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袁衡哥,是你吗?是你吧,怎么不说话?”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烫红了耳朵。
九年未见,却还和以前一样自来熟,仿佛两人之间一直没有断过联系。
“……”
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是他打过去的,但后悔已经来不及。
嗓子像是被扼住,怎么也无法开口发出声音,连带着脸都憋红了。
明明只要按照未拨通前在脑海里构想的,用上学时期向孟慕青那天经地义的借钱口吻就好了。
可为什么真拨通了却说不出一句话?
该死的嘴,脸面和手比起来算什么?
如果借不到至少16万的钱,那就会失去手臂。
“哈哈,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毕竟你难得回Z国。”袁衡靠在墙上不忘左右张望。
夜深人静,难得有人经过,偶尔有几只野猫窜过去。
“……没有时间呢。”
那边停顿几秒后给出违背预期的回答,这也瞬间惹恼发出邀请的人。
就好像对方拒绝了借款一般,再也不能装作心平气和。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让我有困难就来找你?现在出尔反尔了?故意耍我是吗?”
激动的情绪涌上心头,动作大到扯到伤口,痛恨造成痛楚的疯子们,更痛恨戏耍他的家伙。
“啊,所以是遇到困难了……”
m的!这是什么意思!巧妙的羞辱感从身体掠过。
弄不清对方的意图,袁衡隐约觉得那边语气格外轻佻,而自己像是等待估价的商品。
“嗯……那明天见一面吧。”宛如开恩般语气。
“不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就是来借钱的!那天你也听到了,借不借一句话,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他咽了口唾沫,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低人一等的自卑感比欠钱还要折磨人,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袁衡哥是在开玩笑吗?”
“什么!”光从手机里根本弄不清那人的情绪。
“以我们俩的交情,我没有不借的理由啊。”
“你……”
“不过上次聚会后,我们都没能好好吃个饭。所以仔细想了想,就算明天再忙也要挤出点时间和哥见个面呢。”
对比袁衡紧绷的神经,孟慕青要显得轻松很多,说话不紧不慢故意磨人性子。
“明天见一面就会借?”
不远处胡同那条路出现声响,一群年轻小伙小姑娘向这个方向走来。
背过身去戴上连体帽,依旧保持打电话的姿势,声音小了很多。
“嗯,我向你保证,怎么样?”
“好,那把地址给我。”翻遍口袋却没能找到可以记东西的纸,皱着眉头把电话开成免提,切屏到了便签页面。
“哈哈,那把我加回来吧,你应该知道我的账号。”
“……我不记得你的账号了。”男人手指一僵,明显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话。
谁会把一个账号记得7年?
“……”
“我的名字字母加上0326。”对面那人明显冷淡很多,说出了账号。
“知道了,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挂断电话,袁衡在那群少男少女接近前离开墙边,勉强像个正常人走路,帽子下的脸扭曲也不甘着。
“刚刚那个男的喝醉了吗?走路晃晃悠悠的……”
……
新租的房子由车库改良而成,气味非常难闻,车胎和霉气味道混杂在一起。
里面用隔板隔开分成了卫生间、厨房和卧室,空间小到每次经过必须小心翼翼,不然就会磕青身体。
简陋不堪,只能将就住下。
在这里衣柜都算奢饰,行李箱就是全部衣服的归处,现在孤零零地放在木板床边,当作临时桌子。
扑向新铺好的床,他累极了,此时此刻只想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分不清时间,久到卷闸门外晓光透进来。
“几点了?”自言自语坐起来冷意席卷全身。
倒头就睡的代价就是这样,把被子紧紧盖在身上总算缓和一点,恢复精力的同时也恢复了以往的报复心。
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着,很快手里出现一个U盘,那不锈钢的外表反射出骇人的神情,“徐宣娇,既然我不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
男人脸上出现得意的癫狂,眼尾上挑,藏不住的畅快。
……
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来到附近的悉兰校区门口,孟慕青没有让多等,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不属于这个地方消费水平的车驶来。
这款车在车展上见过,线条流畅、动力突出还是改良版的,价格不菲到即使和徐宣娇在一起时,也没想过拥有它。
袁衡厌恶地撇过头,仿佛这样就没有办法刺激自己。
“等久了吧。”
孟慕青下了车径直走过来,身上的衣服衬得人气度不凡,就算穿上目前可以穿得起的名牌衣服,两人也完全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切,不过家境好而已。
上次见面没能好好审视这家伙,今天这一看,容貌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更精致好看,但就是给人一种陌生的感觉,尤其是那眼睛,总是流露出让人看不懂的情愫。
气场竟然出奇地有压迫感,即使走过来嘴角带笑。
“还好。”男人嗡嗡地说,避开了眼神上的交锋,打开车门坐上副驾,“上车吧。”
孟慕青挑眉,收回要为其开门的手。
“我还打算为你开门呢。”这人笑得很无害,在耳朵里却变了味,就像讥讽是乡下土包子一样。
这款新车如果没有研究过,确实开不开车门。
袁衡肉眼可见地心情不快起来,就跟学生时期一样,喜欢蹙着眉同时抿起嘴。
“你这辆车并不是什么稀奇货,去哪里吃?”
不过多纠结这个话题,他熟知每个昂贵的物品使用方式,即使得不到,也不会给人留下乡巴佬的印象。
“去吃C国菜怎么样?”那人轻轻地问,笑意不达底。
C国有皇室贵族的历史,所以那个国家秉承典雅高贵,也是众多Z国人出国旅游的第一选,袁衡就去过几次,对这个国家印象很好。
那个国家的饭菜多自然淡雅,追求最原生的味道,摆盘追求美感,是视嗅觉的享受。
很喜欢这种原生态的感觉,虽然对C国菜的味道不感兴趣。
“好。”没有异议,反正也不是重点。
……
“你还像以前一样。”孟慕青坐在对面,看着眼前拧巴的男人,明明落魄得不像话,却仍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预定的位置在安静的落地窗边,从下望过去,能窥探繁华的格林市一角。
现在正值休息的时间,楼下人来人往,神情冷漠脚步迅速,对这些威武的高楼大厦并不留恋。
袁衡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功成名就后对刚来格林市的年轻人不屑一顾;对赖在本土的失败土著嗤之以鼻。
Z国格林市是其向往的地方,成功与失败就在一念之间。
而现在的他处于边缘,随时都有被驱逐出去的可能,连基本的生存都保证不了。
玻璃很干净,靠近一点儿,玻璃中的人就模糊不清了。
两人来到的地方是格林市市中心西滨的一家正宗C餐餐厅,这里的一切严格按照C国的装饰风格。
华丽而不艳俗,盘子与刀叉的摆放十分讲究,呈现不易拿起的样子。
对方有模有样地使用餐具切开牛排,标准得像一个机器人,孟慕青不禁笑了出来。
“如果我需要很多钱,你会借吗?”待到食物咽下后将纸对折,轻轻地擦嘴,直截了当。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呢,总是不在意我的话。”
“记得上学那会儿,我们明明关系不错啊,那时我们一起上学,偶尔还可以出去玩,对了,南凌古镇还记得吧——”孟慕青自顾自地说,没有回答提问,眼神变得淡漠。
“m的,说这些有的没的?”袁衡有些恼怒,并不想浪费时间回忆学生时期,这是无关紧要的事,当下只想知道能不能借到钱。
“哈哈,放心,我会借钱给你的,无论多少。”男人耸肩放下刀叉,没有看对方。
“那就赶紧——”袁衡猛拍桌子,企图在气势上逼迫对方,眼睛怒瞪着。
越拖心里越不安,慌乱促使其变得无理。
“所以——”孟慕青缓缓抬起眼眸,眼神锋利无比,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什么?”突然的眼神交汇,唬住了男人。
“所以可以继续听我说了吗?”
对方眼角微微弯起,直白地盯着自己。
身边的服务员背对两人,周围人也正常走动,明明有一股凛冽气势,却只有他能感受到。
一时间没有说话,不再反驳。
“那打算借多少呢?”孟慕青头一瞥,看向旁边的玻璃,影子倒映在其中,连自己都看不清神情。
回Z国的理由吗?不清楚,只是听说这个人落魄了,所以就回来了。
手指尖有意无意地敲击着玻璃圆桌,玻璃圆桌中间覆着金丝镶嵌的长方形桌布,长得挨在袁衡的腿上。
指尖透过华丽的桌布,碰撞圆桌的沉闷声音如同对面紧张的心跳声。
“两百万。”
孟慕青笑了,眼眸倒映着面前的人,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带着笑意,不像嘲笑。
“借不借?”
“我会还的。”长时间没有回应,这人企图为自己争取更大的概率来获得借款。
真是傻得可爱,也更让人期待接下来的事情。
“借。”他决定给男人喘口气。
“不过,你需要跟我回去一趟,两百万可不是小数额,我需要支票才能给你。”孟慕青扭过头,“这样也决定可以吗?”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