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彻底坐实说辞，打消帝王最后一丝疑虑，长孙衡次日便悄悄带入一名布衣老道入宫。
这老道须发半白，面容清癯，一身道袍洗得发白，举手投足间自带几分世外高人的缥缈姿态，看着仙风道骨，极具迷惑性。实则是长孙衡暗中寻访的江湖邪修，精通惑心诡辩，最擅长拿捏人心，装神弄鬼。
老道入宫面圣，对着病重的老皇帝一番望气推演，张口便将白鹄的底细说得头头是道，与长孙衡的说辞分毫不差，甚至添了更多骇人听闻的细节。
“陛下，此禽看似祥瑞，实则是先天妖禽，以天地气运、真龙龙气为食。寻常祥瑞温顺向善，庇佑万民，可此妖物心性凉薄，近日收敛灵力，便是蓄势待发，待时机一到，便会吸干陛下龙气，倾覆国运！”
老皇帝闻言大惊，“那仙道所见，该如何破局？”
老道躬身叩拜，语气笃定，言之凿凿，“虽说此禽是妖物，但其身蕴先天灵韵，乃是世间至纯至宝，血肉翎羽皆可活死人、肉白骨，延年长生，功效远超世间一切天材地宝。陛下若能取其血肉，便可摆脱病痛、永驻青春，得长生大道！”
老皇帝听得心神激荡，贪念彻底压过理智，再无半分对白鹄的顾念。
“可若那鸟是妖物，我们都只是凡人，该怎么取它的血肉呢？”老皇帝追问道。
老道适时取出一柄短匕，双手奉上。
那匕首形制古朴，剑身纤细莹白，并非凡铁打造，隐隐流转着淡淡金色灵光。
“此乃贫道偶然所得的上古神兵残片，是轩辕圣剑碎裂后遗落世间的精粹！”老道眼中满是敬畏，高声介绍，“轩辕圣剑乃上古天帝除妖诛邪的至尊神器，专克世间异类灵物、妖邪精怪！此匕首虽只是碎片，却依旧留存神器神威，可镇压一切先天灵力，但凡灵禽妖物，被此刃所伤，灵力封禁、神通尽失，丝毫无法运转修为反抗，任由拿捏！”
老皇帝本就心神动摇，他看着那柄泛着灵光的匕首，又想起日渐衰败的身体，可望而不可即的长生，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浓烈的贪婪。
“衡儿。”老皇帝抬眼看向长孙衡，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此事交由你办。你持此神兵匕首，前往梧桐台，取那妖物血肉，带回宫中入药，助朕固本培元、永驻龙体。”
“儿臣遵旨！”
长孙衡躬身领命，垂首的瞬间，眼底飞速掠过一抹冰冷、残忍的笑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一次，他有帝王圣旨加持，有神兵镇压，名正言顺，师出有名。那只不识抬举的白鹄，再也没有半点活路！
暮色渐沉，夜色悄然笼罩皇宫。
白日里喧闹的御花园渐渐沉寂，晚风微凉，梧桐枝叶簌簌轻响，四下静谧无声。
白鹄依旧静静栖在梧桐高枝，它已经想明白了，这人间一趟，终究是错付了。
明君难寻，人心险恶，朝堂腐朽，帝王昏庸。它再怎么赤诚向善，再怎么默默付出，也换不来半点善待，反倒招来无尽算计与杀机。
它已经打算好了，待休养几日，便彻底离开这座牢笼，重返天地山河，不再执着于辅佐人皇、积攒功德，只求逍遥自在，护好自身与挚友便够了。
可它万万没有想到，人心歹毒，从不给人回头之路。
夜色阴影之中，一道修长身影悄然靠近梧桐神台，步履轻盈，气息收敛，无声无息，正是奉了圣旨，暗藏杀机的长孙衡。
他褪去了往日的温文儒雅，眼底再无半分谦和，只剩刺骨的阴狠与杀意。手中紧握着那柄轩辕碎片匕首，霸道的镇灵之力悄然弥散，无声锁定了枝头雪白的身影。
白鹄尚且茫然无觉，静静闭目休憩，羽翼松弛，毫无防备。
就是此刻！
长孙衡眸光一厉，身形骤然腾空，借着夜色掩护，如鬼魅般掠上高枝，动作快如闪电，没有半分迟疑！
手中匕首寒光乍现，带着镇压万物灵韵的霸道之力，狠狠刺向白鹄柔软的身体！
白鹄浑身猛地一颤，尖锐却细碎的哀鸣卡在喉间，没能响彻开来。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更可怕的是，一股霸道至极的封禁之力，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四肢百骸、神魂灵核。它周身流转的先天灵力瞬间凝滞、封禁，温润的灵韵飞速溃散，一身神通被彻底锁死，半点无法运转！
轩辕神器碎片专克天地灵物，镇压一切妖禽仙兽，绝非寻常兵刃可比。对于天生地长的白鹄而言，这柄匕首便是天生克星。
雪白的羽翼瞬间被鲜血浸染，刺目的红，覆盖了纯净的白，触目惊心。温热的灵血顺着羽翼滴落，一滴滴砸在梧桐枝叶上，落地即融。
白鹄漆黑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满是惊恐、剧痛与不解。
它转头看向眼前一脸阴狠冷漠的长孙衡，终于彻底看清了人心的险恶。
“妖物，受死！”
长孙衡眼神冰冷狠戾，手上力道愈发加重，死死攥着匕首，想要彻底刺穿白鹄的灵核，将其斩杀于此，取其血肉回宫复命。
剧痛难忍，神魂震颤，可白鹄骨子里的倔强与求生欲彻底被激发。它不能死，它还要回到昆仑，还要再见华玄，它不能殒命于此，葬身人间阴谋诡计之中！
它拼尽神魂最后一丝力量，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猛地振翅挣扎。
哗啦啦——
残破的羽翼奋力扇动，带起猛烈狂风，硬生生挣脱了匕首的贯穿。鲜血漫天纷飞，雪白翎羽带着血色随风飘落，洒满整座梧桐神台。
长孙衡重心一失，被狂风震退，眼睁睁看着那只满身血色的白鹄，拖着重伤残破的身躯，摇摇欲坠地振翅腾空。
它飞得极不稳妥，身形颠簸摇晃，羽翼伤口不断渗血，灵力持续溃散，每振翅一次，都牵扯着浑身剧痛。可它不敢停留，不敢回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破皇宫夜空，朝着远方漆黑的夜色，仓皇逃窜。
“别跑！”
长孙衡又惊又怒，厉声喝止，想要飞身追击，可夜色茫茫，白鹄身形娇小轻盈，已然借着夜色遮掩，彻底消失在深宫天际，不见踪迹。
长孙衡望着空荡荡的夜空，眼底杀意翻涌，满是不甘。
不过他并未慌乱，伸手捡起地上沾染鲜血的羽毛，唇角反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被轩辕神器所伤，灵核受损，灵力封禁，这只妖物已然身受重创，修为尽废，命不久矣。今夜就算逃得性命，也绝无可能活下去。
不出几日，它必会力竭身亡，尸骨无存。
他无需追击，只需静待佳音即可。届时神鸟殒命，祥瑞破灭，他手上的羽毛可以向父皇复命，心腹大患一除，再无人能撼动他的储君之位。
夜色更深，寒风瑟瑟。
逃出皇宫的白鹄，早已无力高飞。
剧痛不断侵蚀神魂，灵力彻底紊乱溃散，它身受重伤，连自愈能力都无法施展了。
漫天夜色苍凉，人间灯火疏离，它孤身一鸟，满身伤痕，无处可去，无处可依。
它的视线渐渐模糊，身形越来越沉，再也支撑不住飞行的身形，摇摇下坠。
穿过层层夜色，越过山川田野，最终，在一处偏僻寂静的乡村小院上空，彻底脱力，轻轻坠落。
轻柔的身躯落在微凉的青石板小院里，带起一声极轻的闷响。
满身血色白羽凌乱不堪，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半阖着，气息微弱，奄奄一息，连抬动羽翼的力气都没有。
这座小院清贫简陋，土墙茅草顶，院中种着几株朴素的野草，石板小路扫的光光的，安静又干净。
屋舍之内，一盏孤灯摇曳，昏黄火光透过窗纸映出一道清瘦单薄的少年身影。
少年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眉眼清冷干净，气质温润出尘，与贫瘠的乡村格格不入。他正独坐灯下，安静翻阅着一本老旧的书卷。
似是听到院中的轻微声响，灯下少年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穿透窗棂，落在院中那只满身血色、奄奄一息的雪白小鸟身上。
昏黄灯火摇曳，月光浅浅的落满小院。
一人一鸟，隔着一扇木窗、一地夜色，静静相望。
“救……救我……”
白鹄挣扎着口吐人言，少年惊讶了一瞬，随即没有迟疑，推开门走了出来。
“你是妖吗？”少年蹲下身，看着白鹄问道。
“不是……我……我是神兽……救我，我会报答你。”
少年闻言，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托起白鹄，走进屋内，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料把白鹄的伤口包扎起来。
少年似乎体内天生就有灵力，白鹄感受到少年对自己的照顾，身体似乎也被少年的灵力滋养，血止住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是白鹄，我一定会报答你。”白鹄漆黑的眼眸看着眼前的少年，开口说道。
“我叫，牧屿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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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与君初相识