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城居民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这种景象了。
准确地说，自从裁定局在与地下秩序的斗争中取得相对全面的胜利后，新一代的V城居民就几乎没有看到过这种景象了。
裁定总局次顶层的墙体霍然分裂成八瓣儿，紧接着单瓣儿的墙体仿佛相机镜头般平移旋转着收进了建筑的外立面中。。
不等那些分裂的墙体停稳，数十架印着裁定局标记的机动飞槎便宛如鸦群一般从顶层洞开的位置飞了出来。
待它们在空中悬停成一套标准阵列后，数道引擎轰鸣声接连响起。
随后，一道堪称庞然大物的黑影借着轨道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平稳地悬浮在被执行飞槎包围起来的半空之中。
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不少V城居民立刻拿起手机打算记录下这一壮观的场面。
然而此时在平常能把自家宠物拍得分毫毕现的取景框中，他们却只能看到一些极为模糊的影像。
显然画面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这些个家伙事儿，单是每天的保养维护都得烧掉不少钱啊。”开启了外来视觉信号屏蔽系统，牧望卓看着仪表盘上的各种机体数值，情不自禁地感慨起来，“也是V城总局财大气粗，换其他地方哪里养得起。”
“之前V城财政有些吃紧的时候，也确实想过削减一些待命设备。”原见星手动将各种拨片和拉杆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淡淡道，“但副局长那边对此非常坚持，据理力争后，最终把这套‘枕戈待旦’系统保留了下来。”
牧望卓频频点头，身体力行地对副局长的高瞻远瞩表示万分肯定，紧接着他转移话题：“话说，假如我在你给我打电话之前就撤回了南区，那你打算怎么开这重型装载机？”
“那就我一个人开。”原见星似乎不是很能理解这种问题是怎么被问出来的。
“……容我提示一下，就算你平日里再怎么无法无天，也没办法跨过这重型装载机的强制双驾照认证系统。”
“另一个驾驶证跟副局长借就行了。”
“副局长不是已经到了A6驾照许可注销的年龄了吗？”
“有些规则不是所有人都要遵守的。”
话题彻底被原见星聊死了，牧望卓选择闭嘴。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其母必有其子？
虽然副局长并不是原见星的亲生母亲，但被这样一个人领进门，又经年累月耳濡目染，原见星行事作风也是一样的剽悍狂野，而且不守规矩。
将无线耳麦戴好，原见星一边推动着喷射引擎控制杆，一边发号指令：“全体成员，出发。”
*
有交通组织部的协调在先，执行官的飞行编队一路畅通无阻地从中央区来到了北区。
从地图上来看，最多还需要五分钟的行程就能抵达转运枢纽。
把驾驶权限临时托管给系统，原见星解开安全带，起身从一旁的观察视窗向外看去。
正如交通组织部的同事所表述的那样，原本日日夜夜都车水马龙的道路如今是堵得水泄不通。
仔细一瞧，原来是有大大小小的事故格外密集地发生在了这片区域的不同位置，然后在彼此的相互作用之下彻底掐住了整个地区的流通。
相互剐蹭的、爆胎熄火的、智能驾驶系统失灵原地打转的，不一而足，堪称交通事故的百科全书。
乍一俯瞰，像极了一个集中了过多不走运的巨大意外。
但原见星一向不相信什么机缘巧合。
一番观察后，他操纵摇杆把重型装载机外置的鹰眼镜头往旁边那栋大厦的顶端调整一番。
基于原见星对于当前明面上和暗地里的黑客技术水平的了解，想要通过某个AI远程实现这些事故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如果这些事故有一个共同的始作俑者，那么这个人一定需要在一个能够观察整个区域的位置。
他需要预先手动选择制造事故的对象，然后分批次在最合适的位置制造混乱，最后才能得到这样的结果。
换位思考，假如原见星是想要实现这些效果的始作俑者，那么这栋位于事故中心位置的大厦顶端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瞟到屏幕上呈现出的大厦天台停车场上的情景时，牧望卓脱口而出地感慨道：“魔蜥757，有钱人啊。”
原见星也注意到了那辆堪称鹤立鸡群的花哨跑车，然后将鹰眼视角切到了热感应镜头。
屏幕之上一片黑暗，除了天际鸟群入镜时带来几点斑驳的红黄绿，什么其他的动静也无。
“侧驱十六缸，前中部配的高容量电池，从设计意图上来说，是为了在保证足够马力的同时，尽可能压缩了车身高度。”牧望卓还在那边如数家珍，“各种接口也非常齐全，你完全可以把它理解为——不能飞的走地战斗机。”
听他这么说，原见星眼神一动，重新坐回到了驾驶位上。
他想调整飞行线路，凑近些距离以识别那辆魔蜥757车牌，然后找到对应的车主。
然而在进行一番测量和计算后，他得出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尽管当前的领空已然被清空，但那座大厦所处的位置非常狭窄复杂，不用说他和牧望卓所驾驶的重型装载机，就算是最小号的执行飞槎都凑不过去。
就在这时，传感器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扰动，在窗口弹出了一道不甚明显的浅绿色警告。
牧望卓眼神一动。
正如他自我评价的那样，他是一个对驾驶一行拥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天赋的人。
所以他没有错过这条可能被其他驾驶员直接当做是系统的识别错误而忽略掉的信息。
“星哥，麻烦你用肉眼观察一下右后旋翼转轴附近的情况。”
透过视窗，顺着牧望卓指示的方向看去，原见星发现有一道像飞蚊一般、身形细长的影子正附在重型装载机的旋翼转轴基座上。
见到这一幕，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这一切必然是有人在幕后策划了。
“要清了这小狗皮膏药当开胃菜吗？”
说话间，牧望卓手已经放在了操控界面上的某个按钮上，只要原见星稍一点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按下去。
而在按钮被按下的瞬间，一层磁暴级的破坏信号就会布满重型装载机的表皮，给那“飞蚊”一点小小的功率震撼。
“不，留着。”原见星伸手，用手背抄在下边把牧望卓的小臂挑了起来。
牧望卓不解：“它在追踪我们的动向啊！”
“这种设备为了提高隐匿度大幅削减了视觉识别系统的配置，如果没有人工手动控制，那么稍加诱引就可能偏离目标。”原见星目光沉稳，“我有个猜测想试一下。”
在原见星的指挥调动下，很快编队中的一艘飞槎就移了过来，用侧翼一引导，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飞蚊”带走了。
原见星不着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敌人目前还不在自己的队伍中。
“携带‘飞蚊’的执行飞槎按原计划盘旋，其余人切到最高功率，全速前进。”
*
待到空中黑压压的大部队离远后，大厦顶端停车场的电梯才姗姗打开，从里边信步走出一个人影。
“看看，看看，都不用进一步费尽心思又若无其事地勾引就被发现了，这个就叫专业。”
即便无人知晓，符泽也非常认真地对着那重型装载机鼓起了掌。
虽然符泽时常根据自己的立场搞一些双标操作，但他有功夫和闲心的时候，也从不吝啬于从一个第三方的角度给予队友和对手一个公正的评价。
“观察仔细，思路清晰，决策果断。真不愧是首席。”
“除了过于轻易地就因为我制造的交通拥堵而选了领空路线，其他都无可指摘。”
所谓该骂骂，该夸夸，一码归一码。
将手机从“飞蚊”的遥控终端上拆下来，符泽信手将其抛进了一旁的垃圾口。
塑料在铁皮管道中碰撞，发出逐渐变得微弱的“当当啷啷”声响
符泽毫不怀疑等到大厦的垃圾被清走后，就算是神也不可能赶在统一焚烧前，从V城集中垃圾站里把那巴掌大的玩意儿找出来。
得了自由，符泽闲适地把双手搭在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截止到他离开转运枢纽为止，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发生了飞艇失事砸落地面的事故，目前的转运枢纽关闭了它的地表入口，一切载具只出不进。
但偏偏有些载具，不需要走地面。
至少在紧急新闻的播报中，转运枢纽的地下水运的部分依然在正常工作着。
这就给了一些人可乘之机。
随着地下一波又一波的潜艇入港又离港，一些“水鬼”也顺着船舷爬上了岸。
沿着管道来到了地面后，它们便依着要求开始对L城执行官所在方向发起了进攻。
隔得这么远，符泽认不太出威尔斯·李这个康明集团的中间人到底找的V城哪家地下蛇头。
不过这点微小的出入并不影响他后续火上浇油的操作。
倒不如说，正因为符泽不认识对方，所以他连半点负罪感都没有。
*
转运枢纽，L城押运车。
虽然不能发声，但蛇眼依旧用他那鬼迷日眼的表情传递着他此时的所思所想：
看吧，我都说了是冲我来的。
不过事情发展到当前这个情况，已经没有执行官能分出心思来顾及这人的心理活动了。
“报告，西南方向又出现一批新的敌人。”刚打空了一匣子弹，执行官在换弹期间，在频道里交流道，“我们不能一味防守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些不善来者根本就是奔着要命来的，大有一副“只要能对敌人造成损伤，自己活不活无所谓”的莽夫架势。
单论气势，总归是有目标要保护的L城执行官们逊了一筹。
更麻烦的是，敌人来势汹汹又源源不断，己方却只能“坐吃山空”。
临时充任队长的执行官深知这么打下去，耗不起的一定是执行官一方。
“还是不能连线到V城执行官的通讯频道吗？”他看向另一个隔间内信息技术端的执行官。
信息技术端的执行官头上凝着豆大的汗珠，“能是能，但信号受干扰非常严重，什么有效信息都发不出去，对方的信息也进不来。”
倒不是对方的技术多么先进，主要是他这边硬件条件受限，多少有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后，原本大多时间只有嘈杂的电流声，偶尔还勉强能传来几句完全意味不明的声调的交流频道彻底归于寂静。
跳弹声如大雨倾注，绝望之气即将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规律的隐隐轰鸣逐渐逼近，那声音宛如猎猎风声。
执行官们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旋翼的声音！
可它是来自敌人的？还是来自支援的？
不等他们找出问题的答案，一道唯有强电流通过时才会有的共鸣音调在频道中响起。
信息技术端的执行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对方在强行打通干扰，然后建立并同步新的通讯频道！
是友军！
就在频道建立完成的第一时间，一个平静沉稳的声音便回荡在了押送车之内：“这里是V城执行官，原见星，收到请回复。”
听到这个名字，L城的执行官几乎是要喜极而泣。
临时队长也强行压抑住了内心的波澜，开始与原见星交流当前的情况。
就在两人对话期间，旋翼引起的猎猎风声逐渐压过了其他一切声音。
通过车身外几个硕果仅存的摄像头，L城的执行官看到有十二条钢索自上方的重型装载机垂落下来，环绕在了押运车厢的周围。
粗壮钢索尽头固定着精钢打制的挂锁。
那锁扣上锃光瓦亮的保护油看得人分外安心。
其中几个落得有些歪斜的挂锁砸中了厢身，使厢身中回荡起了足以引发耳鸣的巨大噪音，震得人有点头疼。
可偏偏这时候，这种声音听起来宛如仙乐。
这时，频道中原见星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有劳各位配合完成最后的工作——交接蛇眼。”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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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出发，浇油，交接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