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却为其增加了不少锐利,看久了会让人心生畏惧。
偏偏在这样锐利的眼睛下又长有张柔和的菱唇,若人的视线因畏惧而下移时正巧见到它弯起的样子,定会被其迷惑,产生此人心情还不错的错觉。
方木就是这样被顾临渊的讥笑给迷惑的。
他将先前的恐惧抛掷脑后,鬼迷心窍地得出:顾临渊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的结论。
顾临渊仅从方木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他讨厌别人因他的外貌而产生轻视。
凡是眼都不眨一下地直勾勾盯着顾临渊看的人,都会立刻被他变成死人。
自幼时起,顾临渊就用这种偏执的方式维持他在旁人心中暴虐的形象,方木自然不会成为例外。
顾临渊手指轻点在方木眉心,一根红色的血线自他的指尖钻进方木的识海。
直到脑海中传来刺骨的剧痛时,方木才恍然从自己的幻想中醒悟,面前这人竟一言不发就要杀了他!
惊慌失措下,方木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顾临渊早已彻底控制住他的灵魂,此刻他的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被剥离肉身。
等到灵魂剥离完成,顾临渊会尽数吸干它。届时,方木便会迎来死亡,还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
这是顾临渊特意为方木选择的,最为痛苦且彻底的死法,谁让他不知死活的挑衅。
就在顾临渊将方木的灵魂完整地剥离其□□准备吸干时,离体灵魂的表面忽然出现了禁制。
起初是一两条,呈十字型地将灵魂护在中央。再后来两条禁制不断延长,直至完全包裹住孤立的魂体。
整个过程快速到根本没机会干预。
顾临渊沉默地看了两秒禁制,放开了方木的灵魂。
这禁制是大乘期修士所设,是长辈给自家小辈的保命符。若是被人强行破除,施法之人的投影分身会立刻对破除之人展开报复。
刚刚顾临渊准备击杀段云时也被类似的禁制阻碍了。
这启明宗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十八线小宗门,为何其下的两个外门弟子会用有世家后代才会有的保命符?
虽然破除禁制于顾临渊而言轻而易举,反杀投影也不过是顺手的事,但他还是懒得制造这些纷争。
太浪费时间了,现在他最主要的任务是监督洛子婴修炼,解除诅咒。
其余的一切都可以暂时搁置。
权衡利弊后,顾临渊最终只删除了方木和段云脑海中有关自己的记忆。
完事后他将二人随意撂在竹林里不管了。
*
因顾临渊擅自放宽了他对仙神的神力压制,此刻洛子婴的体内正在被外溢的神力搅得翻江倒海,他又被迫坐回地上紧闭双眼开始调整体内灵气。
好在他方才步入了炼气期,这才可以凭借自身法力暂时压制暴动的神力。
在镇压的时候,洛子婴惊讶地发觉,自己体内的灵力非但没有因此减少,反倒是愈发充沛起来。
虽然增加的数量非常微薄,但灵力的不减反增本就已经足以让人警觉。
“发现了吗,你灵力的异常?”
洛子婴的识海中忽然出现一道飘渺的男声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竟不知自己的识海何时多出了另一道意识。
此等关乎修炼的敏感问题,置之不理显然愚蠢。
洛子婴定了定心神,防备问道:“你是谁?”
那道声音听到洛子婴这般发问,发疯似的开始狂笑,笑到洛子婴想将它从脑子里抽出来乱棍打死。
但是洛子婴做不到。他在仔仔细细排查完识海后,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这道男声仿佛是识海的一部分。
等这声音终于笑够了,它才勉为其难地回答道:“我是谁?我是你的意识啊,洛子婴。”
这个答案是洛子婴始料未及的,他又不是精神分裂,怎么会有两道独立的意识?
不等洛自婴将问题问出口,这道男声便开口抢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现在不能说。因为,有人来了。”
洛子婴听完最后一句话后便自动睁开了眼。
他看了看周围,居然真的有两个人朝自己走来。
“呃呃呃,我身上怎么这么酸呐,脑袋也好痛。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方木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从竹林间走出。他的身后还跟着同样全身酸痛的段云。
没想到这么晚还能在深山老林见到修士修炼,方木尴尬地放下举过头顶的胳膊。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不是自家刚来的小师弟吗!
“你好啊师弟,这么晚了还在修炼啊。”
紧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快速冲到洛子婴身前,扶着他的胳膊仔仔细细瞧了好一会儿,神色愕然:
“洛瞻,你怎么一眨眼就炼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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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